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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漫長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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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漫長的黑夜

廚房傳來有節奏的剁肉聲, 案板與刀刃撞擊出沈悶的咚咚聲。

徐以安脊背挺直地坐在沙發上,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屏幕上“媽媽”的來電顯示,指尖在接聽鍵上懸了三秒。

“安安, 下班了吧, 怎麽還不回家啊?”聽筒裏傳來瓷勺攪湯的輕響,徐母嗓音溫柔,“媽媽特意給你燉了蟲草花雞湯。”

“醫院有點事…”徐以安捏緊沙發邊緣, 掌心的薄汗滲進絨面裏。

“再大的事也得睡足覺再處理不是?”湯勺碰撞碗沿的脆響突然尖銳,“上周值夜班, 前天會診, 安安,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有空回家呢?”

徐以安聞言喉間發緊,目光不由自主飄向廚房。她得到一絲喘息,抿了抿唇, “媽,我今天有點累。明天下班我回家, 可以嗎?”

“安安,今天的事媽媽都知道了。”徐母刻意放軟的聲音卻像繃著的綢緞, “這種時候你怎麽可以自己一個人呆著呢,你還有爸爸媽媽…”

徐以安皺起眉頭打斷, “我沒事。”

“你沒事?”徐母倏地提高嗓門,湯勺磕在碗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網上那些難聽的話媽媽看了都心寒!你怎麽還能在外面晃蕩?今晚必須回家,這分明是醫院管理不善, 我讓你爸…”

“不用了。”徐以安打斷她, 攥緊沙發墊,指甲陷進絨面裏, “事情我可以解決的。”

“你能解決?”電話那頭的人冷笑一聲,“從小到大,你哪次遇到事情,不是爸爸媽媽幫你解決的?現在被人潑臟水了還學會硬撐了?你不回家,爸爸媽媽擔心的都睡不著覺…安安聽話,快點回家,爸爸媽媽給你想解決辦法。”

“擔心”兩個字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斷了縫合心口傷疤的細線。

手機在掌心發燙,徐以安猛地站起身,盯著沙發墊上的指痕,“媽,我說了我可以解決!”

聽筒裏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沈穩的男聲:“安安,你媽媽也是擔心你…”

空氣中飄來八角混著生抽的香氣。

楚懷夕一手拿著鍋蓋,一手拿著湯勺,在熱氣蒸騰中扭頭看向徐以安,眉眼中染上擔憂。

徐以安面色寡淡,眸裏沒有一絲溫度,聲音輕的快聽不見,“爸媽,我真的沒事。你們早點休息。我掛了。”

“徐以安!”徐母的尖叫穿透聽筒,“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遇到這麽大的事都不回來!”

聽筒裏的怒斥聲被“滴”的一聲切斷,徐以安整個人癱進沙發裏。

楚懷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徐以安咬牙努力坐直身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

楚懷夕皺著眉頭,“怎麽了?誰的電話?”

“沒事。是我媽媽的電話。”徐以安扯了扯嘴角,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楚懷夕盯著她看了三秒,放下湯勺,伸手戳了戳她僵硬的肩膀,“又騙我!你明明就有事!”

徐以安楞了幾秒,借用她的話,“就算有天大的事,吃一碗鹵肉面也會沒事的。”

楚懷夕看向她發白的指節,扁了扁嘴,“那得吃火鍋才可以啊,我這面可沒那麽大魔力…”

徐以安垂眸望著她沾著面粉的圍裙,突然輕輕笑了起來,“有的。或許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吃飯的人。只要你在,就有用。”

楚懷夕長嘆了一口氣,“老古板,你說,情話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就沒那麽動聽了呢?”

徐以安眉梢一挑,“那以後我不說了?”

“不行!”楚懷夕俯身,用沾著面粉的手輕輕擡起她的下巴,“以後要多說情話,我喜歡聽。”

徐以安點頭,“我盡量。”

沙發邊上的手機猛地震動一下,鎖屏彈出徐以安母親的消息:“徐以安,今晚必須回家,我和你爸爸不睡覺等著你!”

