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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地獄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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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地獄的引路人

徐以安用力推開工作室的門, 腳步急促地走過去,將拍到的疫苗批號和U盤“咚”地一聲放在桌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我拿到證據了。

眾人紛紛轉過頭, 眼神裏滿是不解和疑惑地看向徐以安。

她扶著桌沿,微微喘著氣,定了定神才開口解釋, “這些根本不是兒童疫苗,全是抑制生長發育的激素!”頓了頓, 繼續說, “他們用延緩發育的辦法保持器官活性, 這就是黑市常用的販賣手段。而這個U盤裏,詳細記錄著器官拍賣,還有政府官員受賄的全過程。”

李姐立刻撥通警隊電話, 楚懷夕則快步走到徐以安身邊,一把將她拉到旁邊, 目光上下仔細打量著,語氣裏滿是擔憂, “你沒事吧?”

徐以安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

楚懷夕唇角剛揚起, 又迅速壓了下去,眉頭微皺,“那些視頻你是怎麽拿到的?這麽重要的東西,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

徐以安抿唇, “是趙特助給我的。”

“趙思甜?”楚懷夕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滿臉疑惑,“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徐以安腿還有些發軟, 虛靠在墻上,看向楚懷夕的目光裏滿是欣慰。

時間倒回三個小時前。

趙思甜舉著槍,一路押著徐以安回到自己辦公室,反鎖上門,陰冷的嗓音貼著徐以安耳畔。

“說吧,誰派你來的?”

槍管抵在後腦勺的寒意讓徐以安渾身血液凝固。鐵門發出的“哢嗒”聲,像極了死神扣動扳機的前奏。她指尖顫了顫,抿緊嘴,一聲不吭。

趙思甜將槍拍在桌上,走到電腦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藍光映在她陰沈的臉上,“那些孩子的器官馬上會被送往全球最頂級的醫療機構。而你作為主刀醫生,既能名利雙收,又能積累別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臨床經驗。我不明白,你明明可以風光地站在國際醫學峰會的講臺上,為什麽非要冒險做這種事?”

徐以安偏頭看向窗外,月色正慢慢從黑暗中漫出來。或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到月亮了。

如果…也不知道楚懷夕會怎麽樣…

她擡手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那裏還放著一個小孩給她的千紙鶴。

不論如何,她得為孩子們爭取一線生機。

徐以安回眸看向趙思甜,語氣堅定,“因為生命從不是明碼標價的商品。趙特助,你見過淩晨三點的醫療站嗎?那些孩子疼得整晚掉眼淚,卻還會用臟兮兮的小手給醫生疊千紙鶴。”

趙思甜敲擊鍵盤的手突然僵住了,怔怔地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

徐以安猶豫幾秒,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盯著趙思甜,壓低的嗓音裏帶著質問,“他們會乖乖排隊打針,退燒後會奶聲奶氣說謝謝,傷口結痂了會驕傲地展示給所有人看。這些鮮活又頑強的生命,怎麽能被你們當成冰冷的器官容器?”

“現實就是弱肉強食。”趙思甜冷笑一聲,手指又開始在鍵盤上飛快移動,語氣不屑,“誰讓他們是被世界拋棄的垃圾呢!”

“這不能成為你們剝奪他們生命的理由!”徐以安感覺有團火在胸腔裏炸開,拔高聲音,“前天被你們帶走的男孩,腎臟指標異常卻還惦記著給妹妹留半塊面包。你告訴我,這樣的生命和你口中的垃圾有什麽關系?”

話落,辦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電腦風扇發出令人煩躁的嗡鳴。

趙思甜眸光閃了閃,下頜繃得緊緊的。

徐以安沒錯過她神情裏的微妙變化,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放緩語氣,“趙特助,其實你心裏清楚,這些孩子值得更好的未來,對嗎?林薇承諾給你的不過是沾滿血的美元,但你真的願意自己的靈魂被鮮血徹底吞噬嗎?”

