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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南國風雲,桃源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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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玉陰山。

玉陰山乃南國王室獵場,初時只玉陰山一座,隨時間推移由歷代君主挨個的添磚加瓦,三十年,五十年,歷經五任君主,平地填起了兩座山。

三山並立,中間為最。從山腰處就開始建造行宮,直至山頂。

別宮屋舍儼然,樓閣亭臺,內有三千美景,四季常住。

南國君主自成肆君後便奉奢靡之風,現如今的燕山君不是歷朝最荒唐的,卻是最會享樂的。

昨夜方下一場大雨,山中濕冷,因燕山君一句“欲與愛妃共賞牡丹。”玉陰山移栽的牡丹一夜盛放。

此時節,南國的牡丹花期已過,也不曉得那些掌印司的那些個閹人用了什麽法子竟讓牡丹逆生。

山道蜿蜒,環山通往別宮。

前有騎兵開道,步兵持戟,其次方是金紗雲履的王駕,以十六匹白鬃駿馬列兩行拉行,外有憑欄站臺,左右各立四個美貌的宮裝侍女,手提蓮燈,頷首低眉。

車後,娉婷裊裊的一行宮女,步行婀娜。

再隔數十行騎兵,才是此次入山隨侍狩獵他國王族公子,及其各世家官員子弟。

無一例外的,皆是千挑萬選出來的酒囊飯袋和無用棄子,走在最後邊,連個護衛也無,是生是死也沒人管。

這一類人,出身高貴,混跡秦樓楚館,貪花好色,慣會狐假虎威仗勢欺人,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在族中不受重視,時常遭人冷眼,卻好吃好喝養著,一到關鍵時刻,若時機需要,便會被毫不留情的扔出去做塊物超所值是踏腳石。

正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大難臨頭不自知還洋洋得意的不再少數,一路上吹噓自己如何如何的備受器重。

此類人,俗稱——缺心眼。

圍獵的勁裝由南國王室提供,白底窄藍袖,皆由宮內一等一的繡娘所制,以金絲銀線繡大朵西番蓮,陽光之下,西番蓮隨光線的變化流光溢彩,仿佛含苞待放轉瞬綻開,栩栩如生,極盡華麗。

西番蓮是南國的國花,然而,自成肆君死後,南國西番蓮一夜全逝,根莖俱腐,自此,南國再也種不活西番蓮,縱然耗費人力從其它國家運輸而來,入南國後,不過一刻鐘必將全部枯萎。

也正因此,西番蓮在南國有著其它花卉不曾有的崇高地位,譽為神花。

“聽我爹說,此次玉陰山圍獵,君上是為了選太傅的。”

他這話說出來是沒人信的,真要選太傅哪裏輪得到他們來,何況老太傅現在罵人中氣十足,往後再活個十來年肯定不成問題。

就這人周圍,約莫是志同道合的人心事重重,敷衍的應了幾句。

誰讓這胖子爹娘身份高,連著這個遇到大事破天荒才想起來的兒子,在紈絝堆裏都是水漲船高的存在。

一行人,有真糊塗的,也有揣著明白裝糊塗的。

大家族陰私齟齬骯臟事兒多了,平安活到這年紀還沒缺胳膊斷腿的,除了運氣,就是腦子。

連城想了想,他估計就是那種沒運氣又沒腦子又容易心軟的人了。

玉陰山,到底還是他來了。

生活啊,終究忍不住嫉妒,對他這樣貌美如花的小可愛下手了。

直到現在,一想到那個不要命的老太婆說的話他就牙疼。

什麽叫是上頭指名道姓讓他來的,又是哪個陰魂不散指名道姓的?

