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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夏天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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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夏天的海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濕潤的空氣裏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

身穿一襲黑衣的徐以安和楚懷夕並肩站在兩座相鄰的墓碑前。

嶄新的墓碑上沒有任何繁覆的雕刻,只簡單刻著“趙思甜”之墓,而旁邊另一座稍顯陳舊的墓碑上, “田恬”兩個字在晨光中靜默著。

楚懷夕目光覆雜地盯著墓碑上模糊的照片。

那是她從趙思甜的遺物裏找到的一張姐妹倆青年時期的合影, 彼時的趙思甜眉眼間還帶著未被生活磨蝕的青澀與笑意。

而如今…

楚懷夕斂起思緒,蹲下身,將一束白色的小雛菊放在趙思甜的墓前, “趙思甜,謝謝你在最後選擇站在光的這邊, 謝謝你當年救了我。”

頓了頓, 她牽起一抹苦笑, “我們把你和你妹妹葬在一起,你應該很開心吧。”

站在楚懷夕身後的徐以安微抿著唇線,靜默地看著她。她知道, 楚懷夕對趙思甜的情感遠比同情更覆雜,那是一種對被命運捉弄的遺憾, 也是對人性在黑暗中掙紮後最終選擇良善的唏噓。

良久,楚懷夕撐著膝蓋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不遠處的墓碑。隨後蹲在地上,從包裏拿出另一束黃色的向日葵, 小心翼翼地擺好。

楚懷夕看著墓碑上田恬幹凈的笑臉,想起她最後留給世界的那個絕望的眼神,喉嚨倏地哽的發硬,滾了滾喉嚨, “對不起, 田恬。我不僅沒能幫你討回公道,也沒能幫你留住姐姐…”

風吹過, 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嘆息。

“我知道,這句對不起太輕了,輕得沒有辦法彌補任何傷害。”楚懷夕顫了顫眼睫,擡手擦去墓碑上的灰塵,“但我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的讓‘田恬’少一點。”

徐以安走過去,嗓音溫柔而堅定,“她不會怪你的。楚懷夕,沒有人可以怪你。”

楚懷夕扭頭看著徐以安,扁了扁嘴。

徐以安蹲在楚懷夕身邊,柔聲說,“我相信她會在另一個世界擁有公平的對待,她會清白自在的活著。別難過,也別自責了,好不好?”

“你說得對!”楚懷夕吸了吸鼻子,側頭看著徐以安,眸底仍有霧氣,卻多了幾分釋然,“田恬的悲劇會成為我心中永遠的警鈴,提醒著我在追尋正義的路上不能停歇。”

徐以安擡起手,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我的楚懷夕真棒啊!”

兩人在墓園裏待了很久,直到刺眼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墓碑上,將冰冷的石頭照得發燙。

離開時,楚懷夕回頭望了一眼。兩座墓碑在向日葵和小雛菊的映襯下,顯得沒那麽孤寂。

她如釋重負地長舒出一口氣,握緊徐以安的手,語氣輕快,“徐以安,我們回京北吧。”

徐以安搖頭,“回去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楚懷夕一楞,“去哪兒?”

徐以安瞇了瞇眸,學楚懷夕,“你猜~”

楚懷夕翻了個白眼,手暗暗使勁,生怕徐以安會像自己一樣跑掉,“我猜你個頭!”

海城的夏天帶著灼人的熱氣,陽光在海面碎成萬千金箔,隨著波浪起伏閃爍。

楚懷夕靠在輪渡的金屬欄桿上,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拂過,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得淩亂。

她歪著頭,直勾勾盯著徐以安的背影。

那人正仰頭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白色的連衣裙在風中揚起,像一只即將展翅的蝶。

這是她第二次見徐以安穿裙子。

她的心跳還是像第一次一樣沒出息。

“餵,徐以安!”楚懷夕揚聲喊,指尖敲了敲欄桿,“你為什麽要把我騙上輪渡?”

徐以安轉回身,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眼底映著碧海藍天。她走近幾步,將一瓶冰鎮橙汁塞進楚懷夕手裏,瓶身的涼意瞬間驅散了些許暑氣。

“上次你請我看冬天的海,這次我帶你看夏天的。”徐以安指了指遠處躍出水面的海豚,“你沒有發現,夏天的輪渡上有不同的風景嘛。”

楚懷夕嗯了一聲,擰開瓶蓋喝了口橙汁,視線追著海豚的身影,唇角不自覺上揚,“兩年沒見你的變化真的好大。你居然主動穿裙子,而且還讓我喝冰鎮飲料。”

徐以安想也不想地接話,“我說過,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楚懷夕眉梢一挑,“是嗎?”

