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南國風雲,桃源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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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懸月高空,四面的梨花雪燈掛在桃樹上,青輝冷月照著少年瘦削的身體,竟有些形單只影的落落。

大橘趴在客廳門口,瞇著眼,偶爾往樹下跪著的連城望一眼,又十分愜意的合上。

“所以我才說,善惡到頭終有報,你看看你,平日裏老人不幫,小孩不扶,不尊師重道也不心懷善念,成日裏不是打架鬥毆就是睡覺吃飯,天道好輪回,遭殃了吧。”

“做人不能太狂,哪有不吃虧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罵不過咱就打,幹不過咱就跑,跑不過咱就跪地求饒,又不丟人。”

胡言亂語,越扯越遠。

一條桃花鱸魚,玄靈子吃了一大半,大橘吃了剩下的一小半。

幾杯酒下肚,玄靈子就開始喋喋不休的往不孝徒身心都撒一把鹽。

玄靈子三百高齡,身上松松垮垮的拖著一件肥大繡竹青衣,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生了一雙杏眼,滴溜溜的直轉,世外高人的形象半分也無,反倒像個街頭流浪的痞子無賴,給套了一件錦衣,不倫不類。

他的身量也不高,骨骼也就此定格,據玄靈子自己說,這是他當年練歸雪樓的第一神功所致,奇經八脈被堵,以至多年容貌不改,卻不能修習任何術法。

客廳內外現在就連城和玄靈子師徒二人,容樂和寧緒在藥房討論藥方,姚星竹忙著安撫那看上去驚魂未定的小美人。

分明,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

這操蛋是世道。

連城拿著桃花枝坐地上掃螞蟻,一會兒拂過去,一會拂過來,就是不讓螞蟻回窩,行為極其惡劣。

當空的月華渡下,映著那張殊色艷艷的容顏更顯絕色。

不過,怎麽瞧著有些生無可戀的衰敗。

玄靈子酒足飯飽,摸著肚子走過來,反省自己方才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些,畢竟這小王八蛋再混蛋他也只是一個孩子。

……等等,他收回方才的話。

一見連城此番做為,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這小祖宗根本不會‘下凡。’

“我說你今個跪在這半天,飯也不用,就和螞蟻玩呢。”玄靈子蹲下,給了連城一個白眼,覆道,“給我一根。”

連城頭也不擡,“自己去折。”

玄靈子道,“太遠了。”

連城道,“遠個屁,就旁邊三步路,能遠死你。”

玄靈子道:“為師人老了,腿腳不方便,萬一有個坑坑窪窪摔倒了怎麽辦,賴你家白吃白喝,聽上去不錯,不錯。”

這臭不要老臉。

連城手裏的動作一頓,鼻子嗅了嗅,往玄靈子一看,道:“從瑤山一路逃來錦城,你怎麽還沒摔死。”

玄靈子經常破衣爛衫,衣服一件比一件舊,這身衣服除了追玄靈子兩百年的瑤山老巫婆不做它想。

“說的什麽話,孽徒。”玄靈子直接搶了連城手裏的桃花枝,“你死了你師傅我都不會死,都這麽大人了,還玩螞蟻,螞蟻惹你了,不思進取,簡直混賬。”

這話說的擲地有聲,義正言辭,一轉眼玄靈子就地輕輕一掃,一只螞蟻又後退到原地。

“你戲怎麽這麽多。”連城懶得理他,手一伸,指尖一轉,樹上的桃枝一折,直接飛過來落在連城手裏。

和玄靈子默契的劃了楚漢河界,師徒二人津津有味的逗螞蟻玩。

不多時,姚星竹帶著那碧妖小美人從一片花色中走了出來。

輕花簌簌,碧妖小美人長發落踝,發尾系著一根紅色帶鈴鐺的綢紗。碧衣褪去,已經換了一身白衣。

這白衣連城很熟悉,還是容樂四年前給連城做的,上繡著大朵盛極曼珠沙華,衣襟袖口嵌著紅流蘇,襯得小美人唇紅齒白,煞是好看。

連城的臉色就不那麽好看了,換便換,可真會挑。這可是他最喜歡的一件衣服,雖然他現在已經不能穿了。

等等,竟連這綁頭發的玩意兒也是他小時候的。

玄靈子也瞧見,幸災樂禍,“瞧著可比你穿著乖巧多了。”

“乖巧?”連城以為自己聽錯了,“老眼昏花得治治,你沒看到他那狼眼珠子裏刀光劍影,恨不得將我大卸八塊的,咬碎洩憤。”

玄靈子樂了,“你對人家幹了那樣的事情,還指望給你好臉色,親了人家還卸了人家的下巴,我不攔著你,你是不是還想捏了人家的脖子,傷天害理還敢這麽狂,連語佛你臉真大。”

