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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除外必先攘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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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除外必先攘內。”

霽月姑姑雖是太後身邊人,卻對外政權臣並無威懾太大,他們看得無非也是她身後之人,至於她本身,趙琰其實本不大想搭理。

想到這兒,趙琰眸色愈深,眼下朝局不明朗,太後同官家爭權,不論誰勝勞苦受累的怕只有百姓,然這些事之於趙琰而言,全然是心中已有考量。

可他也得為她考慮,那怕他們之間並未有何般感情。

思忖間,兩人已步至內裏茶間。

“姑姑好。”兩人站定行禮,心下卻是思慮不一。

“坐罷。”

只見紅絲檀木鑲朽椅上,一位姿態卓然的婦人正襟危坐,她面前置盞熱茶徐徐騰冒熱氣,林梔同趙琰往旁坐,婦人將琉璃樽玉茶杯置於兩人桌案前。

“嘗嘗罷,這是太後大娘娘送來的龍鳳團茶①。”

趙琰神色清淡,他攬手將杯盞輕抿,面上依舊是清冷淡然。

對於這位姑姑的態度,他顯然是不太歡喜的,林梔斂眉心下也算是有了考量,自是明白待會兒該如何應對罷。

“這位便是林府千金罷?”婦人聲線輕細,眉眼輕厲害,雖是精心粉了面,卻仍是能瞥見眼角褶起細長尾紋。

林梔起身行禮,瞧見趙琰臉上似掛著不悅。

“林小姐想必是未曾見過老身,不知將軍可有同你分說罷?”林梔微微福了身,斂眉婉答:“姑姑貴人之姿,臣女自是不用將軍分說也是認得的。”

對於金貴名望之人,當然無論如何也要自降身份將人捧住,畢竟遠道而來皆是客,無論是否安然好心,該有禮數一一 搬來,總不會出錯。

何況,捧高才有踩低的機會。

坐上的趙琰聽罷,先是劍眉未挑,接著唇角淺勾,清了清嗓開口道:“霽月姑姑遠道而來,想是為臣婦擔憂心煩,今日瞧見,可覺著還入眼罷?”

林梔心下淺笑,她自是懂他這般分說的由頭,他想借著她挖的坑催人落棋,她了然,面上卻惶恐斐然。

“臣女惶恐,可是臣女做錯何事惹得將軍不快?”說罷,人已漂然往地上一跪,仿若懇求斥罪般。

霽月本是來同兩人分說大娘娘送來幾個娘子之事,卻沒曾想成了這兩人閑游分說的怪罪來。

她不過是來奉行差事,眼下兩人只你一言我一句便將她冷晾在旁,實在心下氣怨,眸色也不經覺尖利起來。

“將軍這麽說可是折煞老身罷,此等婚事乃官家做主,老身不過是替太後大娘娘前來,如何能妄言林小姐罷。”

不打自招,林梔趙琰相視一笑,算是將對手拉上棋盤了。

“對不住姑姑,即是太後娘娘懿旨,臣倒是唐突冒犯了。”說著,趙琰的手已不自覺攙上林梔手肘,他輕輕使力便將她拉起來罷。

林梔遞了個感激眼神過去,只見是趙琰雅然淺笑,似寬慰般眼眸了然寫道:“娘子放心,剩下便交於為夫罷。”

趙琰清嗓,面色凝重:“即是官家賜婚,大娘娘是...?”

當然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可這世間本就大多數人皆如此,太後大娘娘如此,那她身邊這位將軍呢。

林梔婉笑,心下卻忍不住對趙琰清明好奇起來。

雖說世間男子大都如此,但她總覺趙琰是有些不同的,他身上沒有官宦寵臣的傲慢,言行舉止間也謙虛井然,是著實當得起“大將軍”名號的。

可人無完人,她也時不時想這是否是他真實一面,可又覺著自己思慮過甚,不管他到底如何,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大娘子總不會錯的,無所謂這個男人到底什麽樣,何況她也時常偽裝不是。

林梔想得正入神,卻聽到旁傳來趙琰冷厲沈聲:“若是大娘娘是真心疼我,自也是不會上趕著新婦未過門就替臣物色姨娘通房。”

“姑姑若是不怕笑話,便尋到朝中問問,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例子,憑什的要我同娘子破例罷。”

林梔心下一冷,想必是為了他們提前知道的那件事吵起來罷,她循聲望去,只見趙琰陰沈著面,實在生氣。

又望旁的瞧了瞧,霽月姑姑神色也不見好,兩人對峙著,不上不下的模樣倒是將這屋子烘暖爐的香也冷卻下來,她見著行事不對,婉婉往前添茶去。

在林家宴後的席面上她向來掌管此事,梅小娘美其名曰讓她同棠姐兒學管家之道,實則不過是分派些下人雜事給她。

可這又如何,勾踐尚且能在吳國臥薪嘗膽以待來日,她又如何不能靠著自己好好在這世上活一遭,只是那年慘死在林府小屋的母親,她眼裏的憤恨似又多了些。

“茶水涼了,我替將軍姑姑添上新茶罷。”

