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愚蠢又魯莽的霍比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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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愚蠢又魯莽的霍比特人。
吉姆利與萊戈拉斯那場飲酒較量終於塵埃落定。
矮人勇士吉姆利趴在粗糙的木桌上, 雷鳴般的鼾聲宣告著他的徹底潰敗——萊戈拉斯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如同飲水般輕松，臉上不見半分醉意。精靈金色的長發在火光下發出微光, 仿佛剛才飲下的不過是林間的晨露, 嘴角的笑帶著對吉姆利的揶揄。
“你輸了，吉姆利。”
可惜吉姆利沒有聽到這句話，否則他會跳起來繼續再喝上三百回合。
阿拉貢與萊戈拉斯兩人默契地架起吉姆利沈重的身軀, 矮人嘟囔著含糊不清的矮人語，雙腿軟得像煮過的面條, 任由他們擺布。
兩人費力地將他擡到房間角落那張鋪著厚實毛毯的矮床上。吉姆利一沾枕頭便睡死過去, 鼾聲響亮, 粗硬的胡子隨著呼吸起伏。
就在不遠處，梅裏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蹭到同樣站不穩的皮平身邊。他努力瞪大醉眼朦朧的圓眼睛, 伸出右手，煞有介事地在皮平的頭頂上來回比劃著, 仿佛在丈量什麽高度。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猛地擡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的。他朝著房間裏所有還清醒的人大聲宣布：“看哪！我長得比他還高一寸了！皮平！”
被挑戰的皮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盡管他的眼皮已經沈重得在互相打架，但他仍努力挺直腰板，讓自己看起來更“挺拔”一些。
“胡……胡說八道！”皮平口齒不清地反駁：“不可能！我一直都比你高，從夏爾到洛絲羅瑞恩再到這兒！別……別不服氣！”
他試圖踮起腳尖證明自己, 結果一個踉蹌, 差點栽進旁邊空著的啤酒桶裏。
“好了，你們倆不用爭。”卡米利亞說道：“你們應該還記得在範貢森林裏, 樹須款待你們的那種奇特的恩特飲料吧？我離開艾森加德之前詢問過樹須，恩特的飲料可以讓樹木長得更高大。同樣，它對你們也有效果。”
恩特飲料對她同樣有效果，她發現自己又長高了一點。
梅裏和皮平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從醉醺醺的記憶裏打撈那個片段。他們暫時忘記了爭吵，只剩下對那神奇飲料的驚奇和對自己長高了的眩暈感。
一夜的喧鬧終於低下去了。巨大的篝火堆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黑蠻祠巨大的洞廳裏，橫七豎八躺滿了熟睡的人影。空氣裏彌漫著酒氣和烤肉的焦香，濃得化不開。
洞口的夜風偶爾灌進來，卷起一點地上的灰燼，帶來一絲絲涼意。
卡米利亞這才感受到姍姍來遲的困意。
好像她現在回覆體力需要的休息時間變短了，如果是洛絲羅瑞恩的那個時候，她一定撐不到這個時候就已經睡著了。
皮平蜷在裏面房間的角落床鋪上他閉著眼，眉頭卻緊緊鎖著，身體不安地小幅度扭動著。
那些歌聲和笑聲在他腦子裏嗡嗡作響，不肯散去。更深的，是艾森加德的那個東西——閃爍著幽黑光芒的水晶球。
它像個巨大的漩渦，在皮平混亂的思緒中心旋轉。
趕路的這些天，他幾次三番偷偷瞄向甘道夫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包裹，他試過用滿不在乎的語氣，假裝不經意地詢問巫師：“甘道夫，那個亮晶晶的圓球，我能看看嗎？就一眼？”
可巫師同時喜歡用同一句話搪塞：“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甘道夫將那包裹看得很緊，從不離身。
現在，機會來了。
皮平猛地睜開眼。他能夠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除了此起彼伏的鼾聲，沒有其他聲音了。
連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也許他們也在某處靠著墻打盹，或者幹脆喝多了睡死過去。
皮平慢慢地、一點點地撐起身體，他感覺自己的每個動作似乎都在發出了聲響，隨時有可能驚醒沈睡的巫師。他身旁的梅裏側躺著，嘴巴微張，睡得正沈。
甘道夫就睡在離門口不遠的一塊稍微平坦的地上，地上鋪了一層毛氈，隔絕地上傳來的寒意。那位置能最快感受到外面的動靜，也最容易驚醒。
此刻，巫師裹著他那灰色的鬥篷，頭歪在一邊，潔白的長胡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的一只手，正緊緊抱著那個黑色的包裹，就在他的胸前。
皮平的心跳得更厲害了。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緊。
他輕輕掀開蓋在身上的薄毯，光著的腳丫踩上冰涼粗糙的地面，寒氣讓他哆嗦了一下。