不來滿門抄斬,你家抄斬難道不是個普天同慶皆大歡喜的事情?有小爺什麽事兒。

行吧,來都來了。可他都躲最後頭了,一個個的還不肯放過他,喋喋不休,將些糟心事如數家珍再一次的娓娓道來。

“你們誰還記得將軍府的容情,就那個,只當了燕山君一天伴讀的那位。”

這都十多年的事情了,丁點大的孩子記得什麽。

不記得也不奇怪不是,偏偏這位不服氣,迫切的想喚醒這些人迷糊的記憶,找準要害,一針見血,“就是當初比洛雲致還漂亮的那個小姑娘,一進來就招蜂引蝶的,花見花開。”

那是真的花開,打花苞的蓮花一瞬就開了。

他這一說,一群小紈絝竟不約而同的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紛紛表示,“記得記得。”

一位稍年長些的人輕聲道,“那時還男女不分,每天都眼巴巴看著他,什麽好東西都想往他懷裏塞,然後我被他踹池塘裏燒了三天。”

周圍立刻傳來一陣隱忍笑意,一人則道:“實不相瞞,我也給他送過東西,被蜜蜂蟄了滿頭包,閉門一月。”

“還有我……”

他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哆嗦了一下,覺得有點冷,環顧四周,除了最後邊那個爛成一灘泥倒的醉漢,再沒什麽可疑的人。

可他總覺得冷颼颼的。

“別我了,他不是早亡了嗎,幕轍你說他做甚。”

幕轍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大家慢點走,叮囑一番決不可外傳,方道,“我昨日去我爹書房準備找點字畫什麽的,無意間看到他書桌上放著這次圍獵的名單,容情和將軍府的名字在一塊,用朱筆勾在一起。”

“我當時就納悶,容家哪裏有這號人,後來我爹和我那大哥就進來了,見跑不掉我就躲在屋子裏,聽他們說起這件事情才想起來的。”

“你們也知道,容家的人都長得不咋樣,但是容情和他那個姐姐小時候長得啊,一看就不是容家的人,當時錦城傳得很是難聽,容將軍就來了個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三條人命,只是沒想到,人跑了還活了下來。”

一人道:“那現在是什麽情況?認回來了。”

幕轍道:“要真認回來了能和我們一道來玉陰山,不外乎就和我們一樣是來送命的。沒想到容家的人,長得倒是老實巴交的,也一樣不幹人事。”

“容情同意?傻逼嘛這不是。”

連城:“……”不是,當面說人傻逼,誰特麽傻逼呢?

幕轍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惋惜,道:“一看你們啊,就是一晚上都顧著玩姑娘去了,白日裏昏天黑地什麽也不知道。”

“昨天,容家那位老太君從將軍府一路三跪九叩到青石巷,賴門前不起來,又哭又鬧,說要孫子認祖歸宗,總之就是要他回去,頭不要命的朝地上磕,磕的那是一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不知情的真以為老太婆是念孫心切。”

有人搖頭,“容家那位老太君一慣能屈能伸。”說完就笑了。

“這就叫能屈能伸了。”幕轍一臉你是少見多怪,接著道,“更屈的還在後頭呢,讓容家年長些的仆婦都去了跪了,還往三姑六婆堆裏散消息,一時間錦城大半長舌婦都去看熱鬧,指指點點,圍著青石巷水洩不通,容家老太君連暈三回差點一命嗚呼沒救回來,那場面喲,頂天見的壯觀……”

“要說這容家老太君真是人才啊,時隔多年仍舊寶刀不老,就是……”欲言又止,想了半天這人也沒想出個詞兒來。

“老不要臉。”身後,有人給補全了。

幕轍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卻沒回頭,“對對對,就是老不要臉,我三歲賭到十八,就沒見哪家老太君三跪九叩請人送命的,大有你不答應,我就直接撞死的架勢。”

“要不怎麽說,這世界上最頭疼的三類人,不講道理的女人,不講道理的婦人和不講道理老太婆,倚老賣老,偏偏你還不能動手打人,打了說你欺負女人沒有風度,不打吧,她還自鳴得意得寸進尺。”

一群小紈絝連連拱手,這說的甚是在理啊。

……

一路上走走停停,燕山君興致一上來就和寵妃妲喜撲撲蝶,摘摘花,不像來狩獵的,倒和游山玩水無二。

燕山君比容情年長兩歲,劍眉星目,放眼南國也是極其俊朗出挑的男子,雖好女色淫樂,卻是一臉正氣,活脫脫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連城是分外慶幸入山前,掌印司給他們準備了縛靈鐲,隔遠了什麽聲音都聽得不太真切。

