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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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整個下午,那個監視他們的人,扣著深色帽檐,拿了份報紙,跟隨在後面。

而她和宋逢年,假裝成偷情約會的模樣。

一路離開了商行,並肩走在,這大街小巷中。她時而仰頭笑,而他配合著低頭,凝望向她。

微風吹過,拂過她微卷的長發,也拂過他黑色的衣衫,從二人輕觸的指間,穿梭而過。

最後他攬著她,坐進黑色轎車裏。

黎頌回眸了眼,輕聲道。

“今天我們去了花店,舊書店那麽多地方。他應該猜不出,和你交流消息的,是典當鋪的老鐘吧。”

整個下午,這場漫無目的“約會”,足夠混淆視聽了。

宋逢年握著方向盤。

他散漫道:“等下,還有最後一個地方,要去一趟。”

黑色轎車停下來,在一家服裝店面前。

她試著衣服,在狀似挑衣服的間隙,宋逢年和裏邊的,一位年輕男子交談。也偶爾註意著,街外那個跟蹤者,擋住他那邊的動靜。

和他交談的那個男子,正是上回見過的,和黃太太見面的人。

“是終於,聯系上你二姐了嗎?”

宋逢年出門時,很輕地應了聲:“對。黃宜興這回,差不多完了,很難再起來了。”

“只要屆時,借機擺脫那個織田。她便能帶著孩子,逃離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了。”

聽上去充滿了希望。

宋逢年凝視她雙眼時,眼尾彎起,還真誠地拜托了她:“如果可以的話。”

“幫一幫她,多謝。”

……

監視他們的人,名叫林生。

是街坊的混混出身,從前跟著刀疤,在商行蠅營狗茍,暫且偷生。

他向來看不慣宋逢年,尤其是在刀疤死後,對方還得了青睞。他挑釁過幾回,但都未討著好。

而在這時,有人找上了他。

戴黑色鏡框的男子,吐著唇間的煙霧。坐在拷問室,指尖輕叩桌面:“從今天開始,你跟蹤,監聽他。”

“有必要的話,他接觸的其他人,一個不落地同我匯報。”

林生跟蹤了一下午後。戰兢著,站在對方面前,如實告知著:“他下午離開了商行,去過花店、典當行、裁縫鋪……”

“他一個人?”

“不不,是和那個女教師,倆人偷情約會呢。”林生呸了聲,“面上看著,像個正人君子。還不是出去,趁機和女人鬼混。”

“註意你的言辭,文明些。”

男子道:“他們去那些地方,都做了什麽?你一一道來。”

林生:“能做什麽?頂多拉手幾次,他給對方理頭發幾次,湊近講話好多次……”

他還沒說完。

對方擺了擺手:“除了這些,沒有別的異樣嗎?後面你沒一直跟著,就回來了?”

林生:“沒了,一下午看著,就在偷情了。”

“後面回家了……”他抓了下自己頭發,“長官,我總不能,扒門縫上偷窺吧?而且想想都進屋了,肯定是那啥啊。”

聽著的男子不語,蹙了下眉。

覆而眸色陰沈,笑起來,示意旁邊的手下,把他拉到審訊室裏邊。

“看到了嗎?”

“除了那些刑具,還有各種疫病。進來的人,都只剩半條命,爬著出去的,也多活不了幾年。”

“再給你半個月。如果你,再刺探不出什麽消息,就和他們,一起作伴吧。”

對方切換語言時,言辭流利。

恐嚇他的詞,用中文說著,讓他聽得格外清晰。

林生往黑洞洞的室裏,瞥去一眼。

這一眼,讓他心驚肉跳。木樁鐵鏈上捆著的人,大多已半死不活。身上的傷口潰爛,還在遭受折磨。

暗無天日,黑色的水,滴答著下來。

對方似乎又嫌,這樣會死得太快。

帶著興致,吩咐手下,去打一針藥劑下去,於是那室內,又傳來痛苦哀嚎。

林生驟然驚覺到。

比起死皮賴臉的走狗黃宜興,當下他所跟隨的,又是怎樣一個惡魔。

而他卻無法回頭了。

……

“真是一群惡魔啊。”