他像一只隱藏在黑暗裏的老鼠，踮著腳尖，身體壓得低低的，在橫七豎八的人體間尋找下腳的空隙。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腳掌輕輕落下，試探著，再慢慢把重心移過去。
此起彼伏的鼾聲讓皮平心驚肉跳，他感覺背上全是冷汗，涼颼颼的。
終於，他挪到了甘道夫面前。
巫師依舊沈睡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疲憊，呼吸悠長沈重。
皮平蹲下身，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包裹。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試探性地碰了碰包裹的邊緣。
巫師毫無反應。
皮平膽子變得大了一點，他 小心翼翼地將手指伸進巫師的手臂和包裹之間那一點點的空隙裏。霍比特人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滑膩膩的，幾乎抓不住包裹。
就在包裹快要脫離巫師的環抱時，甘道夫擱在包裹上的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皮平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像是瞬間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
他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皮平僵硬在原地，盯著甘道夫的臉，等待那雙銳利的眼睛睜開，等待那巫師那雷霆般的呵斥。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下來。
但過了好幾秒，甘道夫只是咕噥了一聲模糊不清的音節，咂了咂嘴，頭歪向另一邊，呼吸重新變得悠長平穩。那只抽動的手指，只是無意識地挪動了一下位置，但依舊搭在包裹上。
皮平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讓他覺得既刺激又害怕。
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皮平不敢再猶豫，趁著巫師還沒睡醒，他再次伸出手抓住包裹的一角，用力但平穩地向外抽。包裹摩擦著甘道夫的手臂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咬著牙猛地一拽，包裹終於離開了巫師的懷抱。
皮平立刻將著來之不易的東西緊緊抱在胸前。他不敢停留，弓著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飛快地離開。他離開了房間，穿過廳堂。這一次，他動作快了許多，也更粗暴一些。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踩到別人的腳。
他找到一個被巨大巖石半遮擋著的角落。這裏很安靜，只有遠處篝火餘燼的微光勉強能勾勒出巖石的輪廓。
霍比特人背靠著巖石坐下來，雙腿發軟，心臟還在狂跳。他大口喘著氣，懷裏的包裹沈甸甸的。
等呼吸稍微平靜下來，他顫抖著解開包裹，露出了裏面那個東西。
即使在如此幽暗的光線下，它也能被清晰地辨認出來——一個深邃光滑的黑色圓球。它靜靜地躺在包裹布裏，像一顆凝固的、沒有溫度的黑色漩渦。光線落在球面上，竟無法照亮分毫，反而被那深不見底的黑色徹底吞噬。
皮平看著它，既感到一陣如願以償的興奮，又莫名地感到一絲恐懼。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猶豫了幾秒鐘。但好奇最終戰勝了恐懼。他伸出手，指尖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微微顫抖。
當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水晶球光滑冰涼的表面時，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皮平有些失望，但他沒有放棄，而是將整個手掌都覆了上去。
一個極其細微的震動感透過掌心傳來。皮平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深邃的黑色球面。
他期待著看到什麽意料之外的奇妙景象……
然而，什麽都沒有。
水晶球內部依舊是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他當初看到的一閃而過的光芒只是幻覺。
皮平有些失望，又有些困惑。
就在這時，水晶球深處，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那光芒極其黯淡，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它確實存在，它是黃色的，卻不會讓人感覺溫暖。
緊接著，皮平感覺掌心下的震動感變得清晰了一些。它不再是細微的搏動，而是一種低沈的、持續的嗡鳴，像是蜜蜂在他的手指下煽動翅膀。但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震得他頭骨發麻。
皮平感到一陣眩暈，胃裏開始翻騰。