眼尖的楚懷夕看到了信息內容,在心底翻了兩個大大的白眼。

這什麽父母啊!孩子都心塞成這樣了,還拿自己威脅孩子!不睡就不睡,了不起啊!

徐以安盯著屏幕,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她迅速按滅屏幕,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楚懷夕裝作一無所知,朝她伸出手,嗓音嬌柔,“走吧,吃飯吧,吃完抱在一起睡覺覺咯。”

徐以安猶豫幾秒,重重按下關機鍵,握住面前的手,任由楚懷夕牽著她來到餐桌前。

白色瓷碗裏的面臥著一顆溏心蛋,鹵肉塊在熱氣裏泛著油光,坐在對面的,賢惠的花蝴蝶正撅著紅唇,一下一下吹著面湯。

“其實…”徐以安攪動面條,聲音輕得像飄在湯面上的蔥花,“是我媽看到那些評論,覺得這種時刻,我應該回家尋求她的幫助和安慰…”

徐以安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楚懷夕心間一皺,笑著緩和餐廳緊張的氣氛,“那徐寶寶想回家找媽媽哭鼻子嗎?”

“不想!”徐以安想也不想地搖頭。

楚懷夕低頭咬下一大口鹵肉,腮幫子鼓得像一只倉鼠,“那就不回家!你已經長大了,現在也有老婆了,不需要再找爸爸媽媽哭鼻子。”

徐以安被成功轉移註意力,耳朵唰地一下發起高燒,筷子頓在指尖,她垂眸看著碗裏的香菜沫,聲如蚊吶,“我還沒有老婆…”

楚懷夕松口氣,撲閃著長睫,“沒關系,終究會有的嘛~”

徐以安沈默幾秒,紅著耳尖嗯了一聲。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掠過窗臺,手機在沙發上安靜地躺著,像一塊沈入湖底的石頭。

徐以安咬下一塊燉得酥軟的肉,鹹香在舌尖漫開。她擡眸望向楚懷夕,剛準備致感謝辭,卻看到這人嘴角沾著一片香菜沫。

她下意識伸出指尖,用指腹給她擦了擦嘴。

楚懷夕楞了一下,眉眼含笑,“老古板,我發現你的潔癖沒有了欸~”

徐以安看著指腹上的香菜沫,想了想,嚴謹認真地說:“我的潔癖在你這裏不覆存在了。”

楚懷夕聞言哈哈哈大笑出聲,“這句話比剛才硬擠出來的情話,更讓人臉紅心跳。”

徐以安嗔她一眼,垂眸小聲吸溜面條。

楚懷夕看著徐以安,在心底許願,“希望所有不如意都不要再出現在徐以安身上。”

臥室暖黃的小夜燈下,徐以安蜷在楚懷夕身邊,指尖緊攥著羽絨被的一角,鹵肉面的暖意還在胃裏漾著,她卻盯著天花板遲遲不閉眼。

楚懷夕指尖一下一下摩挲著她後頸,像哄小孩似的哼著跑調的《小星星》。

唱了十幾遍,這人眼睛瞪得還像銅鈴似的。

“老古板,不許再熬鷹了!我數到第一百只羊,你必須睡著哦。”楚懷夕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發頂,“一、二、三…九十八…”

徐以安冷不丁開口,“如果那些人…”

“哎呀!就差最後兩只羊了!”楚懷夕猛地擡手捂住她的嘴,“你記住,我楚懷夕的字典裏沒有‘如果’,只有‘一定’。”

徐以安目光呆滯地望向她。

楚懷夕笑意清淺地親了親她的唇角,“你踏踏實實睡覺,有你的鯤給你守夜,我保證那些鍵盤俠連你夢境的邊邊都摸不到。”

