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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指骨 下賤人做下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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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指骨 下賤人做下賤事

方霜見:“……”

她手臂被拉得發麻, 實在是沒辦法,湊上去親他臉頰。

“沒事的,別想這些,安心睡覺。有我在呢。”另只手輕拍他脊背。

還真的有用, 男人眉心舒展, 恐懼消退幾分。

她低頭, 又去親他,吻他鼻梁上的青筋。

“沒事的, 娘子在這……”

他眼皮跳動:“娘。”

方霜見:“……不是,我是娘子。”

“娘, ”他笑,“你也該死。”

她停下手上動作。

手臂竟起了層雞皮疙瘩。

翌日, 她見了同在稼苗鎮的衛昭。

他們之前就沒相處多久, 衛昭沒來一個月就被她派出去調查沈知聿的身世, 她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的肌肉非常發達, 手背滿是刀疤皮膚有點糙。

如今, 還是與原來一個模樣, 未曾改變絲毫。

非要說的話,就是他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方霜見不在意他的神情:“你還查到什麽沒?”

她很好奇沈知聿到底在瞞她什麽。

“有一點,”他聲音幹澀, “他義兄的住址。”

即沈知聿從前的結拜兄弟沈大的住址。

那地方在小鎮北郊,很是偏遠,幾年前一場大火,沈宅連同沈家人皆被燒成焦炭,只有沈知聿存活。

這樣看,沈知聿真是吃絕戶的一把好手。

下午沈知聿用完午膳回貢院閱卷,她找到機會, 與衛昭一起去沈宅探查。

原以為沈宅早就荒廢,沒想到卻恰恰相反。

大宅門口圍滿人,吵吵鬧鬧個不停。

她忙逮住一位大嬸:“這些人圍在門口做什麽呢?”

大嬸:“這裏是景點啊,你看。”

循著大嬸的指引擡頭,宅院牌匾上工工整整寫著“首輔故居”。

方霜見:“我請問呢……”

衛昭:“……唉。”

大嬸:“你們買票子沒,沒票不準進的。”

她花了十個銅板,買了兩張票,排隊進到沈宅,一路有專人講解,大多是胡編亂造的故事。

什麽首輔大人家境貧寒,寄人籬下不受喜愛,大雪天在雪地看書;首輔大人勤儉節約,發高燒都不忘舉著手指頭讓人掐掉燈草;首輔大人小時口吃,往嘴裏塞滿石子練習說話。

方霜見聽得滿頭黑線,趁別人沒註意,拉著衛昭就往別處跑。

沈宅被用來給政府謀利創造收入,裏裏外外都重新修繕了番,一點從前的痕跡沒留下。

方霜見:“看樣子,是找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了。”

“這樣,我們分頭行動,速戰速決,一個時辰後在門口的石獅子那兒匯合。”

她推衛昭:“叔叔,快去吧。”

衛昭眉心舒展,眉梢也垂下去。

他難得流露出這種神色。

方霜見:“快去,別給臉不要臉。”

她孤身去了後院,走到後院,呆楞在原地。

若即若離的花香飄蕩在她身邊,她心裏泛起惡寒,兩只眼睛死死盯住不遠處的花林。

這裏,也有玉蘭花。

甚至,開得比首輔府的還旺盛。

她第一次從潔白如雪的花中窺見妖冶。

綺麗到極致就是妖冶,芬芳到極致,就令人作嘔。香味不像臭味那麽有攻擊性,它是潤物無聲的,等到發覺早已被其浸淫。

方霜見翻過圍欄,步入玉蘭花林,一手捂唇,一手撥開眼前橫斜的樹枝,踩在濕潤的泥土,艱難往深處走。

踩到一處凸起。

她低下頭。

是一根指骨。

看起來年份很古早,表面已然風化,森森白骨透著淡淡煙青,滿是土腥味。

她捂唇,用手帕將指骨包住,放進腰間荷包。

來之前就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發現指骨時,她沒什麽情緒。

她知道,沈知聿什麽都做得出來。她很期待知曉他究竟做了什麽,下賤人做下賤事,越惡劣越好,如此她就有一條肆意妄為窮兇極惡的狗。

狗咬了人,再怪也只能怪她沒牽好繩,與她何幹?

回到府,她直接將那截指骨擺到他面前。

“知聿,猜猜這是什麽?”

沈知聿放下書冊,楞住。

方霜見其實不擅長套話,面對沈知聿也懶得拐彎抹角,索性直接問他,總能問出什麽。

明眼人一看就知那根指骨是人的骨頭,首輔故居裏出現這種東西,說明沈宅曾死了人。

對啊,他的義兄沈大呢……沈大的家人呢?宅子明明是鄉紳的遺產,卻被標上“首輔故居”的名號。

還有那詭異、無處不在的玉蘭花林,什麽季節都開得那般鮮艷、旺盛。沈宅埋了屍體,是否就能說明首輔府邸也有屍體……她不敢細想。

“骨頭。”他垂眸,仔細端詳桌上的骨頭,“看樣子,是指骨。”

“是人指骨嗎?”

她笑:“嗯。”

“很好看。”他拿起書冊,繼續看書,面色如常。

連一絲猶豫、一剎皺眉都沒有。

“你不意外麽?”

