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念念青瑤,扶蘇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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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往日裏歌舞升平的錦城一調一起的嘈嘈切切,嗡聲嗡語。老老少少的紈絝們左一群右一群的聚在花樓,話說的極低。

錦城已關,十萬鐵騎困城,大難當頭,人還是惜命的,也沒哪個風流鬼還有心思縱情聲色,試圖來一場牡丹花下死做刀下亡魂。

不過,也許就有這樣的傻子也未可知。

雲樂居是錦城最好的花樓,十六層的朱色八角檐樓,裏邊的的姑娘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老鴇拿著新得來的古玉,僵著一張臉從屋子裏出來,望了一眼下方那群要命不要色的正經人,面無表情的給裏邊兩個男人打了個標簽:色中餓鬼。

雲樂居最美麗的花魁娘子才被皇朝的黑甲騎帶走,和連城打過照面,奈何連大奸臣滿心惆悵,擦肩而過,又碎了一顆芳心。

屋子裏的是一個盲眼的素瞳琴姬和二十個姹紫嫣紅的美人兒花娘。

清一說到做到,二十個花娘,不多一個不少一個,且往何處一擱都是為禍一方的妖姬。

這些個鶯鶯燕燕白日裏和連城都有過一段‘情緣’,饒是戴著張滑稽面具也一眼認了出來。

白毛紅綢如此招搖,只此一個。

顧慮清一在,花娘們心猿意馬又不得不規規矩矩的圍著連城坐著。

說真的,她們當妓。女這麽多年,頭回覺得自己和外頭那些個腦子不好使的嫖客一般急色……如狼似虎。

連大奸臣望了望一旁大開的窗戶,準備自個給自個倒杯酒,正想動作,簇擁身邊的一朵解語花優雅的伸出手落在玉壺長柄上。

這把白玉酒壺的手柄如天鵝的脖頸,而那女孩五指輕柔柔的扣住,纖細如蔥,撩人心魄。

頷首,倒酒,身上盡是叵測香氣兒。

不聞酒香,人已有三分醉意。

連城看了這花娘一眼,花娘噙著笑,卻不曾看他。

琉璃燈下,睫羽分明,白皙的面頰暈著胭脂色,宛若初雪下的白泠花,幽幽的惹人憐愛。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坐在門外一襲雪青布衣的女孩,手持針線縫著衣裳,她的眉目清婉,嫣然淺笑的擡眸看了過來,輕聲一喚。

“蓮。”

……

鬼使神差的,連城接過花娘手裏的酒盞。

花娘得寸進尺,不肯松手,盈盈一笑,就著手腕將酒往連城唇邊送。

清一瞥了她一眼,手背往桌上敲了敲。

花娘鬼迷心竅不管不顧,就在一瞬間,她離連城靠得極近,直到她伸手摸上連城的面具一角,連大奸臣突然奪過她手裏的酒盞,起身逃開。

花娘撲了個空,不甘願的退了回去,兀的對上清一的眼睛,嚇得一個哆嗦……

天吶,她她她……她方才都做了什麽,她會不會被主人埋了!

不,她一定會被五馬分屍的。

“完了。”她絕望的想。

清一冷冷一瞥過,就聽連城跑那盲眼琴姬身邊,插科打諢,極其浮誇,“琵琶,我最愛聽琵琶了,小丫頭你與我說說你都會彈些什麽?”

這琴姬叫卓靈,是錦城彈琵琶最好的一位,色藝雙絕,因自小盲眼,留在老鴇身邊養著,至今仍是賣藝不賣身。

“錦城的三千六百曲目,我都會。”

錦城的姑娘說話都是溫溫和和,唇齒留香,更莫說這位名聲僅此花魁娘子的琴姬。

連城想了想:“這良辰美景,就彈一曲《青丘月》吧。”

《青丘月》是一支殤曲,訴的是一只青丘之狐望月而死的嘆息。一嘆美人如花隔雲端,二嘆秋水無痕情不達,三嘆一江春水向東流,四嘆碧海青天夜夜心。

愛而不得,求而不得。

曲是好曲,就是與這秦樓楚館的風流地兒全不相襯。

來青樓聽殤曲,也算頭回見。

卓靈訝異,笑道:“您真奇怪。”

她笑起來是極好看的,滿是少女的嬌俏。

連城坦然,“奇怪便奇怪,待會還有更奇怪的,帶你一起樂樂。”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清一楞了楞,花娘們眼珠子轉了一圈。

更奇怪的,一起樂樂……這聽起來。

可太壞了。

……

一處地界,兩種風景。

錦城,冼華宮。

冼華宮是南朝舊址,周遭有皇朝軍隊駐守,常年都是冷冷清清。和錦城的風月井水不犯河水,慢慢的,大多人還真就以為錦城這地兒被皇朝遺棄。

絳雪是第一次來這,走路都有點發飄。

南朝曾是三千界最富庶的國家,冼華宮的一磚一瓦都是細細琢磨過的。攬天下之景色,四季收於此中,處處皆景。

轉過雕花門,走過鈴音長廊,入目是一片廣闊水域。

水中,一顆紅楓巨木傾斜,撐開一柄遮天蔽日的紅色巨傘,根木可見。

根木之上,赫然是一座美輪美奐的樓臺水榭。

月影青輝,照水紅楓,一條白玉石道將將沒在水面,像半彎的一輪月,蜿蜒的通往水榭。

玉石道兩側,十數個白衣白冠的俊美少年手提宮燈立於水上,燈火杳杳,仿若人間仙境。

在玉石階前,降雪差點邁不開步子。

這實在是太奢靡了。

南朝不亡,天理不容。

……

紅楓水榭外圍一圈圓形竹臺,竹臺上盤膝坐著一個青年,手裏翻著一本書。

這人將一整的幅山水畫穿在身上,一支青竹長簪半挽起長發,眉目如畫,溫潤如玉,讓人一瞬就能想到‘有匪君子’四個字。

不需旁人多言,絳雪自發的跪下,不敢擡頭。只因這位雖是笑著,眼卻是冷的,是為兇光。

絳雪沒少見自稱上京來的大人物,其中有真有假,她又是個八面玲瓏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心頭門清。