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想逃離這可怕的感覺。可是，他的手掌像是被牢牢粘住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了他，他的身體已不再由他掌控。
皮平只能僵硬地坐著，手掌死死按在那冰冷的球體上，被迫承受著那越來沈重的壓力。
水晶球內部的景象終於開始變化。
那絕對的黑暗泛起光芒，那片光芒膨脹、扭動，像一只——
緩緩睜開的眼睛。
光芒凝聚成一個狹長、豎立的瞳孔形狀，那只冰冷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穿透了水晶球的屏障，穿透了黑蠻祠的巖石，直直地、毫無感情地紮在霍比特人身上！
皮平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間凝結。
那視線帶來的不僅僅是恐懼，而是一種徹底的絕望。那冰冷的、非人的意志如同實質的洪流，順著那視線洶湧而來，狠狠沖擊著他原本並不堅定的意識。
皮平的意識在巨大的恐懼和沖擊下徹底崩潰了。
他所有的念頭都被驅散，只剩下本能的絕望。他無法思考，甚至連恐懼本身都變得麻木。他感覺自己正在被那視線一點點吸幹，靈魂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有可能被吹滅。
水晶球變得滾燙，像一塊剛從熔爐裏取出的烙鐵，灼燒著霍比特人的掌心。
皮平甚至能聞到皮肉被燒焦的氣味！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終於沖破了皮平的喉嚨。
卡米利亞瞬間睜開眼睛，她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力量正在她的身旁，正在黑蠻祠，正在洛汗！那股力量十分熟悉，與她當初在多古爾都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是索隆！
它到這裏來了！
卡米利亞沖出房間的時候正好跟萊戈拉斯和甘道夫，以及跟在巫師身後沖出來的阿拉貢撞上，他們的眼裏都閃過對黑暗的了然，他們都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氣息。
“是索隆。”卡米利亞朝甘道夫低聲卻急促地說道。
甘道夫沒有回答，但他已經猜到了答案。
他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原本殘留的睡意早已被清醒和驚駭取代。
沈重的腳步聲在地上急促地響起，驚醒了一些沈睡的人，他們茫然地擡起頭。
眼前的情景讓他們倒抽一口冷氣。
皮平癱軟在地，劇烈地抽搐著。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極致恐懼，他死死盯著夜空，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景象。
但他的雙手仍然放在水晶球上，一股皮肉燒焦的氣味散發開來。
那個原本平靜的黑色水晶球，球體內部如同沸騰的熔巖爐，黃色的光芒瘋狂地旋轉、閃爍。
一股冰冷、邪惡、帶著毀滅氣息的意志，正通過球體中間那個惡魔之眼洶湧地彌漫開來。
阿拉貢最先沖上去從皮平手裏奪過水晶球，甘道夫一把抓起地上散開的包裹布，用盡全力狠狠地將那閃爍著瘋狂光芒的水晶球裹住！
巫師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迅速收緊包裹，用系繩死死地打了個結，將那瘋狂的光芒強行隔絕在厚厚的布料裏面。
包裹被裹緊的瞬間，那股彌漫開來的邪惡氣息似乎被強行切斷了源頭。
甘道夫看向地上蜷縮抽搐、神志不清的皮平，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後怕，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憂慮。
他迅速彎下腰，用一只手臂夾住包裹，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皮平的後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醒醒！皮平！”甘道夫對著皮平毫無知覺的臉低吼，聲音嚴厲得可怕：“看著我！”
皮平毫無反應，眼睛空洞，瞳孔裏只剩下凝固的恐懼。他的手無力地耷拉著，焦黑的掌心在昏暗光線下觸目驚心。
甘道夫不再試圖喚醒他。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沖動、魯莽的霍比特人闖了禍。
皮平那淒厲的尖叫已經驚醒不少洞廳裏的人，人們紛紛坐起，揉著惺忪的睡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寫滿了茫然和剛被驚醒的遲鈍。
希奧頓從最深處的房間走出來，王者的威嚴讓他迅速壓下驚疑，沈聲問道：“甘道夫！發生了什麽？這裏怎麽了？”
甘道夫沒有立刻回答，將手裏拎著的皮平往空地上重重一放。
皮平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他蜷縮著，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神志顯然沒有恢覆。