趙思甜擡起頭,看向徐以安,唇角漾起陰森的笑,“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想活著走出這裏了?”

徐以安聞言僵楞了一下,面色平靜,可顫抖的尾音卻洩露了她強壓下的恐懼,“我願意成為他們最後的希望,哪怕是徒勞。”說完,默數著自己劇烈的心跳,等待命運的裁決。

“楚懷夕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趙思甜冷笑一聲,推了下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讓人捉摸不透,“她還是那麽喜歡多管閑事啊!”

徐以安瞳孔猛地一縮,“你們認識?”

“不認識。”趙思甜搖頭,垂下眼簾,“但她救過我妹妹的命。所以如果你願意把U盤和照片交出來,離開這裏,我可以饒你一命。”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沈,徐以安攥緊口袋裏的千紙鶴,指尖被褶皺硌得生疼。

靜默半晌,她挺直脊背,“我不會用孩子們的命換自己的生路。趙特助,我想你妹妹應該也不希望你成為別人生命的終結者!”

這句話像把利刃,狠狠刺進趙思甜心底。

“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思甜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槍快走到徐以安面前,舉起槍對準她的額頭。

當視線對上面前這雙平靜的眸子時,手指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眼前的這雙黑眸,和當年報道妹妹案件時的楚懷夕一模一樣,滿是堅韌和不悔。

恐懼如潮水般湧來,但想到孩子們天真的笑臉,徐以安反而平靜了。

或許這是最後的機會。

徐以安不露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倏地,伸出手像個賭徒似的,用力將冰冷的槍管按在自己腦門上,猜測出來的每句話都像在懸崖邊跳舞。

“趙特助,如果林薇知道你給她的資料裏刻意隱藏了我和楚懷夕的關系,如果她知道是你在誘導我接近真相,如果她知道當年是你故意放走的楚懷夕,如果她知道我手裏的指證視頻是你故意洩露給我的,你覺得她會放過你嗎?”

冷汗順著趙思甜的脖頸緩緩往下流,她這才驚覺,面前的女人早已看透了一切。

“為什麽?”趙思甜收回槍,砰的一聲將搶扔在辦公桌上,“只要你點點頭,就能活下去,為什麽非要找死?”

徐以安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半寸,“因為曾經有個小女孩說過,等她病好了要成為像我這樣的好醫生,我不想讓她失望。”

提及安安,徐以安不免有些哽咽,滾了滾喉嚨,澀聲道,”如果連醫生都放棄守護生命,那誰還能相信這個世界?”

趙思甜楞在原地,倏地想起,當年她匿名發郵件問楚懷夕為什麽要替妹妹發聲,對方那句簡短又讓她熱淚盈眶的回答。“如果連記者都選擇了沈默,那誰來為冤屈者吶喊?”

死寂中,趙思甜忽地彎下腰,狂笑起來。

這個世界明明已經爛透了,但還是有人願意做那只飛蛾,向著灼人的火光撲去。

靠!一群傻子!!

徐以安沈默地看著她,等她平靜下來,問出心中的不解,“你為什麽會加入販賣組織?”

趙思甜楞了楞,後退一步靠在辦公桌上,指甲掐著紅木桌沿,她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情。腦海裏不斷閃過妹妹的笑臉,那些和妹妹在孤兒院相互依偎的日子,是她生命裏僅存的溫暖。

“我和妹妹是在孤兒院認識的,我們從小相依為命。我不喜歡學習,但我妹妹很好學,所以高中畢業後我就四處打工,供她上大學。我妹妹很爭氣,在校期間一直拿獎學金,用攢下的錢給我買衣服,手套。大學畢業後,她進入了五百強公司。每次她給我打電話都是在憧憬未來,說她會賺很多錢,這樣我就不用在國外打工了。她勤奮又聰明,我相信我們真的會過上日子。”