縛靈鐲,顧名思義,束縛靈力之用。

鐲子用白水晶雕刻鏤空,仍是西番蓮的模子,光華流轉一旦帶上,只有特定的咒語方可取下。

一看蓮紋上的幾處咒印,連城就知道又是他哪位師兄師弟準備的好東西。

歸雪樓出來的,缺德都這般別致。

到行宮時,已近夕陽,燕山君摟著一群鶯鶯燕燕徑直去寢殿,根本沒閑工夫和他們說些什麽,偌大的誓師臺上,居高臨下站著的是掌印司首座——重堯。

一個宦官,居高臨下,代天子之言,行天子之事。

這位掌印司首座,民間傳言諸多,能令小兒止啼。

他穿著內宮宦者常見衣裳,只刺繡用料精致,一張臉在脂粉堆裏浸染出來,抹了一層極厚的妝粉,白得死氣詭譎,像海外倭國的藝妓,遮掩本來面目,人工雕琢出一份神秘莫測的美。

面部愈白,襯得瞳哞愈黑,不言不語,如同一具陰霾的紙人。

來的一群小紈絝沒家中備受時人誇讚的兄長親弟知禮識節,無精打采,東倒西歪,重堯什麽身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那麽多話要和他們說。

重堯說什麽,他們也沒心思聽,重堯一走,要麽回院落休息,要麽三五成群拿著東西就往山裏走,管他什麽規矩一概不聽,先自己玩開心再說。

打獵嘛,滿山跑唄。

連城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準備隨大流滾去睡覺。

才走的這幾步,周遭的人紛紛側目,又不動聲色的移開,無不扼腕。

可惜啊,這皮相怎麽就生在了一個男的臉上。

連小爺臉皮厚如城墻,坦然自若,看唄,他可不是衛階,絕對不會被人看死。

百無聊賴,走了沒多久,眼前登時一亮,道,“眼睛裏有星星的。”他親‘兒子。’

……

小橋流水後,紫藤花樹下緩步走出一個少年來。

十一二左右的年紀,和他身著同樣繡西番蓮的白衣勁裝,滿頭長發以兩指寬是碧綢皆然束起,身姿挺拔,端方舒雅。

又正值雌雄莫辨的年紀,細皮嫩肉的,睫羽黛青,密卷且長,覆霜履雪,好似描摹細致的一佛丹青畫卷,如妖似仙。

他的眼睫低垂著,沒點少年人該有氣息,周身陰郁清清冷冷,沈默又內斂,身形纖弱,瞧著可憐兮兮,又有那麽一點委屈。

似察覺有人看他,神情無比淡漠的往這邊看了一眼,那雙印刻九星輪轉的雙眸繁花如許,碧色涔涔。

見是連城,轉身就走,嫌棄之意溢於言表。奈何連小爺視若無睹,風一陣的跑了來。

真要說起來,連城和這小孩兒也就只相識那麽兩三天,簡而言之兩個字:見過。

桃花塢發生變故後,嬴蘇被玄靈子帶回歸雪樓,而連城三月都泡在天池水裏。

天池水寒千年,骨髓入寒氣,凍得透心涼。

雖說修為境界如堂溪公所言是提高了,但也不是什麽好事,過早接觸天道,面貌就此定格十七年華。

見有人擋住去路,嬴蘇腳下只是一頓,隨即不疾不徐的從一側繞過。

連城:“……”誒,不打個招呼?

連城詫異,想著回錦城前玄靈子怪模怪樣對他說的話,心道:“玄靈子那老不死的莫不是在騙他,說這小孩兒每隔十天半月來天池給他掃掃‘墓’是假的不成?就是假的吧,以他這張……”

連城突然想起來,自己臉上施了點幻術,和真實面貌差距甚遠。

往臉上摸了一把,斟酌一番……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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