“這個愚蠢的霍比特人！”甘道夫的聲音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後怕，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偷走了薩魯曼的真知晶石！他觸碰了它！”
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必須喚醒這個已經神志不清的霍比特人才行。
卡米利亞伸出手，她的手指拂過皮平的已經被灼燒得發黑的手掌，將他的傷口全部治愈。
被光芒照拂過的皮平像是終於緩過一口氣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甘道夫蹲下身，動作近乎粗暴地抓住皮平的肩膀：“佩裏格林·圖克！看著我，回答我！你看到了什麽？你回答了什麽？”他的聲音嚴厲得像是最寒冷的冰雪。
皮平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向甘道夫那張因憤怒和焦慮而扭曲的臉。他的嘴唇發出幾個破碎、模糊的音節，如同夢囈：“火，好多的火……我看到了一顆燃燒的巨樹……最後它問我的名字……”
“你說了什麽？！”巫師逼問道。
“我說……我說我是霍比特人……”皮平所說的每一個詞都像是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你向索隆洩露了弗羅多的行蹤？！”
周圍所有被驚醒的洛汗人，包括希奧頓，都露出了極度震驚和恐懼的表情。索倫的名字，如同最寒冷的風，瞬間吹散了所有殘留的睡意和歡宴的餘溫。
“沒有……”皮平喃喃道：“我沒有說……他不知道……”說完這幾個詞，皮平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仿佛那短暫的清醒耗盡了他的所有。
甘道夫看著徹底失去意識的皮平，灰色的眼睛裏浮現出無盡的憂慮。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沈重的心情。
甘道夫終於知道這個水晶球的秘密，那些他原本並不清楚的事實如今全部真相大白。這個水晶球是帕藍提爾，由光明精靈費艾諾所打造。它可以用於眺望遠方，以及與其他的晶石的持有者進行交流。
雖然不知道索隆是如何得到了一顆真知晶石，但顯然薩茹曼正是利用了歐爾桑克高塔上存放的帕藍提爾與索隆取得了聯系，並因此被索隆侵蝕和蠱惑，最終滋長了野心，墮入了黑暗。
除了皮平，阿拉貢也觸摸到了帕藍提爾，只怕索倫已經發現了他這個伊熙爾杜後裔的存在。索倫絕不會允許剛鐸的國王歸來，那意味著人類的力量將被重新團結起來對抗它的侵犯……
洞廳裏死一般的寂靜，一個可怕的錯誤在不知道的地方被鑄成。黑暗的目光，或許已經穿透了重重阻隔，投向了這最後的避難所。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這原本是應該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早上。他們剛剛贏得了勝利，剛剛舉行了盛大的狂歡。
希奧頓、伊奧梅爾、伊奧溫和洛汗的幾個將士，加上甘道夫、阿拉貢、萊戈拉斯等遠征隊一行人齊聚在國王的廳堂之中，他們神情嚴肅，意在商討下一步計劃。
阿拉貢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向前一步：“之前索倫的爪牙對咕嚕進行了長時間的拷問，它最終洩露了魔戒在夏爾、在霍比特人手中的秘密。索倫現在不知道艾森加德已經陷落，薩魯曼成了階下囚這件事情。在黑暗魔君的眼中，這景象只有一個解釋：薩魯曼成功地俘虜了持戒的霍比特人，此刻正在用真知晶石折磨他。”
阿拉貢的聲音帶著篤定：“因此，索倫必然認為，魔戒已然落入了薩魯曼，他原本的盟友、如今的叛徒——薩茹曼的手中。”
甘道夫沈重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皮平觸碰晶石的瞬間，他的霍比特人的身份，已經像黑夜中的火焰一樣清晰無誤地暴露在索隆的眼皮底下。皮平，這個魯莽又愚蠢的霍比特，現在成了黑暗魔君眼中那個‘持戒的霍比特人’。”
希奧頓這位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國王，臉上布滿了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白袍巫師甘道夫，阿拉松之子阿拉貢。”他的目光掃過遠征隊諸人，他說：“洛汗……我們的人民剛剛在號角堡流盡了鮮血，才換來片刻喘息。我們的戰士疲憊不堪，我們的婦孺驚魂未定，黑蠻祠只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絕非堅固的堡壘。”
“如果索隆的大軍，循著真知晶石的來到這裏……我們根本無力抵抗。”最後幾個字，沈重得像石頭落地。
氣氛更加凝重。
保護皮平意味著將戰火引向洛汗滅亡，這代價無人能承受。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站在陰影裏的波洛米爾走了出來。他的臉上交織著對霍比特人遭遇的擔憂和一種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走到眾人面前，聲音洪亮而急切：“那就讓他跟我去剛鐸！去米那斯提力斯！”