江時晚照舊配好藥膏,遞給黎頌的時候,也跟著輕嘆了氣。

“沒想到,那個黃太太和他們不是一夥的,也是個可憐人。”

“不過你每次,給藥膏的時候,記得小心些,別被發現了。”

她頓了頓,沒有道出更多。

只是提了句:“也許馬上,就結束了。她已找尋到了失散的家人,能逃離了。”

江時晚訝異了聲:“是嗎,那是好事啊。”

黎頌不清楚,宋逢年救人的計劃。

晚上時,她翻了個身。

閣樓的木板,在黑暗的夜色中,發出了細微的咯吱聲。她輕呼出氣。

他聽見了,出聲道:“怎麽了,是有什麽煩心事?”

她側著躺,在枕頭上。

雖然身處黑夜裏,仿佛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樣。輕屈著腿,含笑和她對著話。

他身為故事中的人。

也許並不知道,那註定的命運。不知何時降臨,這一次,又或是下一次。

她頓了會兒,只隱晦地詢問:“你二姐的事,要怎麽,把她們救出來?她周圍,被人監視著。”

“大概需要,制造些事端吧。”他說。

黎頌聽到這裏,不由拉亮了燈線。她好奇著,探頭過去:“什麽事端?”

他起身,站在底下。

附耳過來說道:“這些天,我在暗處聽時。無意間聽到,其中有幢樓裏,關了幾個無辜的商人。”

“救那些商人時,那群日本人,便會被分散註意力。也許二姐這邊,就有逃脫的機會了。”

他冷靜籌劃道。

她細心聽著,點了頭。

“為以防不測。”宋逢年側眸,“過來,我先教你,怎麽保護自己。”

他總不能,時刻每回都在她身邊。

黎頌輕踩木梯,歪頭看他。

“我去上課時,有時會被搜身,帶不了任何的匕首、小刀。”

他長身而立,擡手一拽:“那教你其它的。”

修長有力的臂彎,將坐在閣樓上的她,輕拉了下來。她輕呀了聲,踩在他腳上,然後站穩:“教什麽?”

宋逢年擡眼,含笑著,打量了她全身上下。

若有所思後。

他擡手,輕扯出她,系在腰間的裙帶。很長的一條絲帶,看上去柔軟。

“這個,能行嗎?”她疑惑。

裙帶看上去,太沒有攻擊性了。

“當然可以。”他說道。

他將裙帶,交到她手中。握著她的手腕,示範著:“任何東西,只要足夠有信念,都能成為武器。”

他顯得耐心:“這樣纏,能打出死結。這樣解,能幫你自己抽手,擋一下對方。”

他教著她,如何利用裙帶,在手無寸鐵的時候,至少學會自保:“找準你的目標。不要猶豫,勒住他最脆弱的要害。”

“你學會了嗎?”

黎頌學著,神色仍有些猶豫。

他掰著她的手腕,把裙帶,縛在自己的脖頸上:“來,勒我。”

“想象下,我是那群惡魔。”

她指尖輕顫,力氣軟綿,不敢太用力:“不……”

於是被他笑了,扣住她的指尖:“不,力氣不夠。簡直像調情,可不像面對生死攸關。”

她瞪他一眼。

宋逢年捏著她的手腕,用了力道。

“代入不了的話,就想象我們初見,對付那個開槍的憲兵時。閉上眼,數三下,用力為自己爭取生機。”

她閉著眼,睫毛彎彎著顫。

猛地用了力,學著他教的內容,使出力道收緊。覆而聽他悶哼一聲,不由驚嚇到,松開手:“你沒事吧?”

