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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飛出庭院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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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飛出庭院的蝴蝶

護士長哦哦兩聲, “陪朋友體檢啊。我說您這好不容易休兩天假,怎麽又來醫院了呢…”

徐以安輕點了點下巴。

“那您朋友的體檢做完了嗎?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護士長熱情地問。

徐以安嗯了一聲,楞了幾秒, 後知後覺想到什麽, 暗道不好。

她用餘光瞥了一眼楚懷夕,見這人抱胸坐在椅子上,微低著頭, 垂著眼簾。雖然看不清對方的神情,但她心底卻莫名湧入一陣心慌。

徐以安指尖蜷了又蜷, 看向護士長, 禮貌一笑, “她已經做完檢查了,謝謝你。”

護士長又歪頭看了一眼楚懷夕,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夾, “那成,我去送報告單了。”

徐以安頷首, “您去忙吧。”

目送護士長進入電梯,徐以安與楚懷夕隔出半米距離落座, 抿了抿唇,“胃還難受嗎?”

楚懷夕頭都沒擡, 淡淡道:“好多了,謝謝徐醫生關心。”

“真的好多了嗎?”

楚懷夕嗯了一聲。

徐以安皺了下眉,擰開保溫杯,雙手捧到楚懷夕面前, 聲音很輕, “喝點水吧…”

楚懷夕搖頭,“不用了, 謝謝。”

徐以安移開視線,沒話找話,“檢查結果應該需要等幾天才能出來…現在大家都比較在乎自己的身體健康狀況,所以做體檢的人比較多…”

“嗯。”楚懷夕應了一聲。

徐以安語塞,沈默幾秒,輕聲解釋,“醫院同事太多,我不太想成為八卦中心。”

楚懷夕哦了一聲,聲音沒什麽波瀾,“挺好的,我也不想被人八卦。”

徐以安一噎,本就詞窮的她變得愈發詞窮。

正午的日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斜切進逼仄的走廊,在地面投下一道明晃晃的界限。

徐以安扁了扁嘴,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第一次覺得醫院實在是太過於安靜了,安靜地讓人無所適從,安靜地讓人心煩意亂。

徐以安從包裏取出眼鏡盒,故意啪的一聲合上眼鏡盒,餘光瞟了一眼楚懷夕,見對方像是沒有聽到似的,皺眉拿起眼鏡布用力擦拭鏡片。

身側的人不斷發出細微窸窣聲,楚懷夕在心裏冷呵一聲,“您也不怕把眼鏡擦出火星子。”

不能心軟,這次一定要讓徐以安做出改變。

哪怕只有一點點。

楚懷夕依舊維持著方才拒絕溝通的姿勢,發梢垂落在臉頰,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簾幕,將她的神情遮得嚴嚴實實。

眼鏡擦得增光發亮,徐以安戴上眼鏡,而後又從包裏翻出消毒酒精,一遍又一遍、仔仔細細地給自己的手和空氣消毒。

刺鼻的消毒酒精的氣味在空氣裏蒸騰,楚懷夕幾度想開口懟她,想到自己的調教大計,咬緊後槽牙將話咽下去,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原地。

徐以安在心底嘆了口氣,收起消毒酒精,挺直腰板靜默地盯著前方的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徐以安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待會兒要不要去吃點清淡的?醫院對面的街上有一家粥店…”

話還沒說完,楚懷夕豁然起身,高跟鞋與鐵質椅腿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不用了。”她朝徐以安微欠身,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徐醫生,謝謝你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時間陪我做體檢。”說完轉身便走。

徐以安跟著她站起來,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一個詞都蹦不出來。

她看著楚懷夕微垂著脖頸走向電梯,清瘦的背影被走廊盡頭的陽光拉得很長,一種強烈的內疚驀地攥緊她的心。

“楚懷 夕!等等…”徐以安脫口而出,急切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楚懷夕聞聲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徐以安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上去,緊盯著楚懷夕的側臉,“剛才…是我反應過度…對不起。”

楚懷夕緩緩轉過身,“徐醫生…”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在外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會自覺和您保持安全距離,您無需多言,也無需道歉。”

這兩句話像一記無形重錘,敲得徐以安心口猛烈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電梯門緩緩打開,楚懷夕毫不猶豫地邁步走了進去,迅速按下關合鍵。

徐以安下意識伸出手,但電梯門還是在她眼前緩緩合上。透過漸漸縮小的縫隙,她看見楚懷夕冷漠的面容,心口倏地疼了兩下。

走廊重新恢覆寂靜,徐以安呆立在原地,望著眼前緊閉的電梯門,耳邊不停回蕩著楚懷夕那句“保持安全距離”。

日光不知何時暗了下去,一片烏雲悄然遮住了太陽,就像被遺落地徐醫生陰霾密布的心情。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徐以安的辦公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右手機械地翻著手中的病歷本,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過去三天,她無數次在醫院的各個角落尋覓那抹熟悉的身影,可每次都只換來失落。