停了幾秒,她的聲音染上一絲哽咽,“可現實總是殘酷,我們的希望被無情的碾碎了。在我妹妹轉正那天的聚會上…那個畜生偷偷在我妹妹的酒裏下了藥…”

徐以安怔楞在原地,眸底閃過一絲不忍。

趙思甜緩緩閉上眼睛,眼前卻不斷閃過妹妹發給她的最後一條信息。“姐姐,我好累。我沒辦法實現承諾給你的未來了,對不起。”

淚水悄無聲息地砸在地上。

她多希望時光能夠倒流,回到和妹妹在孤兒院的日子,哪怕生活艱苦,但至少彼此都平安。

“明明證據確鑿,但狼狽為奸的警方卻以證據不足拒絕了妹妹的報警。於是我妹妹選擇了實名舉報,不料對方卻買通了無良媒體,媒體造謠我妹妹是為了轉正蓄意勾引上司…”

趙思甜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唇,濃濃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對方在京北有錢有勢,走投無路的妹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找到了楚懷夕所在的報社,當時所有人都對我妹妹避之不及,只有楚懷夕那個傻子願意接下這個新聞,她承諾會替我妹妹查明真相,還她清白。”

“楚懷夕的調查引得對方狗急跳墻,那人買通了大量記者,他們大肆宣揚我妹妹勾引上司的事,把我妹妹營造成一個貪得無厭的拜金女。而那些該死的網民什麽都不知道,就開始攻擊我妹妹,說什麽的都有。在鋪天蓋地的惡意裏,我妹妹最終從28樓跳了下來...”

每說一個字,都是在讓還沒有痊愈的傷口變得愈發鮮血淋漓。她仿佛又看到了妹妹墜落的身影,那一幕,成了她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

趙思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泣不成聲。

這些年,她在黑暗中掙紮,以為自己早已麻木,可此刻,所有的痛苦都重新湧上心頭。

她恨自己的無能,恨這個世界的不公,更恨那些毀掉妹妹的人。

趙思甜的崩潰讓徐以安眼眶不由發酸。聽著這些血淚交織的往事,她才明白,她之所以願意幫她們,是因為她也是困在命運牢籠裏的人。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痛苦、憤怒和自責,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當時我在國外打工,對妹妹經歷的事一無所知,接到警方的電話時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火速回國安葬好妹妹,決定替妹妹討回公道,但我沒錢找最好的律師,當朋友說這裏有高薪工作時,我便來了這裏。”

“但我怎麽也都沒想到,那個朋友是詐騙集團的一員。如果不是我命好遇到了林總,恐怕現在的我早已被人販子掏空,變成水泥磚了…”

頓了頓,趙思甜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笑聲混著哭聲在空蕩的辦公室回蕩。

“徐醫生,現在你還覺得這個世界不是弱肉強食嗎?你說,他們是不是都該死!你說,我們只是想努力的活著,有什麽錯!!”

徐以安盯著她通紅的眼眶,既為對方的遭遇痛心,又為那些無辜的孩子們不平。

她用力蜷了蜷指尖,平靜開口,“對於你和你妹妹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相比之下,你是受害者的你變成了加害者,這更令人唏噓…”

這人平靜的眼神像面鏡子,照出她這些年藏在昂貴西裝下的潰爛傷口。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深夜噩夢突然翻湧,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從黑暗中浮現,和妹妹死不瞑目的眼睛重疊。

趙思甜倏地解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處猙獰的刀疤,眸底帶著痛苦的掙紮,“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見那些眼睛...但我沒有辦法,林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也不敢背叛她。”

她知道,自己的辯解多麽蒼白無力。但她不願也不敢承認,自己參與的一場場殘忍罪行,和當年那些人殘忍對待妹妹是一樣的。

徐以安眉頭緊皺,嘆息道:“林薇是你的救命恩人沒錯,但她也是地獄的引路人。”

