凡煙小說

chapter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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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最後房屋燒得,只剩殘骸骨架,和遍地的灰燼,什麽痕跡都沒再留下。

齊風二人並非個例。

周圍家中,有染病去世的,許多都燒了衣服、各種物件,掛上了白幡。

街巷中冷清蕭條。

遭受封鎖的長明街,直至幾日之後。才等來了音信。

這日,黎頌望著見底的藥包,嘆氣著:“都用完了。連藥渣也是,但醫館裏的病人,還不見好。”

安雙小聲地咳著。

她脖頸上的紅疹退了些,但還蒼白虛弱著。只能喝下些米湯,又常常吐出來。

隔著門簾,同她輕聲說著。

“黎姐姐,這些日子……”

“醫館裏,又走了好幾個病人……我們沒有保護好她們。”

黎頌攥著空藥包,沈默著。

外邊傳來了聲響,不知是誰喘著氣,跑進街巷裏,大喊了聲:“有救了!來藥了!”

“在巷子外邊的街上,來了很多醫生和官兵,需要的人快去領啊!”

她打開窗,陽光傾瀉進來。

照亮了漆黑的角落,連同壓在她心上的石塊,也終於卸了下來。

“真好,等到了。”

她這幾日都在醫館,照顧病人。

眼下也跟著出去領藥,人們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依次等候著。

“這裏發的藥,種類有限,我們再去寧城的其它藥房看看。”

目前開門的藥房不多。

黎頌剩下的積蓄,有些少。正和某個藥房老板,討價還價著:“老板,再便宜些吧。”

“唉,姑娘。不是我不便宜,最近藥物價格高,我們做生意的,也有難處。”

她輕聲道:“老板,我們醫館裏,有很多染上疫病的人。都還等著藥,等著救治。”

“她們已經……撐了很多天了。”

對方也嘆氣。

半晌道:“算了,那就再降價些。這些,你們都拿去吧。看看還有沒有,一並需要的,都拿去吧。”

黎頌道了聲謝,正要接過。

這時,一道熟悉的女聲,咬字生硬著插入:“等等,我出更高的價,把這些藥都給我。”

“我的狗病了。”

她還是那副甜美傲慢的語氣。

不過,許是近日的變故,她沒再恣意地拿槍指人,收斂了幾分。戴著呢子帽,擡起眸,伸出手打算搶藥。

黎頌看她一眼:“是我先來的。”

她輕嘲:“你們還真是,一如既往。喜歡睨著眼看人,和搶別人家的東西。”

狹路再遇,阪口千穗瞪著眼:“你!”

她眸色,比先前陰沈了幾分。沒再穿先前,那艷麗明媚的紫色洋裝,臉頰也瘦了些。

但此刻,依舊不願退讓,輸了氣勢:“若是今日之後,還想繼續開店,不想丟了腦袋,就把藥都給我。”

藥店老板抹了把汗。

悄悄把幾個袋子,先遞給黎頌。

又轉頭,嘗試安撫著:“小姐,您的狗病了,不需要那麽多藥,一包就夠了。”

阪口千穗接過,沈著臉。

她翻著錢包,抽出幾張錢,扔在腳邊的地上,冷哼了聲。

作為普通人,藥店老板此刻,也不敢開罪她。只能彎腰去撿。

黎頌提著藥,與她擦肩而過。

她望著這一幕,又想起了,對方曾經放狗咬孩子的畫面。

於是,用輕嘲的語氣道:“阪口小姐,一次性買那麽多藥……是準備,給你叔父當貢品,還是給自己提前備的?”

阪口千穗消化著,這一長串話語。

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後,瞬間氣炸:“你!”

“你們就得意吧。我叔父只是,出了意外……過不了多久,你們,又會像以前那樣的。”

她說又說不過,翻來倒去用幾個日語詞,恨恨地罵著。

黎頌冷冷看她一眼,正被對方拉扯不放走。

門外停著的車裏,傳來一道,也有些耳熟的男聲:“千穗,走了。”

她腳步一頓,定格了剎那。

那道聲音,很低沈。

像淬了寒冰,如同之前沒擺脫的噩夢,像地獄的惡鬼,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阪口千穗,松開了拉著她的手。提著藥,回了車上:“嗯,來了。”

車裏的男人,降下了車窗。

他望過來。那只被刺瞎的眼睛,似乎沒有治好,依舊用黑布蒙著,像是徹底瞎了。

整個人瘦了些,比起從前,更多了幾分陰郁死沈的氣質。

赫然是小澤真顯。

他回來了。

隔著一段距離,他的目光,越過了阪口千穗,也看到了她。不知方才直勾勾地,註視了多久。

黎頌別過臉,避開視線。

許多噩夢般的記憶,重新浮上來。看到對方,會想起那一張張,逝去同伴的臉。

她輕抿了下唇,指尖收緊。

頂著他那道陰冷的目光,往前走著,準備離開。

對方扯起唇角。

口型微動,像在對她說,好久不見四個字。

黎頌看清後,在晴朗的日光下,感受到了寒意深入脊骨的冷,像曾經的噩夢襲來。

“……他又回寧城了。”

回來,想做什麽?