他看向甘道夫和阿拉貢，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那是我父親統治的城池！高墻堅不可摧，足以抵禦任何邪惡的攻擊！皮平在那裏能得到真正的庇護！而且……”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激動：“回到剛鐸，那是我早已應該履行的職責，是我必須回去守衛的家園！”
沈默持續了幾秒。
終於，甘道夫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沈卻帶著決斷：“剛鐸……或許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選擇。”
巫師承認：“米那斯提力斯的城墻確實堅固，能提供暫時的庇護。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沈重，帶著對整個中土命運的憂慮：“如果就連剛鐸最終都淪陷在索隆的黑暗大軍之下，那麽整個中土世界，將再無一處安全之地。”
老巫師的目光再次投向皮平，那眼神覆雜無比，有憤怒，有後怕。
“這巨大的不幸之中，”甘道夫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周圍的幾人能清晰聽見：“或許還藏著一線極其微弱的轉機。”
他頓了頓，才接著說：“索隆的目光，他那強大而可怕的力量，現在被皮平——這個他認定的‘持戒者’牢牢吸引住了。只要皮平在剛鐸吸引著索隆的視線。”
甘道夫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無情：“那麽，弗羅多和山姆……真正的持戒人被發現的危險就會大大降低。”皮平將成為他們的掩護。
這個天真的霍比特人，在犯下大錯之後，竟成了掩護魔戒毀滅之旅的關鍵。
皮平尚在昏迷之中，沒有聽到這些話。全程在場的梅裏臉上浮現覆雜的神情。
該死的圖克家族。
看看他們惹出來的禍事吧！
他們永遠也學不會什麽叫做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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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利與萊戈拉斯那場飲酒較量終於塵埃落定。
矮人勇士吉姆利趴在粗糙的木桌上, 雷鳴般的鼾聲宣告著他的徹底潰敗——萊戈拉斯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如同飲水般輕松，臉上不見半分醉意。精靈金色的長發在火光下發出微光, 仿佛剛才飲下的不過是林間的晨露, 嘴角的笑帶著對吉姆利的揶揄。
“你輸了，吉姆利。”
可惜吉姆利沒有聽到這句話，否則他會跳起來繼續再喝上三百回合。
阿拉貢與萊戈拉斯兩人默契地架起吉姆利沈重的身軀, 矮人嘟囔著含糊不清的矮人語，雙腿軟得像煮過的面條, 任由他們擺布。
兩人費力地將他擡到房間角落那張鋪著厚實毛毯的矮床上。吉姆利一沾枕頭便睡死過去, 鼾聲響亮, 粗硬的胡子隨著呼吸起伏。
就在不遠處，梅裏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蹭到同樣站不穩的皮平身邊。他努力瞪大醉眼朦朧的圓眼睛, 伸出右手，煞有介事地在皮平的頭頂上來回比劃著, 仿佛在丈量什麽高度。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猛地擡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的。他朝著房間裏所有還清醒的人大聲宣布：“看哪！我長得比他還高一寸了！皮平！”
被挑戰的皮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盡管他的眼皮已經沈重得在互相打架，但他仍努力挺直腰板，讓自己看起來更“挺拔”一些。
“胡……胡說八道！”皮平口齒不清地反駁：“不可能！我一直都比你高，從夏爾到洛絲羅瑞恩再到這兒！別……別不服氣！”
他試圖踮起腳尖證明自己, 結果一個踉蹌, 差點栽進旁邊空著的啤酒桶裏。
“好了，你們倆不用爭。”卡米利亞說道：“你們應該還記得在範貢森林裏, 樹須款待你們的那種奇特的恩特飲料吧？我離開艾森加德之前詢問過樹須，恩特的飲料可以讓樹木長得更高大。同樣，它對你們也有效果。”
恩特飲料對她同樣有效果，她發現自己又長高了一點。
梅裏和皮平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從醉醺醺的記憶裏打撈那個片段。他們暫時忘記了爭吵，只剩下對那神奇飲料的驚奇和對自己長高了的眩暈感。
一夜的喧鬧終於低下去了。巨大的篝火堆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黑蠻祠巨大的洞廳裏，橫七豎八躺滿了熟睡的人影。空氣裏彌漫著酒氣和烤肉的焦香，濃得化不開。
洞口的夜風偶爾灌進來，卷起一點地上的灰燼，帶來一絲絲涼意。
卡米利亞這才感受到姍姍來遲的困意。
好像她現在回覆體力需要的休息時間變短了，如果是洛絲羅瑞恩的那個時候，她一定撐不到這個時候就已經睡著了。
皮平蜷在裏面房間的角落床鋪上他閉著眼，眉頭卻緊緊鎖著，身體不安地小幅度扭動著。