她的話讓趙思甜內心的掙紮愈發強烈。她何嘗不知道生命的可貴,可在林薇的掌控下,她早已沒有回頭路。

她終於發現,妹妹的悲劇,似乎也在她身上重演,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除了怨命運不公,她不知道該怪誰。

趙思甜移開視線,自顧自地說,“楚懷夕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當時她不眠不休地幫我妹妹搜集證據,卻被那群畜牲栽贓陷害失去工作,我知道這些事後,對著妹妹的墓碑發過誓,我一定會替妹妹報答她。所以當年我認出她的時候,便想辦法救了她,我以為我們之間兩清了。我以為死裏逃生後她會隱姓埋名,但我沒想到,她會盯上這次的募捐,逼的我又得鋌而走險還債!”

停了幾秒,她眸底閃過一絲不解,“我很想知道,她為什麽還敢在暗中跟蹤林總,難道她就不怕被林總抓回來千刀萬剮嗎?”

徐以安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她當然也會害怕,但她不會因為恐懼就放棄追查真相。否則她就不會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幫你妹妹。其實我們都清楚,如果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她,她也會賭上自己的性命,救出那些無辜的孩子,因為她是一個真正的記者,她是個好人。”

話落,辦公室又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

趙思甜倏地想起妹妹曾經無數次感慨,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可妹妹的悲慘遭遇,讓她對這句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因此她在覆仇與生存的夾縫中,迷失了自己。

直到現在,看著徐以安堅定的眼神,她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為妹妹奔走呼號的楚懷夕。

希望這個世界好人一定要比壞人多。

趙思甜冷不丁說:“你和楚懷夕很般配。”

徐以安楞了楞,幹巴巴道:“謝謝。”

“靠!真羨慕你們可以相愛相守!”趙思甜突然踢了一下桌子,語氣裏帶著憤懣與渴望。

徐以安怔楞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羨慕我和楚懷夕?

難道…她和她妹妹…

趙思甜系好襯衫紐扣,擦幹眼淚,緩緩坐回電腦前,一瞬間又變成冷漠無情的模樣,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徐以安更懵了。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我是勸說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思忖片刻,她決定繼續賭對方未泯的那一絲良知,“趙特助,我知道林薇給你的權限,足夠調出所有犯罪證據,他們不久後就會把那些和你妹妹一樣可憐的孤兒運往境外,你有能力阻止這一切,你可以彌補之前的過錯。時間緊迫,我沒太多時間開解你。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們,幫幫那些和你妹妹一樣無辜的生命。

趙思甜瞥她一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迅速將剛才整理好的文件拖進U盤,隨後將U盤扔向徐以安,“所有的交易記錄、成員名單,官員名單,都在這裏了!你把它們交給楚懷夕吧。”

徐以安撿起U盤,“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不了…”趙思甜關閉電腦,苦澀一笑,“這些年我手上沾了太多血,贖罪的唯一方式,就是讓他們全部落網,然後以命抵命。”

徐以安抿了下唇,“自首可以減刑。”

趙思甜搖頭,眼裏倏地又閃起淚光,“徐醫生,我想懇請您幫我個忙。”

徐以安點頭,“你說。”

“每年妹妹忌日時幫我去看看她,拜托了。”

“我會的。”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思甜一把抓起手槍,用力將徐以安推向辦公室側面的暗道,“從通風管道走,後門有一輛車…轉告楚懷夕,我妹妹欠她的人情還清了。”

徐以安將U盤揣進褲兜,語氣焦急,“趙思甜,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幹預你的決定,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去自首,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近乎懇求地勸說,但她心裏很清楚,有些罪孽感一旦種下,就會像毒瘤一樣啃噬靈魂。

“謝謝,快走吧。”

趙思甜關上暗道的門,用力將鑰匙掰斷,隨後給槍上膛,泛紅的眼睛裏盈滿解脫的渴望,這是她能為自己選擇的,最後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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