“還好吧……苗疆人有囤積人指骨的習慣,夫人是從苗疆人那兒買的嗎?”

“不是哦,”她搖頭,發髻上的步搖也隨之晃動,珊珊作響,“是撿的。”

“在首輔故居撿的。”

“……首輔故居?”

“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啊,夫君忘了麽?”

“你忘記你的那位義兄了麽?你以前不是寄住在他家。”

她雙手托腮,饒有興致盯著桌對面的男人。

“夫人去那兒了?”他放下書,溫柔一笑,“夫人在意我的過往,我好生感動。”

“只不過,往事暗沈,不忍追憶。”他說,“還請夫人見諒,我不願聊過往,如今與夫人相愛不疑,已經很滿足了。”

相愛不疑?說的是他們?

沈知聿真的是瘋了。她暗自想。

他這樣說,她也不好再繼續問下去,將指骨收回荷包,與白燦燦的銀子放在一起。

她再想去沈宅探查,卻被告知故居在修繕,旁人不得入內。

太巧了,就像是有人專門在暗處與他對著幹似的。

先是王監生,然後是不準進沈宅,下一步呢?下一步會是什麽。

“沒事,”衛昭噤聲,“等天黑,我翻墻進去。”

“小姐早些休息。”

方霜見:“我很好奇,你為什麽願意幫我查這些?”

畢竟她從前很少給他寄銀錢,一年下來只寄過兩三次,他卻始終保持與她通信。

在街上隨便抓個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抓到像衛昭這樣的人的,方霜見的運氣一直很差,她不信會突然變好。

“小姐,您吩咐我這樣做的。”

“我欠了你九個月的工錢,你還願意?”

衛昭沒有回答。

夜晚她梳洗完,沈知聿已躺到床上,側身望她,脖間薄汗涔涔,鎖骨間還有沐浴後未拭凈的水珠。

雖說她疑心他,但她同時也喜歡他,兩者之間並不沖突。

旁人說什麽床頭吵架床尾和,他們之間差不多是那個意思。

他們甚至還吵不起來。自己養的狗,再怎麽毒辣,對外也會始終遷就他。

因他們是一家人,是愛人、親人,是最知曉對方劣性的人。

只有觸碰到自身利益時,方霜見才會拋下他。

躺在床上,她理了理寢衣裙擺,轉頭對他說:“我想睡裏面。”

這幾日一直是沈知聿睡裏面,因他從前總是在半夜消失不見,無聲無息,不知出去做什麽。

為了防他,她讓他睡在床鋪內側,這樣他想下床就要跨過她。

她睡眠淺,感受得到。

“好。”

他起身與她換了個位置,為她蓋好毯子。

“卿卿,過幾日春闈結束,我們先不急著回程。”

方霜見:“為什麽?”

“我向陛下告了假,陛下也應允了。可以不立刻回去。”

他雙眼半瞇:“我想趁這個幾乎,與夫人好好游覽山河,放松身心。”

“可我不想游覽山河。”

方霜見一點也不喜歡大自然,大自然有什麽好?全是蚊蟲。各地的特色景觀也是,於她而言沒區別,特色在哪裏?不都是山山水水麽。

她喜歡的,是在海景別墅小酌,在私人游艇吹風,在蘭博基尼自拍……她要高端的消費,要高貴的生活。她要的是愛馬仕,而不是愛。

“不回去……”她平躺在床,喃喃自語,“這鎮上無聊惡心死了,聽不懂方言,廚子做的飯和屎一個味。鎮上人還沒教養,踩臟我的衣裙轉頭就走,一群刁民,和鬼一個樣,畢竟是窮鬼啊,哈哈我身上都被染上窮味了。”

“就算不回去,我也不想繼續待在這兒了,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全死了算了,祝早死。”

“……”沈知聿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他一直覺得霜見很有才華,也很有膽識。聽她講話很有趣。

她像被打開話匣子:“還有那些官員的夫人,這幾日老是來找我,全都是因為你啊沈大人,多虧有你呢,這麽多人想和我做朋友。”

“我受夠了,她們真以為與我很熟啊?看不出來我是在假笑麽?還一個勁問我問題,給我介紹她們的寶貝丈夫。拜托……這些人是有戀醜癖嗎?和豬談傾城之戀壓力估計還挺大,畢竟是不被世俗認可的跨物種戀愛啊,不過也是五官俱全,鼻子像嘴巴,眼睛像鼻孔。”

沈知聿捂唇輕笑。

“你笑什麽?”

她扭頭:“你倒是比那些男人好看得多。”

“啊……”

他沒料到她會這樣說,垂下眼睫,臉色微紅。

“你真的這樣認為?”

這次換她笑,一雙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

他不敢笑,還不敢看她,低頭思索不停。

他不明白霜見的意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他肯定做錯了,她那樣看他,定是在提醒他。那眼神從前也出現過,是在她與旁人閑聊的時候,是她誇讚別人的時候。

但是,那絕不是好的意思。

……她怎麽這樣啊。原來不是在誇他。

等他琢磨完,方霜見早已背身睡過去。

“就算如此,霜見,你也不要對別人說這種話。好不好……”

其餘人不配她罵,配不上她艱澀難懂的語言。

他下床,披上外袍提劍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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