那些歌聲和笑聲在他腦子裏嗡嗡作響，不肯散去。更深的，是艾森加德的那個東西——閃爍著幽黑光芒的水晶球。
它像個巨大的漩渦，在皮平混亂的思緒中心旋轉。
趕路的這些天，他幾次三番偷偷瞄向甘道夫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包裹，他試過用滿不在乎的語氣，假裝不經意地詢問巫師：“甘道夫，那個亮晶晶的圓球，我能看看嗎？就一眼？”
可巫師同時喜歡用同一句話搪塞：“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甘道夫將那包裹看得很緊，從不離身。
現在，機會來了。
皮平猛地睜開眼。他能夠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除了此起彼伏的鼾聲，沒有其他聲音了。
連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也許他們也在某處靠著墻打盹，或者幹脆喝多了睡死過去。
皮平慢慢地、一點點地撐起身體，他感覺自己的每個動作似乎都在發出了聲響，隨時有可能驚醒沈睡的巫師。他身旁的梅裏側躺著，嘴巴微張，睡得正沈。
甘道夫就睡在離門口不遠的一塊稍微平坦的地上，地上鋪了一層毛氈，隔絕地上傳來的寒意。那位置能最快感受到外面的動靜，也最容易驚醒。
此刻，巫師裹著他那灰色的鬥篷，頭歪在一邊，潔白的長胡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的一只手，正緊緊抱著那個黑色的包裹，就在他的胸前。
皮平的心跳得更厲害了。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緊。
他輕輕掀開蓋在身上的薄毯，光著的腳丫踩上冰涼粗糙的地面，寒氣讓他哆嗦了一下。
他像一只隱藏在黑暗裏的老鼠，踮著腳尖，身體壓得低低的，在橫七豎八的人體間尋找下腳的空隙。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腳掌輕輕落下，試探著，再慢慢把重心移過去。
此起彼伏的鼾聲讓皮平心驚肉跳，他感覺背上全是冷汗，涼颼颼的。
終於，他挪到了甘道夫面前。
巫師依舊沈睡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疲憊，呼吸悠長沈重。
皮平蹲下身，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包裹。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試探性地碰了碰包裹的邊緣。
巫師毫無反應。
皮平膽子變得大了一點，他 小心翼翼地將手指伸進巫師的手臂和包裹之間那一點點的空隙裏。霍比特人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滑膩膩的，幾乎抓不住包裹。
就在包裹快要脫離巫師的環抱時，甘道夫擱在包裹上的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皮平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像是瞬間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
他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皮平僵硬在原地，盯著甘道夫的臉，等待那雙銳利的眼睛睜開，等待那巫師那雷霆般的呵斥。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下來。
但過了好幾秒，甘道夫只是咕噥了一聲模糊不清的音節，咂了咂嘴，頭歪向另一邊，呼吸重新變得悠長平穩。那只抽動的手指，只是無意識地挪動了一下位置，但依舊搭在包裹上。
皮平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讓他覺得既刺激又害怕。
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皮平不敢再猶豫，趁著巫師還沒睡醒，他再次伸出手抓住包裹的一角，用力但平穩地向外抽。包裹摩擦著甘道夫的手臂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咬著牙猛地一拽，包裹終於離開了巫師的懷抱。
皮平立刻將著來之不易的東西緊緊抱在胸前。他不敢停留，弓著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飛快地離開。他離開了房間，穿過廳堂。這一次，他動作快了許多，也更粗暴一些。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踩到別人的腳。
他找到一個被巨大巖石半遮擋著的角落。這裏很安靜，只有遠處篝火餘燼的微光勉強能勾勒出巖石的輪廓。
霍比特人背靠著巖石坐下來，雙腿發軟，心臟還在狂跳。他大口喘著氣，懷裏的包裹沈甸甸的。
等呼吸稍微平靜下來，他顫抖著解開包裹，露出了裏面那個東西。
即使在如此幽暗的光線下，它也能被清晰地辨認出來——一個深邃光滑的黑色圓球。它靜靜地躺在包裹布裏，像一顆凝固的、沒有溫度的黑色漩渦。光線落在球面上，竟無法照亮分毫，反而被那深不見底的黑色徹底吞噬。