現如今他眼前的這位,比大人物還得大人物。

“聽說,白日裏全錦城都在抓一個男人。”

他翻了一頁書,書頁的摩擦聲在夜間極為清晰。

降雪一時之間拿不準這位大人物的心思,恭恭敬敬的回道,“是。”

“這麽厲害,”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才幽幽道,“那他長什麽樣子。”

什麽樣子,降雪一時間有些迷茫。

那張殊色的臉,似乎怎麽也形容不出,只道:“好看。”

末了,又加了一句,“特別好看。”她這半生就沒見過那樣的好看的人。

人嘛,一雙眼一張嘴,漂亮不到哪去,醜也不到哪去,偏偏那個人是不同的。

他似乎有了興趣,“怎麽個特別好看法。”

怎麽個特別好看法,絳雪緘默,磕磕絆絆,“金瞳,銀發,唇瓣像醉胭脂裏結的一縷殷紅霜花,特別……”香艷,如一場旖旎的夢。

絳雪咽了咽口水,心臟跳的厲害,她已經自己說不下去了。

屋子裏,有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怎樣的目光啊?

——紅蓮幽獄開出的曼珠沙華,血腥涼薄。艷麗到極致,詭譎到極致,森冷到極致,幽幽的渡上一層蒼白色的妖邪。

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絳雪的心跳都快停了。

“那個,我說,”合了書,姑蘇無妄斟酌著語氣開口,“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是,你能不能先克制一點,我這還沒問完,能不能勞您眼睛稍微挪挪,別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我一大老爺們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這邊得問清楚了再行動,師兄他人滑得很,一有風吹草動就溜,你也不想滿世界去找,所以,此番抓了人,一勞永逸,皆大歡喜。”

三千界的主,能不能有點出息,整的和癡漢一樣,但凡和連語佛沾點關系的都不肯放過,也不怕被天下蒼生恥笑。

也幸好沒讓他來問,否則這嬌滴滴的小姑娘還不被嚇得一命嗚呼。

姑蘇無妄安撫道,“你別怕,我們就問問,問完了就放你回去,你生的這般漂亮,鐵石心腸也得百轉柔情,你說是不是。”

降雪深吸了一口氣,方覺不那麽害怕了,點了點頭

姑蘇無妄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那你知道他現在何處嗎?”

絳雪眸光動了動,正欲開口,就聽男人慢條斯理的道,“我需先讓你知道,上一個對我撒謊的,全家人墳頭的草都不敢生一根。”

絳雪:這太恐怖了,她需要將‘有匪君子’四個字重新改改。

……

連大奸臣現在很快活,老鴇來查房的時候就聽到裏邊一陣笑語。

老鴇不放心盲女卓靈,怕她被那白毛怪欺負。她待卓靈為親女,對此類事情時刻都提防著。

往日裏,卓靈只彈琴,話也不曾說,今日竟是笑著的。

這就有些奇怪了。

老鴇深思一番,準備趴門上聽聽看。

驀的,老鴇哆嗦了一下,一個激靈。

轉眸一看,險些暈倒。

……半刻鐘後,老鴇再次站到了門口,硬著頭皮敲了敲門,“客人,查房了。”

裏邊的人先是一靜,就聽一道玉碎珠落的少年音,“多給你十顆夜明珠,別打擾老子快活,今天姑娘們的這一夜我全包了。”

屋外有人連城是知道的,卻並無殺氣,連城滿不在乎。

話一落,又是一陣嬌俏笑聲。

聽得出,笑聲全是圍在一處發出來的,至於圍著的是誰,就不需多言了。

“卓靈,你可真厲害,方才他還大言不慚,現在你再瞧瞧他,生無可戀的偃旗息鼓了。”

“他教的好,我第一次玩這麽新奇的東西,還不順手,摸了好些次才有手感。”

“小丫頭,我可是手把手教的,能調。教不好。”

“別得瑟了,接著來,咱們二十二個人,輪戰你也得輸。”

……

姑蘇無妄唇角抽了抽,尷尬的撓了撓眼角,萬萬沒想到是這等光景。

他是進去一同快活,還是明哲保身來得妥當。

師兄啊,你可又給我留了一個難題。

很快,有人幫他做了決定。

……

不到一刻鐘後,大街小巷的花樓都湧入一列黑甲兵,沒有殺意,卻是來勢洶洶。

連大爺聞風而動,即可閃身到了窗前準備往下跳。俯身往一瞧,下邊黑泱泱的都是弓箭手,一有動作準成馬蜂窩。

便在此時,門‘匡’的一聲被踢開,為首的將領肅然開口,“聚眾淫。亂,全帶走,入牢。”

連大爺目瞪口呆。

一邊牌都沒摸熟的幾個姑娘面面相覷。

在錦城,這難道不算個正經場所?

屋子裏一片寂然。

年級最小是花娘很是苦惱,呆呆傻傻的開口,“那個,軍爺,我們錦城有大牢?”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需要,近來幾章很俗【躺平】

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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