手機像屍體一樣安靜地躺在辦公桌上,她無數次解鎖又鎖屏,對話框裏楚懷夕的名字已經被她點擊過無數次,卻始終沒能發出一條消息。

那天在走廊裏,楚懷夕受傷的眼神和禮貌疏離的話,讓她不敢,也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她。

午休時間,同事們結伴去食堂吃飯,徐以安獨自待在辦公室,望著冷掉的盒飯,毫無食欲。

窗外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鼻尖嗅到似有似無的柑橘香,徐以安的思緒莫名飄到楚懷夕送的愛心午餐上。

愛心午餐每頓都是少油少鹽,葷素搭配,每次都有一顆愛心形狀的金黃煎蛋,煎蛋中間還有用番茄醬畫的笑臉。

徐以安斂起思緒,拿起桌上的本子,從白大褂胸口的衣兜裏取下紅色簽字筆,模仿著記憶裏躺在餐盒正中間的笑臉,畫了個笑臉。

但看來看去,總覺得沒楚懷夕畫的生動。

徐以安皺起眉,將笑臉用無數線條劃掉,在旁邊的空白處畫了個哭臉。

嗯,生動了。

夜幕低垂,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徐以安不想回家面對拷問,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望著窗外閃爍的霓虹,選擇漫步在街頭消磨時光。

路過街對面的粥店時,她腳步頓住。

櫥窗裏熱氣騰騰的粥,讓她倏地想起楚懷夕捂著胃,蜷縮在她懷裏發抖的模樣,脆弱的想讓人拼盡全力抱緊她。

也不知道那人怎麽樣了。

作為醫生,要對病患有始有終。

一陣寒風吹過,徐以安裹緊大衣,小跑到馬路邊,伸手攔了輛車,“師傅,爵色酒吧。”頓了頓,又說:“麻煩您開快點。謝謝。”

十五分鐘後,徐以安推開爵色酒吧的門,濃烈的酒精味和喧鬧的音樂一瞬撲面而來。

徐以安皺了皺眉,在轉身離開和進去道歉裏掙紮了半分鐘,終是挪動腳步緩緩走進去,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只見整個酒吧被布置得五彩斑斕,一眾穿著艷麗的女人戴著不同的面具,在舞池中肆意舞動腰肢,燈光在人群間交錯閃爍,讓人眼花繚亂。

這時,帶著覆古面具的服務員徑直朝徐以安走過來,禮貌詢問,“您好,今晚是我們酒吧為慶國慶特意舉辦的面具舞會。您想參加嗎?”

徐以安瞥了一眼放在左邊的海報上的,“假面舞會”四個字,蜷了蜷指尖,輕輕嗯了一聲。

服務員暗戳戳地扭頭看了眼吧臺的方向,將手中的蕾絲黑貓面具遞給徐以安,語氣裏帶著一絲奇怪的笑,“這是您的面具,祝您玩得開心。”

“謝謝。”徐以安從服務員手中接過面具,垂眸盯著面具四周的繁雜蕾絲,眼前閃過滑落在楚懷夕肩頭的黑色蕾絲吊帶褲,耳尖倏地發燙。

旋即想到要將蕾絲掛在自己臉上,她的眉頭瞬間攏成一座小山包,嘆了口氣,喃喃:“今晚不該來的…現在走來得及嗎?也不知道有沒有其他款式的面具…”

站在門口不停打退堂鼓的徐以安慢半拍地想起了自己此行的借口。

呵,胃疼還喝酒!!

徐以安陰沈著臉,手上的動作緩慢地像樹瀨似的,她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戴上面具。

下一秒,視線驀地變得朦朧,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湧上徐以安心頭。

她手摸了下面具,忍不住思考,“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戴上了面具,還是摘掉了面具。”

嗯,是摘掉了面具。

半晌,徐以安斂起思緒,一邊在心中默念待會兒見面後的開場詞,一邊沿著舞池邊緣緩慢移動,發沈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尋。

舞池裏的女人隨著節奏瘋狂扭動,笑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淹沒了徐以安心底的尷尬與憤怒,她呼出一口濁氣,擡頭挺胸地往裏走。

忽地,她的目光被吧臺的一抹倩影吸引。

只見那人身著一襲墨綠色吊帶裙,懶洋洋地倚靠在吧臺邊上,纖細白皙的脖頸正隨著爵士樂輕輕擺動,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嫵媚的氣息。

盡管對方臉上的狐貍面具將她整張臉遮的嚴嚴實實,盡管此刻徐以安整個世界都是模糊的。

但只一眼,她便確定那人就是楚懷夕。

原來今夜,她是一只紅色狐貍啊。

徐以安頓住腳步,擡手整理了下面具,確保黑貓面具擋住了自己的臉,而後深吸一口氣,穿過擁擠的人群向吧臺挪動腳步。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她的心跳也愈發急促。

就在即將見到楚懷夕的一瞬間,楚懷夕手倏地攬上坐在吧臺邊喝酒的一個美女的腰,隨後半抱著對方走向舞池。

徐以安僵在原地,木訥地扭頭看向舞池,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

昏暗的深藍色燈光在舞池裏瘋狂流轉,舞池裏洶湧的人潮擋住了視線。但她卻清楚的看見楚懷夕正和那位美女在肆意舞動,她清楚的看到楚懷夕纖細的腰肢與對方緊緊貼合,她清晰的看到墨綠色裙擺一次又一次擦過對方瑩白的腳踝。