皮平看著它，既感到一陣如願以償的興奮，又莫名地感到一絲恐懼。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猶豫了幾秒鐘。但好奇最終戰勝了恐懼。他伸出手，指尖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微微顫抖。
當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水晶球光滑冰涼的表面時，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皮平有些失望，但他沒有放棄，而是將整個手掌都覆了上去。
一個極其細微的震動感透過掌心傳來。皮平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深邃的黑色球面。
他期待著看到什麽意料之外的奇妙景象……
然而，什麽都沒有。
水晶球內部依舊是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他當初看到的一閃而過的光芒只是幻覺。
皮平有些失望，又有些困惑。
就在這時，水晶球深處，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那光芒極其黯淡，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它確實存在，它是黃色的，卻不會讓人感覺溫暖。
緊接著，皮平感覺掌心下的震動感變得清晰了一些。它不再是細微的搏動，而是一種低沈的、持續的嗡鳴，像是蜜蜂在他的手指下煽動翅膀。但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震得他頭骨發麻。
皮平感到一陣眩暈，胃裏開始翻騰。
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想逃離這可怕的感覺。可是，他的手掌像是被牢牢粘住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了他，他的身體已不再由他掌控。
皮平只能僵硬地坐著，手掌死死按在那冰冷的球體上，被迫承受著那越來沈重的壓力。
水晶球內部的景象終於開始變化。
那絕對的黑暗泛起光芒，那片光芒膨脹、扭動，像一只——
緩緩睜開的眼睛。
光芒凝聚成一個狹長、豎立的瞳孔形狀，那只冰冷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穿透了水晶球的屏障，穿透了黑蠻祠的巖石，直直地、毫無感情地紮在霍比特人身上！
皮平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間凝結。
那視線帶來的不僅僅是恐懼，而是一種徹底的絕望。那冰冷的、非人的意志如同實質的洪流，順著那視線洶湧而來，狠狠沖擊著他原本並不堅定的意識。
皮平的意識在巨大的恐懼和沖擊下徹底崩潰了。
他所有的念頭都被驅散，只剩下本能的絕望。他無法思考，甚至連恐懼本身都變得麻木。他感覺自己正在被那視線一點點吸幹，靈魂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有可能被吹滅。
水晶球變得滾燙，像一塊剛從熔爐裏取出的烙鐵，灼燒著霍比特人的掌心。
皮平甚至能聞到皮肉被燒焦的氣味！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終於沖破了皮平的喉嚨。
卡米利亞瞬間睜開眼睛，她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力量正在她的身旁，正在黑蠻祠，正在洛汗！那股力量十分熟悉，與她當初在多古爾都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是索隆！
它到這裏來了！
卡米利亞沖出房間的時候正好跟萊戈拉斯和甘道夫，以及跟在巫師身後沖出來的阿拉貢撞上，他們的眼裏都閃過對黑暗的了然，他們都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氣息。
“是索隆。”卡米利亞朝甘道夫低聲卻急促地說道。
甘道夫沒有回答，但他已經猜到了答案。
他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原本殘留的睡意早已被清醒和驚駭取代。
沈重的腳步聲在地上急促地響起，驚醒了一些沈睡的人，他們茫然地擡起頭。
眼前的情景讓他們倒抽一口冷氣。
皮平癱軟在地，劇烈地抽搐著。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極致恐懼，他死死盯著夜空，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景象。
但他的雙手仍然放在水晶球上，一股皮肉燒焦的氣味散發開來。
那個原本平靜的黑色水晶球，球體內部如同沸騰的熔巖爐，黃色的光芒瘋狂地旋轉、閃爍。
一股冰冷、邪惡、帶著毀滅氣息的意志，正通過球體中間那個惡魔之眼洶湧地彌漫開來。
阿拉貢最先沖上去從皮平手裏奪過水晶球，甘道夫一把抓起地上散開的包裹布，用盡全力狠狠地將那閃爍著瘋狂光芒的水晶球裹住！