每當她覺得,捱過了命運的困難後。總會有下一個深淵,在前方凝視著她,沒那麽輕易逃脫。

仿佛是讀出了她的神色,對方又扯著唇角,露出帶著深意的笑。

阪口千穗被喊住,打開車門,坐了進去:“你剛剛,為什麽喊住我,不讓我對她動手?”

她帶著埋怨的語氣:“你知不知道,之前她拿槍,指過我?”

“這有什麽。”小澤真顯說道,“她也指過我。”

阪口千穗頓了下,眼眸微睜:“那你就這麽算了。你是不是,孬種啊?”

“註意你的言辭,還有你當下的處境。”

小澤真顯輕敲著指節。

剩餘的那一只眼睛,瞳色深涼,像很久沒見過陽光:“別忘了,你已經投靠我了。”

伊東已死,她在這裏尚需要後臺。

恰好對方回來,便是不二的人選了,只能摒棄前嫌,握手言和。

阪口千穗輕咬唇。

她正要坐過去,挽他的手臂。

被他伸出手,抵住她額頭,將她推了回去:“且慢。”

小澤真顯笑了下。

他那笑容,沒什麽溫度,意味深長了些:“我還有個問題,正好想問你。”

“……千穗,你好像,對別人的未婚夫,很感興趣?瞞著你叔父,沒上報他的異樣。”

阪口千穗輕瞪眼,矢口否認道:“你別胡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黎小姐的未婚夫,你不認識?”

小澤真顯倚在窗邊,眸色不明。他擡手,彈了下指間的煙,吐出點猩紅的霧來。

“在滬城時,他救過你。”

“你從我那兒,跳上車逃跑……當時你,看到他劫車了吧?”

“沒有。”阪口千穗否認,“他當時,穿著學生裝。沒像那群人一樣,蒙面穿著一身黑。”

小澤真顯扯著唇角,冷笑了聲。

“你還,真是天真呢。”

“不相信,他有問題。也不告訴你叔父。”他說道,“不過,我可沒那麽好糊弄。”

他擡手,拿出了什麽。

指尖劃過紙張,發出的,卻是有些尖利的聲響。

阪口千穗心頭微跳,擡眼。

看過去,見是一封外表普通,用紅蠟封著的信。

……

黎頌回來後,依舊有些心事重重。

在那裏,見過小澤後。像沈悶的一道陰影,橫亙在心間,揮之不散去。

“怎麽了,在想什麽,那麽出神?”

灰色小屋和往常一樣,二樓亮著燈。宋逢年倚在床邊,正閉目養傷著。

見她回來,俯身含笑著。

他拿著紙袋,輕拈了豆酥糖。像逗她一般,遞過來:“甜的,剛出爐。”

黎頌輕拍他的肩:“讓你在家,好好養傷,又跑出去做什麽?”

他掀起眼,浮起笑意:“我沒走遠,就在這邊的街上,去買的。”

“甜不甜?”他問。

她在心裏,道了聲幼稚。

嘗了口,輕嗯聲:“甜的。”

她想起今日之事,收起紙袋子,神色肅然了幾分:“但以後,別隨便出門了。”

他沒多想,還散漫著笑意:“幹嘛,生怕我出門,被別的女孩看上嗎?”

青年擡手,捏了下她鼻尖。

氣息拂過她耳畔,有些癢意。他語氣揚起:“你放心。在這周圍,大家都知道,我是你未婚夫。”

“要是,我幹了什麽。”

他莞爾:“蘇姨,鐘叔,他們都會打斷我的腿,幫你出氣的。”

他語氣沒個正經,她有些哭笑不得。

輕推他一下,詢問他的傷口:“好些了嗎?今日,我們又去買了些藥回來。給,藥膏。”

他嗯了聲。

目光落在她眉眼間。收斂了笑,正色道:“買藥的路上,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

“你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在街上,日色晴朗之下。

她見到小澤後,周身寒意遍布。如今回來,在燈光泛黃的屋裏,仿佛才重新湧起些暖意。

黎頌點頭:“今日,我們去買藥時。”

頓了半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再度響起,帶點微不可察的緊繃:“我看到了……小澤真顯。”

“他又回來了……伊東之死,反而,幫他掃清了障礙。”

宋逢年像並不意外。

他動下眼睫,眸色漆黑:“是早晚的事。”

她在他耳邊,小聲地補充:“這一回,他還和阪口千穗,勾結在了一起。”

“萬一,他們交換了消息,發現你之前的那些秘密,怎麽辦?”

她神色擔憂,望著他。

眼前仿佛還浮現出,小澤真顯當時的口型。他說著好久不見,像陰冷的惡鬼,來清算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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