他輕咳了幾聲,緩過勁來。

黎頌去觸碰他的臉,視察情況。感受到他貼著的胸膛,起伏著幾下,帶著溫熱的觸感。

他像是在笑:“做得好,就是這樣。”

“以後遇到困難了,記住別害怕。”

他說道。

……

幾日後,黃太太終於現身了。

她近來,忙著和那個織田虛與委蛇。雖依舊明媚,但在細節中看上去容色懨懨,有些疲憊。

對方跟著她,也坐在沙發上。目光陰鶩,打量了眼在授課的黎頌。

“曼亭,這個人,你有沒有調查過底細?近來有很多消息,被人透露傳了出去。”

黃太太笑著,彎起嫣紅的唇角:“放心吧,她聽不懂日語的。對了,小澤說認識她呢,你就別擔心了。”

她還穿著,那身絳色旗袍。身上紫青的傷痕,用絲綢巾遮掩住了。

能瞧出,她塗了藥膏,但顯然沒什麽用。

織田像是,對房間裏有其他人,感到不滿:“我難得有空,來見你一面。就別讓她們,待在這裏了。”

黃太太點頭。

溫順著,沒有拒絕:“小寶,去走廊那頭看看。吉蘭去煮茶了,你去幫幫她。”

“至於黎小姐,今日不如,你早點下班……”

織田或許是,生性多疑。

又或許是,有著不同於常人的癖好和惡趣。

他指著黎頌:“不,你留下。”

“繼續在那彈琴,背過身去。再去把那邊的窗簾,也一起拉上。”

黎頌低垂眼睫,照做著。

她坐在三角琴前,繼續彈曲子,指尖有些打滑。不過好在,曲子流暢地彈了下去,聽不出端倪。

會是今日嗎?

可是窗簾拉上了,她也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不知曉具體的情形。

當她彈到,曲子的第一個高潮時,房間裏響著,織田的粗重大笑。

與此同時,她閉眼分辨時,似乎能聽見外邊的動靜。

“外面什麽聲音?”

黃太太擡手,輕推開他一些。

語氣依舊溫順,柔弱無骨著道:“哎呀,可能是你那群手下,不太懂事,鬧出的動靜。”

織田半信半疑:“是嗎?”

“是呀。”她輕埋怨,“你怎麽還分心呢。”

黎頌沒有回頭看。

她靠近窗戶,隱約聽到了動靜聲。

於是,按琴鍵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清脆的音樂聲,蓋過外邊的動靜。

織田聽不見了,便沒再懷疑,重新陷回了溫柔鄉裏。

黃太太笑著同他調情。

但在琴蓋,倒映的畫面裏。黎頌瞧見,她從裙子底下握出了自己的匕首,泛著冷冽的光。

下一瞬,那匕首。

泛著的冷光,刺入了織田的胸膛。

他發出悶哼,但琴聲蓋過了他的聲音。

“賤、賤人——”

他的鮮血,汩汩湧出。

但即便,被刺中要害。他也以更優勝的體格和力氣,猛地扼住了,宋曼亭的脖頸:“賤人,你敢殺我,咳咳。”

“我把你,從黃宜興那個廢物手裏,解救出來。咳咳,你竟然敢——”

宋曼亭被扼住脖頸。

她呼吸不順:“你和他,有什麽區別。”

她嫣紅的唇彎起。

笑容從柔美嫵媚,變得不屑:“你比他,更像個魔鬼,手上沾了更多的血。”

織田翻臉暴怒,扼住她脖頸的力道,瞬間加大:“不知好歹的賤人,那你,就去死吧。”

眼看他即將,窒息著殺死女人。

黎頌從鋼琴前起身。

她輕閉了下眼,手心帶汗。

身上沒有,什麽銳利的武器。她只有那條,柔軟的裙帶,但她也不會袖手旁觀。

在織田背對著,扼住對方脖頸時。

她跑過去,站在後方,擡起手。將細長的裙帶,勒在他脖頸間,用力地去交叉收緊。

數三下吧。

三、二、一。

宋逢年散漫的嗓音,仿佛在她耳畔回響。手把手教過她,該如何做,別輕易去害怕這群惡鬼。

她閉著眼,拼盡能用的力氣,用力勒著這個織田。

對活下去的渴望,還有旁觀這個時代後,湧起的憤怒和正義的反抗,都帶給她力量。

“媽的——來、來人啊!”

黎頌勒著他的脖頸,用力不放手。

沙發上的宋曼亭,離開了對方的桎梏。回神後,重新拿起刀,利落地連捅好幾下。

織田最終,昏迷了過去。

她勒著的裙帶,也一下發出,衣帛撕裂的聲響。世界重新安靜了。

“好了……他死了,現在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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