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

林笑緩緩轉過身。

不知什麽時候, 樂白薇站在了她身後。

“你找我？”林笑訝異她出現在這兒，飛機上一別，便在沒見過樂白薇。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樂白薇死水般的眼底似乎又多了點什麽, 卻很快又是一潭死水。

今天的樂白薇穿了件大紅色長外套，塗著色澤鮮艷的口紅，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色看著越發白得滲人，單薄的身形好似一陣風也能吹倒。

明明穿成這樣極其顯眼的模樣，站在街道上, 林笑走出寵物用品店的時候卻沒有察覺到她。而且, 這樣的樂白薇怎麽看都透著一絲古怪……

林笑把手裏的貓糧放下，手指輕輕滑動了自己的手機屏幕，然後轉過身看著她, “短信是你發的嗎？”

樂白薇紅唇突然彎起, “是。”

“……”林笑頓了頓, 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湧上心頭, 偏偏今天明蓉臨時有事請了假，沒有跟在她身邊，加之她一般就待在公司不到下班都不會出來, 所以也不妨事。

但今天似乎怎麽看都有點不巧。

盡管心裏有些不安，林笑面上還算冷靜。

樂白薇找上自己，總也不可能真的在大街上做什麽。

林笑定了定神，問：“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樂白薇看著她，紅唇微動：“來殺你。”

日光灼灼, 平白地徒添了份寒意。

林笑握著手機，看向樂白薇，似乎在確定她話裏的真實性。

因為系統的緣故，樂白薇並不能殺人，可眼下，她又要做什麽？

就在林笑感到一絲不安的時候，樂白薇像是瞬移般走到了她面前，“這兒人多眼雜，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話音落，林笑只覺得周遭環境一變，與先前不同，四周也並不算陌生。

還在市內。

只是這兒是人煙鮮少的郊外，車輛也陸陸續續地飛快駛過。

那只幹瘦的手抓著她的手腕，冰冷的觸感像蛇一樣覆在皮膚上，林笑不自覺地蹙起了眉，心想：“糟了。”

本來以為樂白薇在系統的限制下，是不可能殺人的。

但眼下，林笑突然不這麽認為了，聯想到飛機上她與自己說的那段話，林笑突然心頭湧上一陣不妙的感覺。

“林笑，沈離一直在查我的行蹤。”樂白薇嗓音嘶啞，喉嚨裏像是被塞滿了砂礫，聽著讓人忍不住感到不適，“他想殺了我……你不知道吧？”

林笑微怔，沈離與樂白薇之間，發生過什麽嗎？

“呵呵……”樂白薇皮笑肉不笑，“他瞞著你呢，你什麽都不知道。那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當初他恢覆記憶，你以為是怎麽恢覆的……光憑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

林笑：“……”

“是我幫了他。”樂白薇緩緩地說著，像是一下子要將積壓在心中的東西撇去，又像是所有一切都無所謂了，“我用道具讓他恢覆了記憶，想借他的手抹除你的存在……為了我的任務，為了活下去。”

“可我不知道那才是我悲慘的開始，沈離喜歡上了你，他那樣的人竟然會喜歡上你……可笑又不可思議，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樂白薇睫毛一顫，看向即便是這樣也依然維持著平靜的林笑，“那個可怕的男人讓我的任務毀於一旦，讓我飽受折磨，我竟然開始對那個男人生出恐懼的心理。他知道很多，知道我的任務……很可怕吧，那個男人。”

樂白薇根本不管林笑聽不聽得懂，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看著竟讓人覺得有些悲哀。林笑一動不動，對她說的話也沒有給出任何的回應，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此時的樂白薇整個人透著一種回光返照的意味，見林笑對自己的話沒有半分回應，漸漸也暴露出了自己的目的。

“林笑，我覺得你說得對。”樂白薇並沒有松開手，死水般的眼睛看著她，“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恨你，這幾天，我想了很久……比起你，沈離才是讓我如鯁在喉的人，他那麽喜歡你，如果我把你殺了，他的痛苦也能減輕我的痛苦了吧。”

“……”林笑呼吸一滯，樂白薇說的這些，她確實不知道，不知道沈離竟與樂白薇有了這層關系。心中想到一件事，林笑便直接問道：“你什麽時候幫他恢覆記憶的？”