霽月正瞅著下不來臺,聽得林梔這聲兒,倒覺著是個會來事兒的姑娘。

她將犀利清亮的鷹眼落到林梔臉上,只見這姑娘面上神色淡然,儼然一副未將剛才兩人對話聽去的沈靜感,姑姑眉頭輕挑,是個懂事聽話的姑娘。

林梔當然知道姑姑輕挑的眉梢說明了什麽,但她只是唇角微勾,只怕是棋盤中又多一個被利用之人罷。

可姑姑卻也並非等閑之輩,尤其在太後身邊也算待了大半輩子,若說是半點兒心眼都沒有,怕也是在後宮舉步維艱的。

只見她將面前杯盞輕推了推,言語卻盡顯嘲弄之意:“那怎的好勞煩林小姐。”話雖這般說,手上動作卻是實打實未停歇,趙琰從鼻息發出冷哼,沒想到太後身邊的人竟是這般。

其實方才他同林梔演戲就是為詐出這霽月姑姑到底輕量掂重,現下看,倒也是同朝堂上那些只會使嘴皮子的差不多罷。

趙琰冷臉,起身往林梔身邊走來。

很明顯,他要護她的意思昭然若揭。

這邊,林梔自是知曉他會護住她,只是沒想到現下他變臉如此之快,倒是真叫她不知如何裝演了。

他擡手自然將她手中水壺接過,眉眼清峻硬朗,“方才是我沖撞姑姑罷,不若這茶白便由我替姑姑添,也省得姑姑嫌勞煩我娘子罷。”

霽月冷哼一聲,雖說是太後口諭叫她要防著這兩人,可人皆是被情感左右,她正氣頭上被趙琰這麽一哄,也是將太後一番叮囑全擱於腦後。

“哼,虧得我從小看你長大,沒曾想連你一口熱茶沒吃上不說,還要為這麽個小娘子來頂撞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麽心,這人,即是大娘娘送來,橫豎交由你手裏,其餘的,我再不過問便是。”

林梔一聽,忙地往地上一跪,方才還雲淡風輕的面上此刻已誠惶誠恐。

“姑姑切莫生氣,您從小看著將軍長大恐是將軍再生父母,若是我同將軍連您這小小願望都不能滿足,怕也是有損聖賢孝禮罷。”

趙琰眼角含笑,真是個小狐貍,

不過自家娘子做戲,他怎能不全?

期期艾艾間,也是順著她的話徐徐往下說起來:“霽月姑姑,並非我有意不願留這幾名女子,實則我是不放心她們未得姑姑悉心教導,不若姑姑也留下來罷。”

霽月自進門便未表明她的去留,想來定是在探查他是否提前聽得消息,太後同官家爭權定是在他身邊留了不少眼線,眼下他同她這般,也是在雅間一番商議後想出的萬全之策。

一來不能暴露自己,二來不能得罪其中任何一方,唯一能從中周旋緩得,便是她這外來之人。

林梔既不歸屬朝堂,也未進過後宮,以朝堂身份來看,她就是張白紙再好渲染巴結不過,這想必也是官家看中北方商賈的原因,只是一陰一陽,總是有得便有失。

這邊保住了官家名望,卻也是實打實將太後得罪緊了,可太後礙於顏面也斷不會立刻翻臉,如何從中周旋,便要看她娘子這步棋是如何走罷。

“臣女先前在林家並未學到官家本領,姑姑若是能留下來,臣女自當是悉心同姑姑討教才是。”林梔低垂著頭,唇角卻掛著似有若無的輕笑。

剛才趙琰一番話定是將棋子教於她手,至於是去是留,趙琰想是依了她的意思,她心中雖是不曾愛他,卻也盼著他能過得舒心順坦,只是這夫婦一體,倒確是需要點眼力見來。

霽月姑姑當然對這管家之事十分有興趣,畢竟大娘娘的意思也是想將趙公府攪得家宅不寧,常言道“除外必先攘內”②,想來也是大娘娘打算將大將軍精力耗在這深宅內院裏頭。

也是,普天之下有那個男人不近女色罷。

只是她們沒想到,不論是美人計還是攻心計,這夫婦二人早就心連著心罷。

既然趙琰給了臺階,霽月也自覺不是蠻橫不講理之人,她輕笑著將地上的林梔扶起來,聲線不自覺掂得弱些:“林小姐還是快起來罷,太後大娘娘本就是著我前來教誨小姐,老身方才也是將這般重等大事先忘了罷。”

她將手中杯盞遞至林梔面前,含笑帶演,“即是將軍,林小姐全有此意,那老身便恭敬不如從命罷。”

林梔同趙琰相視而笑,也算是將太後心思誆詐出來。

看來身邊人傳得消息不假,只是眼下既然應了,便要將此事做戲做足,趙琰思來想去,忽地心生一計,他朝旁邊的林梔看了看,愈發覺著這個主意甚好。

“那就有勞霽月姑姑,只是現下我那新住處還沒收拾打點妥當,只得委屈霽月姑姑同娘子們先暫住外先些日子。”

霽月同林梔齊齊向趙琰看去,兩人瞳孔皆是驚訝,然而林梔不知,趙琰的這番思量中,還帶些內心難以言喻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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