隨著音樂節奏不斷起伏,兩人肆意的笑聲似乎穿過激昂的鼓點,徑直刺進徐以安耳蝸。

徐以安咬了咬舌尖,強忍下內心的酸澀。大步走到酒吧最角落,而後藏起來,可藏在面具下的目光卻始終緊鎖在舞池中央的位置。

兩人契合的舞步像一把把尖銳的匕首,直直刺向徐以安傷痕累累的心臟。

倏地,楚懷夕牽著美女一個優雅轉身,兩人及腰的長卷發肆意相撞,徐以安似乎看到了她們相似一笑,看到她們含情脈脈地註視著對方。

燥熱到讓人無法喘息的空氣裏裹挾著酒精味道,周圍人的笑鬧聲此刻都成了刺耳的噪音,讓頭暈眼花的徐以安感到一陣又一陣的窒息。

徐以安閉了閉眼,彎腰錘了下僵硬的腿,而後緊繃著下頜,快步走向舞池。

不一會兒,她直挺挺站在楚懷夕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楚懷夕對杵在面前的不速之客視而不見,繼續旁若無人的與身邊的美女旋轉、嬉笑。

沾染上百合香的柑橘香彌漫在空氣中,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濃烈,徐以安重重咬了下唇,伸手出去抓住楚懷夕的手臂。

她想拉走她。

她第一次想把花蝴蝶私藏起來。

微顫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蝴蝶翅膀的瞬間,楚懷夕向左滑了一步,靈活躲開,隨後牽著身旁的美女往舞池更深處走去。

徐以安手僵在半空中,周圍的燈光倏地變得刺眼起來。她感到眼眶一陣發熱,心中的酸澀如潮水般洶湧,幾乎快將她淹沒。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離開這裏保護好自己的心臟和自尊,可情感卻讓她難以克制。

她決定再次追上去。

徐以安擋在楚懷夕面前,目光透過面具直直看向楚懷夕,聲音微顫:“夠了,別跳了!”

楚懷夕停下舞步,歪了下頭,戲謔的眼神從面具裏露出來,而後抱著身旁的美女轉了個圈。

她雙手環上對方脖頸,不緊不慢地問:“徐醫生,我和朋友跳舞,礙著您什麽事了?”

“朋友”兩個字像一把刀,插進徐以安心口。

徐以安攥緊指尖平覆內心的情緒,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難過,“楚懷夕,我想和你談談…”

楚懷夕輕搖頭,“抱歉,我沒什麽想要和你談的。”說完繞過她,再次與美女貼身熱舞。

徐以安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楚懷夕雙手親昵地扶著美女的腰,幫她下腰。

兩具柔軟的身體像連體嬰般貼在一起,帶著面具的臉越靠越近,周圍人的歡呼聲響徹酒吧。

徐以安想到楚懷夕的鼻息即將要和另一個人交融,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理智在這一瞬徹底崩塌。

在狐貍即將觸碰到金色羽毛面具的瞬間,徐以安猛地沖上前,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具。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楚懷夕拉到自己身邊,快速將對方臉上的面具摘下來,隨後雙手捧住楚懷夕的臉,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剎那間,整個世界仿佛凝固,音樂聲、歡呼聲都漸漸遠去,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楚懷夕瞪圓雙眼,眸中滿是震驚。她只是想刺激一下老古板,想逼老古板往出邁一步,但她沒想到這人會當眾強吻自己。

嘖嘖嘖,你還別說,老古板剛才這行雲流水的一系列動作還挺像霸道女總裁的。

我就說嘛,我家徐醫生超帥的!

身旁的美女見狀,識趣地退到一旁。

傻樂了足足半分鐘,楚懷夕緩緩闔眸,溫柔地回應著徐以安強勢的、毫無章法的親吻。

徐以安手撫上楚懷夕的腰部,往前一拉,將她緊緊圈進自己的領地,她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思念、愧疚和不安全部融入這個吻裏。

周圍的人群見狀又是發出一陣驚呼,隨後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徐以安理智漸漸回籠,眼睛睜開一條縫,瞄向四周。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將這一幕拍下來,會不會在場的人裏有認識自己或者自己身邊的人。會不會明天早上父母就知道我和楚懷夕的關系了…

倏地,眼前閃過楚懷夕親昵地摟著其他女人熱舞的模樣,徐以安霎時定下心神。

算了,隨便吧。

就算關系被暴露在陽光下,只要楚懷夕在身邊,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

但是,前提是,楚懷夕得在…

徐以安闔眸,仿佛置身於無人之境,不斷加深吻,眼中和心中只有快飛出庭院的楚懷夕。

許久後,當兩人分開時,都已氣喘籲籲。

徐以安凝視著楚懷夕的眼睛,暗啞的聲音帶著強勢,“楚懷夕,我有嚴重的潔癖。不喜歡任何人碰你,也不喜歡你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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