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

殷聽站在浴室鏡子前，小心翼翼地取下耳朵上的珍珠耳墜。鏡中的女人妝容精致，盤起的黑發間點綴著細碎的鉆石，白色婚紗的裙擺鋪滿了半個浴室。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發抖地觸碰著頭頂繁覆的發飾——這些發卡像是長在了頭發裏，她折騰了半天也沒能取下來。

"需要幫忙嗎？"

低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殷聽猛地回頭，發現聞聚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裏。他已經換下了婚禮上的黑色西裝，此刻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一小片肌膚。他的頭發還有些濕潤，似乎剛洗過澡。

"你...站在那裏多久了？"殷聽感到臉頰發熱。

聞聚嘴角微微上揚，"足夠看到我美麗的妻子與頭發搏鬥的全過程。"

他走進浴室，空間頓時顯得狹小起來。殷聽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一絲她熟悉的古龍水味道——這三年來，每當聞聚出差回來擁抱她時，她總能聞到這個味道。

"轉過去。"聞聚輕聲說，雙手已經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殷聽順從地轉身背對他，從鏡子裏能看到聞聚修長的手指正在她發間穿梭。他的動作很輕，生怕扯痛她，偶爾指尖擦過她的頭皮，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今天的婚禮，你還滿意嗎？"聞聚一邊解開發卡一邊問。

殷聽從鏡子裏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在浴室暖黃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很完美。雖然遲了三年。"她輕聲回答。

聞聚的手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動作。"對不起，讓婚禮拖了這麽久。公司並購案比預想的覆雜。"

"我知道。"殷聽看著最後一根發卡被取下，她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這三年你一直很忙。"

聞聚的手從她發間滑落到肩膀上，從背後環抱住她。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兩人在鏡中對視。"但我從未忘記過你。"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每次出差，我都會帶禮物回來，記得嗎？"

殷聽點點頭。確實，無論聞聚去哪裏，總會給她帶回一些精致的小物件——威尼斯的手工玻璃項鏈，巴黎的限量版香水，京都的絲綢手帕。她一直以為這只是他作為"丈夫"的義務。

"我以為...那只是聯姻的一部分。"她輕聲說。

聞聚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他的唇幾乎貼在她的耳畔："殷聽，我們認識五年，結婚三年，你真的以為我對你的好，只是因為那份商業協議嗎？"

殷聽的心跳突然加速。她轉過身，不得不仰頭才能看清聞聚的臉。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深邃的棕色，裏面閃爍著她從未註意過的情感。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聞氏和殷氏需要這次聯姻來鞏固合作，我們各取所需。這三年來，你對我很好，但我們也保持著距離..."

聞聚突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打斷了她的質疑。這個吻溫柔卻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當兩人分開時，殷聽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攀上了他的肩膀。

"如果只是商業聯姻，"聞聚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會記得你喜歡紫色勝過粉色，不會知道你討厭芹菜卻愛吃香菜，不會在你每次感冒時推掉所有會議回家陪你。"他捧起她的臉，"殷聽，你以為的'保持距離'，只是我在等你準備好。"

殷聽感到一陣眩暈，這些細節她從未刻意告訴過他，但他卻都記得。她突然意識到，這三年來聞聚對她的了解，遠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幫我卸妝好嗎？"她突然說，指了指洗手臺上的卸妝用品，試圖轉移話題來平覆自己過快的心跳。

聞聚輕笑一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還是拿起了卸妝棉。"閉上眼睛。"

殷聽順從地閉上眼，感受到濕潤的卸妝棉輕輕擦過她的臉頰。聞聚的動作異常輕柔，像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物。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聞聚突然說，"你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站在殷叔叔身邊，看起來像個不情願參加商業晚宴的大學生。"

殷聽微微睜開眼，"那天你幾乎沒和我說過話，我以為你對我沒興趣。"

"我在控制自己不要盯著你看太久。"聞聚用拇指擦過她的眉骨，"你太耀眼了，我怕多看幾眼就會暴露心思。"

卸完妝，殷聽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聞聚用溫水浸濕毛巾，輕輕為她擦臉。他的眼神專註而溫柔，仿佛此刻世界上只有這一件事值得他全神貫註。

"好了。"他最後用毛巾的一角擦幹她臉上的水珠，"我的新娘終於恢覆本來面目了。"

殷聽看向鏡子，素顏的自己與身後西裝革履的聞聚形成鮮明對比。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轉身想離開浴室，卻被聞聚拉住了手腕。

"等等。"他從睡袍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新婚禮物。"

殷聽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精致的鉆石耳釘，設計成小巧的星星形狀。"這是..."

"你曾經在雜志上圈出來過的那款。"聞聚取出耳釘，親自為她戴上，"我等了三個月才等到設計師制作完成。"

殷聽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圈了那頁雜志？那是在你的私人飛機上..."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聞聚的手指輕撫她新戴上的耳釘，"即使在你看不見的時候。"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殷聽記憶中的許多片段——每次她在聞聚的辦公室等待時，桌上總會有一杯她喜歡的檸檬水；她隨口提過想看的畫展，隔天門票就會出現在她的梳妝臺上；甚至她半夜醒來想喝水時，總能在床頭找到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

"這三年..."殷聽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一直在..."

"愛你。"聞聚接上她的話，"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

殷聽感到眼眶發熱。她一直以為他們的婚姻只是商業合作，卻不知聞聚早已在其中傾註了全部真心。

聞聚輕輕擦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水，"別哭，妝都白卸了。"

這句玩笑讓殷聽破涕為笑。她伸手環住聞聚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窩。"我以為我們只是協議婚姻..."

聞聚抱起她，走向臥室。"協議婚姻不需要婚禮。"他將她輕輕放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床上，"更不需要像這樣的新婚之夜。"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床上，聞聚俯身凝視著殷聽，眼中的深情讓她心跳如鼓。他緩緩低頭，吻落在她的額頭、鼻尖，最後是嘴唇。這個吻比之前的都要深入，帶著三年的等待與渴望。

當聞聚的手解開她婚紗背後的扣子時，殷聽沒有阻止。她突然明白，今晚不是他們婚姻的開始，而是一個遲來的儀式，慶祝兩顆早已靠近的心終於毫無保留地屬於彼此。

"聞聚，"她在他的吻間隙輕聲說，"我也愛你。"

這句話讓聞聚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他更加熱烈地吻住她，像是要把這三年壓抑的感情全部傾註在這一刻。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但新房內的兩人已經無暇顧及。在這個遲來的新婚之夜，殷聽和聞聚終於跨越了商業聯姻的表面，走進了彼此心中最真實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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