徐以安怔了下,想到什麽,話鋒一轉,“我的這個觀點不夠嚴謹。經過實踐,我發現,我喜歡你這件事是一成不變的。”

“咦!好油膩~”楚懷夕垂眸盯著徐以安被海風撩起的裙擺,笑意從眼角跑出來,“不過我喜歡你穿裙子的樣子,以後可以經常穿哦。”

徐以安唇角的弧度愈發深,輕聲喃喃,“好像我三次穿裙子,都是因為你…”

楚懷夕楞了楞,“三次?不是兩次嗎?”

徐以安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但她並不想再打著為楚懷夕好的名義,隱瞞她任何事情。

因為在徹底失去楚懷夕之後,她才明白,愛不是善意的謊言,不是護她周全,而是敞開,互相敞開心魂,不留餘地的敞開。

她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手指蜷了蜷,“決定離開的那天晚上,我穿上了那件黑裙子…”

楚懷夕楞了一下,怔怔地看著徐以安,想起她絕望自殺的事,心口驀地腫脹酸澀。

她們在愛裏把彼此推成了孤島,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才明白,愛應該是披荊斬棘地成為對方的燈塔。

她深吸一口氣,卻還是止不住某種像缺氧的窒疼感包裹住整顆心臟。

時至今日,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徐以安自殺的事實,沒有辦法原諒自以為是的自己。

她帶給她的傷害,就像她腕間的那道疤,永遠都不會徹底消失。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道疤不要再被撕裂,不要再隱隱作痛。

沈默了好一會兒,楚懷夕嘴唇翕動,“徐以安,等下船了,我給你買條新裙子吧。”

“好啊。”徐以安側頭沖楚懷夕笑了笑,突然拽起楚懷夕的手,快步往甲板內側走。

“你走那麽快幹嘛!”楚懷夕小口喘著氣,語氣和腦洞一樣浮誇,“你該不會是要跳下船買裙子吧?一條裙子而已,咱不至於哈。”

徐以安無奈搖頭,沒理會楚懷夕,拽著她穿過喧鬧的人群,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

那裏擺著兩張藤編躺椅,旁邊的桌上放著兩杯加了冰塊的莫吉托,薄荷葉在杯口輕輕晃動。

“哇哦,徐醫生什麽時候愛上喝酒了?”楚懷夕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癱進躺椅裏,陽光透過遮陽棚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當然是跟某人學的。”徐以安在楚懷夕身邊坐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俏皮,“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楚懷夕者,愛喝酒。”

楚懷夕噗嗤一聲笑出聲,“說實話,你這麽說話,我挺不習慣的…有一種很割裂的感覺。”

徐以安一噎,翻了個白眼。

這人瞪人的神情,溫溫柔柔的,沒有半分的威懾力,倒像是在撒嬌。

楚懷夕心口像是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笑嘻嘻地湊過去哄人,“哎呀,怎麽還會瞪人了~”

徐以安斜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冷哼一聲。

“小心眼~”楚懷夕思忖幾秒,換了個方法哄人,“徐以安,謝謝你帶我來看海,我很開心。”

“呵,不客氣。”

徐以安想起那年冬天,楚懷夕用十幾萬一瓶的紅酒,和漫天星辰給她編織的那個關於自由的夢,心念一動,一字一頓地說:“楚懷夕,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你。”

楚懷夕忍不住又想欺負她,皺眉道,“我人生中最不幸的事,就是遇見你。”

徐以安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語氣平淡,“這樣啊~那我只能對你說聲sorry。畢竟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註定的,幸與不幸都是註定的。”

楚懷夕沒繃住破功,嘁了一聲,“沒勁,還以為你會哭唧唧呢。”

徐以安一本正經地說,“我不喜歡哭。”

楚懷夕翻著白眼又嘁了一聲,“裝貨!你在我面前都哭了多少次了!你明明是個愛哭鬼!”

