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念念青瑤,扶蘇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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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做煙蘿。

梵音鳴鐘,山寺雲閣相繞,一擡眼,一尊就山雕琢的大佛聳立,其間林木青蒼,在蒙蒙煙雨下半隱半現,禪意悠長,仿若瑤池仙境。

今日的畫舫,不知第幾個花娘扶髻離去,一群紈絝面面相覷,終於忍不住了,“真他娘的日狗了,錦城第一的花魁娘子眼高於頂,坐陪三日不說,陪酒陪。睡,竟分文不取,現如今待在雲樂居的春閣裏和紮根落戶無二。”

“不瞞你們,我是真受不了,開天辟地頭一遭,古往今來,老子就沒聽過秦樓楚館幹皮肉生意的被誰誰誰迷的神魂顛倒,雲樂居那白毛怪到底什麽來路,狐貍精來得吧。”

誰說不是呢,自打白毛怪在錦城安居,勾搭得花娘舞姬成日裏不務正業,無心待客,成群結隊的一有空便往雲樂居鉆,和得了失心瘋似的,一個比一個癡。

一群小紈絝來此,為的便是溫香軟玉,美人在懷,誰料到落得個舉杯邀明,對影三人的淒涼局面。

眼看著,錦城繁華落幕,一日還比一日寂靜。若沒了鳥叫聲,和座空城似的,都啥玩意兒。

一少年猛灌一樽酒,拍桌而起,“別什麽都拿狐貍精作怪,話不多說,誰與我一道殺過去。”

一撩衣袖,說走就走,“今日幹不死那白毛怪,老子就此剃頭當和尚去。”

振臂一呼,烏泱泱的一大片氣勢洶洶往雲樂居去。

說時氣勢高昂,奈何雲樂居早已水洩不通,摩肩接踵,沒個落腳的地兒。

平日裏溫柔小意的美嬌娘,但凡有人搶她位置,橫眉冷眼,那叫一個兇。

沒等上樓,妓。女和嫖客先幹架了,嘖~

世道!

……

雲樓高閣,一聲弦響。

雕花鏤空的房門大開,紫衣輕紗的女子手捧白玉酒壺走來,步履和著絲竹,裙過如花落,身姿搖曳,步步生蓮。

挽著極簡單的發髻,裊裊落座。

“千年的梨花雪,三杯即倒。”

玉手纖纖出,手腕輕轉,仿佛橫斜的一支梨花,曼妙優雅且無限誘人。降雪側身坐在地上,指尖虛扶下顎,輕顰淺笑間將酒盞遞上。

十丈軟紅裏的花,一眼便可令人駐足。

這位錦城第一的花魁娘子,生得國色傾城,歌舞一絕,難得見她為人把盞。

那一舉一動,一眉一眼,無一處不撩人,無一處不魅惑。光是方才那執壺倒酒的動作,已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連大爺這些時日被堵雲樂高閣,喝了不少藏釀,聞著酒香,又悠悠醒來,眼尾胭紅,有氣無力的一瞥,萬千驚鴻流轉。

屋內的姑娘眼珠子也跟著動了動。

萬紫千紅一片,皆湧一處。又極有默契的不曾近身。

他趴在桌案上,懷裏還抱著一壇酒,面頰緊貼著,桃花眼欲醉迷離,額心處的三開蓮瓣越發灼艷緋紅。

真真是誘人至極。

旁的男人逛青樓是不要臉嫖客,這位的話,還不知道誰嫖誰。

灌他酒,不為其它,但求一睡。

豈料,千年百年的烈酒全無作用,這位喝酒如喝水,半分風情不解。

“一個時辰前,你也如此說。”

連大爺醉生夢死,已是爛泥一堆,面無表情的欲從降雪手裏接過酒盞,誰料她折腕一偏,眉眼生情,“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您這不願醉,不能賴酒,得賴您自個,不過,奴家自有醉人的酒,只是不知您要不要嘗嘗?”

她每個字都說的極慢,勾人又暧昧。那眼神也媚,春水依依。

連大爺慢騰騰的打了個哈欠,手一擡,又扔了一顆明珠出去,漫不經心的道:“拿出來試試。”

孤寡千年的空巢老人全無畏懼,反正金山銀山一堆,從不缺錢,只想著一醉解千愁,快活似神仙。

夜明珠扔出去竟沒人有心思搶,都見那雲裳縷衣的花魁仰頭將酒飲盡,指尖勾去玉帶,竟是準備……

啊,什麽情況,這是準備……霸王硬上弓了!

可真是……

太刺激了!

如夢初醒,連大爺連滾帶爬的躲開,“做什麽,做什麽,我就來喝個花酒,錢沒少給,要多少給多少,幹什麽呢這是,姑娘家家的,矜持,矜持。”

堂堂正經花魁,怎麽和八輩子沒見男人似的。

“見鬼的矜持,”花魁娘子踩著桌案下去,冷言不忿,“有你這樣喝花酒的?老娘小意溫柔伏低做小給你端酒三天,你倒好,裝模作樣裝正人君子成癮了是吧,連一眼也看我不曾,要傳出去,我錦城第一花魁的名聲還要不要。”

連大爺算品出點味了,這位花魁娘子是嫌他不瞧她也不睡她,汙了她的名聲。

我勒個去,還能這樣?操作真令人窒息。

從古至今,多是嫖客嫌花娘不夠主動,不夠風情,哪裏有花娘嫌嫖客不夠風流,不夠好色的。

只是話也說回來,他在哪裏當嫖客他都覺得吃虧,畢竟,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來占便宜的,而是被占便宜的。這麽大的虧,連大爺目前為止並不願意將就。

花魁娘子是個兇悍的,自來美貌受人追捧,往日裏勾勾手指頭哪個男人不是五迷三道,路走不動。

這是哪裏來的白毛怪,一連三日,竟敢拿她當酒娘使喚,她錦城花魁的臉面就不要了?