徐以安輕笑一聲,往她懷裏蹭了蹭,闔眸。

楚懷夕閉眼假寐,等枕邊人呼吸漸勻,她輕輕抽出被壓麻的手臂,輕手輕腳地下床,光著腳借助月光一路摸到客廳。

月光從落地窗裏斜切進來,沙發上的電腦像一塊發冷的冰。

微博刷新鍵剛點下去,“劊子手醫生”的詞條就刺得楚懷夕眼睛猩紅。

最新評論裏,有幾個營銷號斷章取義地轉發監控片段,評論區裏“殺人償命”的鮮紅字體紮成一片血海。

楚懷夕咬著牙飛快打字,指甲在屏幕上敲出噠噠的響:“請問你看過完整的監控嗎?徐醫生給老人蓋毛毯時,你媽還在教你換尿布吧?”

消息剛發出去,私信箱就彈出上百條辱罵。

楚懷夕擰眉劃著滿屏汙言穢語,倏地想起徐以安站在天臺邊上說“想哭”時的神情,胸腔裏騰起把筆記本砸個稀巴爛的沖動。

指尖懸在關機鍵上,下一秒,她鬼使神差地點開手機相冊,翻到今天在微博上存的照片。

“你們這些睜眼瞎不配看到這樣的光。”楚懷夕對著屏幕冷笑,手指翻飛地截圖、編輯,話語卻透著狠戾,“有種你們別刪評,等著收老娘的起訴書吧!!!”

當看到一個自媒體報道的所謂真相,楚懷夕厭惡地搖了搖頭,指尖重重敲下,“這只是你想引導大眾看到的事實,並不是全部的事實。而且作為新聞從業者,你怎麽可以亂寫新聞?你對得起“記者”兩個字嗎?需要我提醒你一名合格的記者應該具備哪些素質嗎?”

楚懷夕倏地坐直身子,神情嚴肅,流利的在評論區敲下,“新聞工作者應當堅持客觀公正報道的原則,應當遵循實事求是的原則,在宏觀上保證報道的客觀真實性,不弄虛作假,不以主觀角度進行肆意猜測,造成輿論導向的偏頗!”

十分鐘後,報道刪除。

楚懷夕勾起一抹苦笑,“在這條路上,有多少記者能謹記“勿忘初心”四個字啊…”

就像自己,也沒有對這個身份從一而終。

臥室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楚懷夕斂起思緒,將電腦放在沙發上,輕手輕腳走進臥室,只見徐以安緊閉著眼睛,手指死死抓著床單,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楚懷夕喉間發緊,蹲在床邊用指尖拂去徐以安眼角的淚痕,輕拍著她的手背柔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等你睡醒一切就風平浪靜了。”

在楚懷夕的耐心安撫下,徐以安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手指也從床單上松開。

楚懷夕起身替她掖好被角,隨後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離開臥室。

客廳的時鐘指向淩晨一點。

楚懷夕放棄與無腦的鍵盤俠對陣,拿起手機走進書房,翻開通訊錄,沈默了足足兩分鐘,撥通最下面的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慵懶的哈欠:“你好?”

“是我。”楚懷夕嗓音不同於往日的輕快。

電話那頭的女人胸口一滯,沈默大半天,不確定地小聲問,“夕姐?”

楚懷夕冷冷一笑,“林念一,你可以啊?連姐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林念一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對著手機磕磕絆絆地解釋,“夕姐,我錯了。這不是好幾年沒見您了,加上這深更半夜的,我腦子不靈光嘛。”

“你腦子什麽時候靈光過?”

“是是是,夕姐教訓的是。”林念一瞥了一眼時間,“夕姐,您這麽晚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楚懷夕輕輕嗯了一聲,鄭重其事地說:“念一,我想請你幫個忙。”

“夕姐你說。”

楚懷夕壓低聲音,目光飄向書房門,“我記得你在運營一個很有影響力的公眾號對吧?”