似乎詫異於林笑問這個問題，樂白薇也沒有拒絕回答，說道：“二月份的事情吧，我記得那天下著雨，他手裏拿著生理期用品……真讓人意外，我也沒想到你變化這麽大，竟轉了性，還讓沈離愛上了你。”

“不過無所謂了，你的死對我而言是好事，那個東西自以為能奴役我到永遠，再三禁止我殺人……我開始好奇，我要是殺了人，它會怎麽樣？”說著，樂白薇看著她，“而你的死，會讓沈離痛苦，一舉兩得。”

看著她不知從什麽地方拿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的紋路十分古怪，看著也完全不是從哪兒買來的，更像是樂白薇從系統商城裏兌換來的。

“林笑，怪只怪命運……這可憎到令人惡心的命運。”樂白薇笑了起來，快慰地笑，又帶著癲狂之色，像極了賭場裏一夜暴富的賭徒，又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我不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樂白薇話音未盡，整個人突然怔了一下，詫異地看向林笑。

林笑那原本被她抓著的手腕一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手肘直直地敲擊在樂白薇的鎖骨上。

那一瞬的疼痛震得樂白薇渾身一麻，手上的匕首也從手中脫落。

也是趁此機會，林笑欲將她擒住，但樂白薇卻用力掙開了她。

那一步的後退，一輛大卡車直直地駛了過來，面對推搡間突然站在馬路上的女人，司機心中一驚，踩剎車也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林笑拽著樂白薇的手臂往後一拉，大卡車冰冷的外殼險險地擦著寒毛呼嘯而過，林笑緊咬牙關，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剛才好險！

林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那一瞬間為什麽下意識地拽了樂白薇一把，可能是不像看著這個女人在自己面前被車碾死。

血沫橫飛的場景，林笑怕自己會留下心理陰影。

林笑看了眼原本落在不遠處的匕首，竟開始化作飛灰消失，看來存在的時間也是有限制的。

在匕首消失的那一瞬間，樂白薇用力掙開了她的手。

驚訝於這個女人到了這個地步竟還救了自己，樂白薇咬了咬牙，“不要以為我會感激你……”

林笑看著她的身後，突然睜大了眼睛，“你……”

一開始林笑還以為是陽光投下的陰影。那不是，那是一個黑色的深淵，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大，在漸漸地吞噬著樂白薇的身體。

這一回，樂白薇沒有任何反抗，只是覺得終究還是來了。

她抗拒完成任務，幾分所剩無幾，全部用來換了道具，現在道具也用完了。

這一次，系統也不會再給她機會了。

林笑想要拉她出來，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間，樂白薇似乎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諷眼前的人，還是嘲諷自己，“沒用的，離我遠點。”

林笑一怔，手微僵，此時的樂白薇身體已經被吞噬得只剩下脖子以上……

看著面上終於失了平靜的林笑，樂白薇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還有一件事，我與人做了一個交易，你要小心……那個人名字叫……”

話未說完，樂白薇喉嚨因著那黑霧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了。

她心中一急，卻終究還是發不出聲音。

算了。

這個人運氣向來好，應該也不會有事吧。

這麽一想，樂白薇閉上了眼，這一回，她怕是會被永遠地關進系統空間。

可笑啊，在最後的最後，對自己伸出手的人竟然會是林笑。

這個自己一直想要殺死的女人。

……

樂白薇的憑空消失，就像日照下消失的白霜，沒有半絲存在過的痕跡。

林笑唇微動，那一瞬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同情也說不上，畢竟樂白薇那個時候是真的想殺她。那一瞬之所以想要救她，只是無法看到同類這麽死在自己面前。

樂白薇所做的，最終都孽力回饋到了自己身上。

林笑如何能不明白，樂白薇之所以恢覆沈離的記憶目的是什麽。

陽光照在身上，她吐了口氣，竟覺得有些冷。

郊外偏僻風大，林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她往旁邊走了一步，腳下竟覺得發軟。

這兒離市區已經很遠了，走回去是不可能了。

林笑整個人累極了，便在路邊席地而坐，整個人還有點沒緩過神來。

她無意識地握緊了手機，輕咬下唇。

“笑笑，”來人匆忙趕到，見她坐在地上那模樣，說不出來的心疼，將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低啞的嗓音滿是自責，“對不起，我來晚了。”

貼著林笑掌心的屏幕亮了一下，掉在草叢間，赫然是一通未掛的電話。

通話時長：11：0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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