去他的坐懷不亂,來青樓不開葷腥,都他娘的是王八蛋耍流氓。若非見他生得好,她早找人砍了他的狗頭踩上三腳洩憤。

她是真給惹急了,再無方才的半分優雅,外裳落在地上,裏邊就只一件輕紗薄衣貼身,露著深陷的鎖骨和秀長白皙的脖頸。那唇邊的笑容,和匹餓狼見了肉垂涎三尺迅猛出擊的那瞬間一模一樣。

花魁娘子一開頭,幾日裏,數星星望月亮守這兒,就巴望連大爺一醉不醒的姑娘們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時間,群起湧之,亂做一團,好不熱鬧。

下邊的人可瞧不見裏邊的風光,只聽得嬌聲連連,劈裏啪啦此起彼伏的“站住”,“別讓他跑了”,“在這,在這”,“我摸他臉了”,“直接撲,直接撲,快把門窗堵死,堵死”……

一聲聲,一句句,聽起來香艷無邊,令人心馳神往。

呸,分明是一派的烏煙瘴氣,不忍直視。

有人扼腕,“哎呀,到底是動手了,他也不怕力不從心,真是個畜牲啊。”

“衣冠禽獸。”

“汙穢不堪。”

“有辱斯文。”

“毫無人性。”

“兄弟們且與我上去,抓了那白毛怪就地打死。”

……

就這一小會兒功夫,錦城是真的熱鬧了。為了一個白毛怪,嫖客和妓。女啥也不幹,就提著口袋,拿著木棍繩索抓人,怎是一個亂字了得。

千丈高峰的山寺上,敲鐘的老僧垂眸捏印,搖頭輕嘆,“阿彌陀佛。”

遠處青山如黛,錦城雲霧繚繞,山清水秀,屋舍樓宇皆是依山臨水而建,居高臨下一眼看盡便是一幅寫意的丹青物語圖。

人聲喧嘩,鬧騰個沒完。

“別阿彌陀佛了,你的佛可不來這種縱情聲色的人間極樂。”

耳畔一絲風過,老僧眼角瞥到一點白影。

山石長廊的一端,垂掛著善男信女的寫在竹條上的祈願,那人不知何時出現,已經坐在欄桿上頭,一條腿屈膝踩著上頭,一條腿大咧咧的往欄桿外空懸晃著,手裏正擺弄著一張喜佛面具往臉上戴。

白色漆底,烏黑眼眶,兩靨塗一抹大紅,蓋臉上樂呵呵又傻兮兮。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連城驚魂未定:看臉的女人,太恐怖了。

這男人身形頎長且瘦,仿佛多久沒吃飯的難民,渾身上下一股子喪氣死氣,露出的那麽一小節手腕骨骼可見。又穿一身白,沿袖的紅,顏色抹了七成,衣袍上繡的花朵隨時間流逝,被歲月蠶食了本來面目,唯一依舊的,只有腰間垂下的一縷緋紅,殷紅如故。細瞧之下,竟是一身風骨清傲,極有魏晉之韻。

他是一頭銀發,被抓得亂糟糟,以紅綢高束,兩側落了系在細繩上的梵音金玲,上刻著極小的經文。鈴鐺許是個啞的,展露風中,並無聲響。

老僧的眼睛不大好,定定的看了半晌,直到連城戴著面具擡腳落地,這才看清楚這抹白是個人。他眼睛是舊疾,連著面具看成一團,當下一個激靈:他活了兩百年了,就沒見過能醜成這樣的羅剎鬼怪,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寺鐘的回廊穿山入雲,內側的石壁上是一排接一排的石洞,石洞裏是沿石雕刻的佛像,現今爬上青苔,意蘊深遠。

目光從石壁上的佛像輕描淡寫一掃而過,紅綢金玲隨風,輕泠泠的發出一聲鈴音。

天音過隙,空山傳響。

方走兩步,身後傳來了聲音。

“站住。”

連城站住,回頭就看那穿著和尚袍,沒拿佛珠沒留戒疤,不知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的兩百歲小輩朝他走來。

背著手,瞇著眼,整個一看好戲又嘚瑟的老大爺,“這位大爺,你這是打哪來的。”

兩個互相“老大爺”的大爺面面相覷,連城難得想起自己已經一把年紀這個事實,老大爺就老大爺,行吧,也不虧,只能說這小輩很有眼光。

正想著如何將自個一躍千丈這等不足掛齒的小事說的驚天動地又感人肺腑,另一大爺皮笑肉不笑的開口了,“你怎麽進來的,今日烏雲寺不開,你給錢了沒,現在都是怎麽了,年輕些的鉆女人裙子,老點的就倚老賣老,你說你頭都白了還學那些個無賴小痞子偷偷摸摸,你就差那點錢?那是給佛祖的香油錢,半截身體入土的人,你不怕死後下阿鼻地獄永不超生,真是混賬。”

“我不與你為難,一兩銀子,給錢。”



作者有話要說:

連大爺:金瞳銀發紅飄帶,誰若不服就是幹

(奸臣卷為前世,其它均為現世)

【JJ耽美帝王攻】CP【QD爽文浪蕩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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