“你怎麽知道?”林念一嘟囔,“我明明都是匿名發布的啊…”

楚懷夕笑了笑,“你是我帶出來的,而且你的報道風格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說的也是。”

時間緊迫,楚懷夕言歸正傳,“念一,我需要你幫忙寫篇文章。”

話筒裏傳來掀被子的窸窣聲,林念一嗓音激動,“說吧,你要爆哪個流量的黑料?”

“不是黑料。”楚懷夕翻開手機相冊,點開收集的徐以安照顧病人的照冊集,“市一院心外科的徐醫生,就是今天下午被網暴的那個…”

回憶拉扯著思緒,過往突然全部湧了上來。

林念一想到也是在這樣一個黑夜。楚懷夕站在廣電的天臺上,沈默的抽完一整包煙,在掐滅最後一個煙頭時說:“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用碎片化的惡意,殺死一個清清白白的人。”

她說:“我們當記者的,改變不了什麽的。”

她說:“我對這個行業沒有熱情了。”

再後來,黎明破曉。楚懷夕宣布退出媒體行業,並在社交平臺上留下最後一條動態:“如果鏡頭只能對準陰影,那我選擇放下話筒。”

配圖是折斷的錄音筆,筆尖還沾著血跡。

林念一滾了滾喉嚨,輕聲問:“夕姐,你怎麽突然又開始關註這類新聞了?”停了一下,提醒出聲,“難道…您忘了當年的事了嗎?”

話落,楚懷夕一瞬僵楞在原地。

透過書房窗戶上的倒影,她看見25歲的自己意氣風發,不聽勸阻接下無人願意報道的新聞。

她看見帶著工牌的自己站在搶救室門口,而向她求助的女孩卻血肉模糊的躺在白色病床上。

她看見醫護人員在給女孩做心肺覆蘇、心外按壓、呼吸機、電覆律、腎上腺素除顫儀…

她看見女孩單薄的身體隨著除顫儀,上下起伏,一下一下。她的身體起來又落下,落下又起來。

她看見面無血色的女孩沖自己笑了一下,下一秒,蒼白的笑容便被白布完完全全的遮擋。

她看到了白墻上的時鐘。

2020年12月13日,晚上11:48分。

一個23歲女孩的人生,就此結束。

喉間漫上血腥味,楚懷夕彎下腰,艱難地吞咽兩下,長睫快速顫動著,“林念一,徐醫生是我非常非常在意的人,這次我必須要幫她。”

林念一嘆了口氣,“這樣啊…我明白了。但是說真的,我還是覺得您不當記者太可惜了,現在的記者沒幾個能像您一樣保持初心的了…”

“林念一!可以了!”楚懷夕打斷她,臉色冷得不像是她自己。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我待會兒會給你郵箱裏發一些資料、照片和視頻,你把營銷號的剪輯片段,和老人去醫院就醫時的完整監控、以及家屬鬧事的視頻做成逐幀分析,再結合徐醫生在醫院的種種表現,以及患者和同事們對她的評價,寫一篇文章發出來,我就不相信網友們全是瞎子。”

那個曾被網暴折斷翅膀的記者,此刻正用自己的方式,為另一個人重新撐起傘。

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楚壓在喉嚨裏,林念一輕聲說,“夕姐,你還是當年敢說敢做的楚記者…”

楚懷夕聞言楞了一下,顫著指尖慌亂地拉開抽屜,從裏面裏翻出一包煙,大步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點燃香煙。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輕響聲,林念一不由皺起眉頭,這才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對不起,夕姐。我不該提過去的事…”

楚懷夕眸光深邃的望著無盡夜色,纖細的煙在指尖明明滅滅,“正是因為我經歷過網暴,也見證了網暴帶來的慘痛後果。所以更不能眼睜睜看著網暴毀掉另一個無辜的人。哪怕今天被網暴的是個陌生人,我也會站出來。但是…現在的我能力有限,只能向你尋求幫助。當然,也是因為我知道,你同樣也會站出來。”