徐以安頓時語塞,端起桌上的酒杯,遞給楚懷夕,“快喝吧!再廢話冰塊要融化了。”

“你看,每次說不過我的時候,你就開始轉移話題了…”楚懷夕接過酒杯,悠哉悠哉地晃著腳丫子,小口抿著酒。

談笑間,輪渡緩緩駛離港口,城市的輪廓逐漸模糊,最終被無垠的藍色吞噬。

夏日的海面格外平靜,只有輪渡切開浪花的嘩嘩聲,和遠處海鳥的鳴叫。

楚懷夕側過頭,看著徐以安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側臉,忽然覺得時光在此刻靜止也無妨。

“在想什麽?”徐以安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問。

“在想,”楚懷夕拖長了音調,伸手輕輕捏了捏徐以安的臉頰,“你是不是偷偷給海鷗說了情話,所以它們才格外活躍~”

她指著不遠處一群盤旋的海鳥,其中幾只膽大的甚至落在了欄桿上,歪著頭打量她們。

徐以安輕輕拍開她的手,彎著眼眸,“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楚懷夕坐直身子,假裝嚴肅地說,“你看,夏天的海比冬天的更藍,浪花比冬天的更溫柔,連海風都帶著甜味。”

“不過,”她眸光一轉,挪了挪椅子,湊到徐以安耳邊,“還是你身上的味道更好聞。”

淡淡的酒香裹著薄荷的清涼鉆進耳蝸,徐以安臉唰地一下紅透,“熱死了,離我遠點!”嗔怪地瞪了楚懷夕一眼,卻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我想離你近點嘛~”楚懷夕撒嬌。

徐以安盯著楚懷夕泛著盈潤水光的紅唇,喉嚨莫名有些幹,咽了咽口水,倏地將楚懷夕拽進懷裏,“不嫌熱,那我們就抱著曬太陽吧。”

楚懷夕瞥了一眼四周的游客,耳尖一熱,扭捏地扭動腰肢,“松開我!這麽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唄。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徐以安緊了緊手臂,低頭在她脖頸處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也好聞。”

楚懷夕抑制不住地縮了縮脖子,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徐以安。

那年冬天,這人還會因為自己的調侃手足無措,如今卻能坦然地面對周圍人打量的目光。

她莫名對她們的感情多了點信心。

她開始相信,她們不會再分開了。

“對了,”楚懷夕像是想起了什麽,蹭的一下從徐以安懷裏掙脫出來,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送你的。”

徐以安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鏈,吊墜是一個小巧的蝴蝶造型,尾巴處鑲嵌著一顆粉色寶石,像她的花蝴蝶。

“好漂亮…”她忍不住伸手觸摸。

“這是那年七夕情人節,我沒來得及送給你的禮物,現在補給你。”楚懷夕拿起項鏈,幫徐以安戴上,指尖劃過她後頸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徐以安,祝你像蝴蝶一樣自由。”

徐以安低頭看著胸前的吊墜,蝴蝶的身體恰好貼著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裏的心跳。

她想起楚懷夕在流星下許的願望。希望她能找回自己,擁有想要的權利、底氣和尊重。

而現在,她確實做到了。她不僅有了重新站在手術臺上的能力,還能像此刻這樣,毫無顧忌地和心愛的人一起看海,談笑。

“楚懷夕,”徐以安低著頭喊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

楚懷夕心念一皺,餘光掃向周圍的人,抿唇克制住想擁抱徐以安的沖動。

她微勾起唇角,笑得天真又嫵媚,“謝我什麽?這次是你帶我跑逃離地球,我白吃、白喝又白嫖,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謝謝你此刻坐在這裏。”徐以安擡起頭,泛紅的目光與楚懷夕交匯,認真道,“也謝謝你讓我相信,我可以同時擁有自由和愛。”

海風變大了些,卷起楚懷夕的發絲,她伸手將其別到耳後,隨後曲起指節敲了敲徐以安的額頭,“說了八百遍了,不許對我說謝謝!!”

徐以安嘶了一聲,挎著臉揉額頭,可憐巴巴的表情演繹得無比靈動,“怎麽還家暴啊!”

楚懷夕心一緊,急忙湊上前查看,眸底盈滿懊惱和心疼,“弄疼你了嗎?對不起啊…”

“廢話…”徐以安冷不丁輕笑出聲,在她耳邊呵氣,“笨蛋,我騙你的~”

“無聊!”楚懷夕抽了抽嘴角,語氣染上一絲惋惜,“你可是天之驕女———徐以安啊,怎麽也變得這麽不著調了!”

徐以安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誰規定我必須得刻板無趣的活著?”

楚懷夕嘖嘖兩聲,揶揄,“你媽要是見到現在的你,肯定會用檀木量角器敲碎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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