說罷,玄靈子一臉不忿的扔掉桃枝,瞪著連城,“玩物喪志。”隨後屁顛屁顛的跑姚星竹身邊,一口師妹叫得歡暢。

姚星竹朝他笑了笑,再對這碧妖小美人道:“你別怕,這臭小子就在這任打任罵,他要是敢還手,你就叫我,我幫你收拾他。”

碧妖小美人沒說話,雙手緊抓著衣袖。小美人太瘦了,衣服穿著空蕩蕩的,憑生一股嬌不勝風的楊柳之態,嫩生生的一朵盛世小白蓮,梨花雪色,像他娘這個年紀的女人是最容易被騙。

那雙凝碧瞳哞看著陰影裏的連城,冷幽幽的,和匹按捺著,時刻準備一口吞人的狼沒什麽區別。偏偏他娘楞是覺得小美人這是害怕,還可憐兮兮。

娘啊,你那只眼睛看出這小崽子可憐的。

姚星竹安撫好這碧妖,忽然擡眸瞪著蹲地上裝死的連城,“臭小子,過來。”

連城過來,姚星竹揪著他的耳朵將人拉一旁,低語道:“人小孩兒看著怪可憐,你態度好點,好好解釋解釋。”

扔下一句話,對連城愕然的表情視若無睹,徑直離去,玄靈子朝他擠眉弄眼,頗有那麽幾分‘狗仗人勢’的味道,“解釋。”

解釋?解釋什麽?有什麽好解釋的,他又沒錯。

再說了,他嘴巴都被這小狼崽子咬麻了,疼得都沒感覺了,他找誰解釋,講道理,他本人貌美如花,怎麽看也是他吃虧好不好。

姚星竹和玄靈子收拾好客廳裏的東西往廚房走,臨去時,姚星竹還不忘拿眼神警告一番。

連城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繼續逗地上的螞蟻玩。

要說連城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傻缺的寫了一本亂七糟八的《奸臣》。

此奸臣孤家寡人,以至於心理極度變態,憤世嫉俗,成日裏變著法不是給這家人剝皮點天燈就是給那家人抽骨刻弦琴,堪稱變態中的戰鬥機。

然而,這都不是事兒,比起男主‘石破天’,大奸臣本人都望塵莫及。

現在想想,連大爺當初寫的那文,洋洋灑灑六百萬字,有那麽個一百多萬寫的就是寫連城這個骨灰級大奸臣如何死的。

莫名的,連城想給當初的自己一耳光,讓你瞎虐,瞎寫,辣雞。

連城不想說話,他也不是怕,就是突然不想活了。

自己把自己寫死,分明他才是親爹。

那小孩兒看著他,凝碧色的眸子絞著他,針紮似的。

緘默了許久,小孩兒看了一眼周圍,邁了一步朝他走來,露出一個分外‘和善’的表情來——陰沈沈,冷颼颼。

連小爺死豬不怕開水燙,擡頭,極其惡劣的一吼,“看什麽看,你想親回去?”

他的唇瓣邊上還有咬出的牙齒印記,滲著血跡,清晰無比。

連城突然擡起頭,那小孩兒退了一步。連城輕輕笑開,背對著滿樹桃花,玉色花容,艷色逼人。

小孩兒一楞,驚慌失措的模樣和連城小時候準備多養幾天,養肥後再吃的那只紅眸白兔子一個德行。

看著怯,實則嘛,嘖~兇得緊。

兔子急了也發飆,還咬了一口連城來著。

連城挑眉看他,“好看?”

當然好看,三月前親自鑒定,三千界第一美人在這張臉面前都能秒成渣。

親爹還能不了解親兒子,一個小悶騷。連城低下頭,繼續和螞蟻玩。

好看是好看,老子不愛給你看。

氣氛尷尬起來,悶騷是不會主動開口的,就死盯著連城,有那麽些妄圖將人盯死的意味。

奈何連城臉皮厚比城墻,白看不侵,巋然不動,轉念想想,現在這‘石破天’也不過一個小孩兒,自己慫得是不是太早了。

又覺著得自己要突然被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那啥什麽的,他絕對將人立馬淩遲,頭扔茅廁。

良心發現,連城生出了為數不多的同情。

夜裏風吹得安安靜靜,滿樹的桃花搖曳,梨花燈淺輝琉璃。

也不知過了多久,連城擡眸看向他,唇邊笑意許多,“餵,小孩兒。”

他不語,連城摸了摸鼻子,方道,“我剛才就餵個藥,沒別的意思,你差點咬掉我的嘴巴,我反抗難道不是理所應當,我救你,你咬我,現在我跪著,你站著,我還沒說什麽。”

“你以為我想餵你?也不曉得從哪裏撈出來的,又冷又腥,你又不是錢,又不稀罕,怎麽會誰都想占便宜?”

他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甫一說完,小孩兒陰沈著一張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語不發,轉身就走。

連城:“……”

黑燈瞎火,大晚上的就走,真有脾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孩兒(冷冰冰陰測測):感謝後媽鹹魚讓我出來。

你們真的不考慮收藏一下嗎,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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