“念一,或許我們沒有能力阻止網暴,但新聞人是社會的瞭望者,我們應盡自己所能,將真相告訴世界。”

或許每一個陣痛都是拔節生長的印記,林念一覺得楚懷夕還是那把懸在社會頭上的利劍。

她隔空點頭致敬,“夕姐,我明白了。其實這些年,我遇到過很多的阻礙與誘惑。但我一直牢記著入職前你送我的那句話———“新聞記者是真相的守護者,作為記者一定要敢於為真相發聲。”所以我堅持在公眾號上為不公發聲,堅持為不能反駁的人辯駁,堅持揭露黑暗。每次想放棄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做到當初向您承諾的,“成為媒體人後,我將一往無前,我將始終如一。”

楚懷夕聞言勾起唇角,當年她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一身反骨的小刺頭是天生的記者人。

“念一,我希望能在天亮前看到初稿。”

心間有火,筆尖無懼。

林念一起身往書房走,鄭重其事地說:“夕姐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寫出稿子的!”

楚懷夕嗯了一聲,“謝謝,拜托了。”

掛斷電話,楚懷夕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上的自己,自問,“楚懷夕,你還是從前的你嗎?”

窗外的風突然變大,掀起窗簾一角。楚懷夕意識猛然回籠,她摁滅煙,又翻出另一個號碼。

“蘇阿姨,抱歉這麽晚打擾你。”楚懷夕盯著桌上徐以安的手機,“關於網絡侵權案件,起訴流程最快需要多久?對,施暴者ID我已經截圖存檔了,還有醫院的監控備份…”

蘇白清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如果取證無誤的話,一周內可以立案。不過小楚,這類案件的勝訴率…”

“我要的不是勝訴率,”楚懷夕側臉隱在陰影裏,嗓音冰冷,“我要讓那些躲在鍵盤後的人知道,“徐以安”三個字,不是他們可以踐踏的。”

蘇白楞了楞,“小楚,阿姨問句題外話,你和徐以安是?”

“她是我喜歡的人。”楚懷夕頓了頓,語氣認真地補充道:“確切來說,她是我未來的愛人。”

寵妻狂魔蘇白聞言立馬拍板,“小楚,你盡快把整理的資料發給我,還有,這起案子阿姨會免費給你們代理,算是阿姨和你白姨給你們小兩口隨的份子錢。”

有了京北第一名嘴———蘇律師的加持,楚懷夕安心許多,她笑了笑,“謝謝蘇阿姨。”

淩晨三點,林念一發來初稿鏈接,楚懷夕喝了一大杯咖啡,坐在書桌前逐字逐句校對。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楚懷夕關掉電腦,手機倏地在掌心震動了一下,“直言棱角”公眾號的推送跳出,《醫鬧迷霧中的真相變形記》。

楚懷夕伸了個懶腰,摸回臥室,床墊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些許,徐以安下意識往熱源處蹭了蹭,頭抵在她鎖骨處發出小貓般的鼻音。

“對不起…”楚懷夕指尖梳理著徐以安汗濕的發絲,在黑暗中輕聲說,“讓你現在才遇到我。”

晨光爬上窗臺時,徐以安悠悠睜開眼。

楚懷夕的臉近在咫尺,眼下有淡淡青黑,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輕輕顫動著。

她想伸手觸碰,卻先摸到枕邊的手機。

鎖屏上,楚懷夕不知什麽時候設成了兩人的合照,她穿著白大褂,楚懷夕舉著保溫杯在鏡頭前比耶,身後的急診室燈牌亮著溫暖的紅光。

徐以安發現,冰冷的手機似乎有了溫度。

不知不覺,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

徐以安望著楚懷夕唇角淺淺的弧度,恍惚間覺得漫長的黑夜真的結束了。

她湊近輕輕吻了下對方的唇角,無聲地問楚懷夕,“怎麽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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