巫師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迅速收緊包裹，用系繩死死地打了個結，將那瘋狂的光芒強行隔絕在厚厚的布料裏面。
包裹被裹緊的瞬間，那股彌漫開來的邪惡氣息似乎被強行切斷了源頭。
甘道夫看向地上蜷縮抽搐、神志不清的皮平，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後怕，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憂慮。
他迅速彎下腰，用一只手臂夾住包裹，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皮平的後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醒醒！皮平！”甘道夫對著皮平毫無知覺的臉低吼，聲音嚴厲得可怕：“看著我！”
皮平毫無反應，眼睛空洞，瞳孔裏只剩下凝固的恐懼。他的手無力地耷拉著，焦黑的掌心在昏暗光線下觸目驚心。
甘道夫不再試圖喚醒他。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沖動、魯莽的霍比特人闖了禍。
皮平那淒厲的尖叫已經驚醒不少洞廳裏的人，人們紛紛坐起，揉著惺忪的睡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寫滿了茫然和剛被驚醒的遲鈍。
希奧頓從最深處的房間走出來，王者的威嚴讓他迅速壓下驚疑，沈聲問道：“甘道夫！發生了什麽？這裏怎麽了？”
甘道夫沒有立刻回答，將手裏拎著的皮平往空地上重重一放。
皮平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他蜷縮著，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神志顯然沒有恢覆。
“這個愚蠢的霍比特人！”甘道夫的聲音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後怕，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偷走了薩魯曼的真知晶石！他觸碰了它！”
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必須喚醒這個已經神志不清的霍比特人才行。
卡米利亞伸出手，她的手指拂過皮平的已經被灼燒得發黑的手掌，將他的傷口全部治愈。
被光芒照拂過的皮平像是終於緩過一口氣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甘道夫蹲下身，動作近乎粗暴地抓住皮平的肩膀：“佩裏格林·圖克！看著我，回答我！你看到了什麽？你回答了什麽？”他的聲音嚴厲得像是最寒冷的冰雪。
皮平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向甘道夫那張因憤怒和焦慮而扭曲的臉。他的嘴唇發出幾個破碎、模糊的音節，如同夢囈：“火，好多的火……我看到了一顆燃燒的巨樹……最後它問我的名字……”
“你說了什麽？！”巫師逼問道。
“我說……我說我是霍比特人……”皮平所說的每一個詞都像是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你向索隆洩露了弗羅多的行蹤？！”
周圍所有被驚醒的洛汗人，包括希奧頓，都露出了極度震驚和恐懼的表情。索倫的名字，如同最寒冷的風，瞬間吹散了所有殘留的睡意和歡宴的餘溫。
“沒有……”皮平喃喃道：“我沒有說……他不知道……”說完這幾個詞，皮平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仿佛那短暫的清醒耗盡了他的所有。
甘道夫看著徹底失去意識的皮平，灰色的眼睛裏浮現出無盡的憂慮。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沈重的心情。
甘道夫終於知道這個水晶球的秘密，那些他原本並不清楚的事實如今全部真相大白。這個水晶球是帕藍提爾，由光明精靈費艾諾所打造。它可以用於眺望遠方，以及與其他的晶石的持有者進行交流。
雖然不知道索隆是如何得到了一顆真知晶石，但顯然薩茹曼正是利用了歐爾桑克高塔上存放的帕藍提爾與索隆取得了聯系，並因此被索隆侵蝕和蠱惑，最終滋長了野心，墮入了黑暗。
除了皮平，阿拉貢也觸摸到了帕藍提爾，只怕索倫已經發現了他這個伊熙爾杜後裔的存在。索倫絕不會允許剛鐸的國王歸來，那意味著人類的力量將被重新團結起來對抗它的侵犯……
洞廳裏死一般的寂靜，一個可怕的錯誤在不知道的地方被鑄成。黑暗的目光，或許已經穿透了重重阻隔，投向了這最後的避難所。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這原本是應該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早上。他們剛剛贏得了勝利，剛剛舉行了盛大的狂歡。
希奧頓、伊奧梅爾、伊奧溫和洛汗的幾個將士，加上甘道夫、阿拉貢、萊戈拉斯等遠征隊一行人齊聚在國王的廳堂之中，他們神情嚴肅，意在商討下一步計劃。
阿拉貢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向前一步：“之前索倫的爪牙對咕嚕進行了長時間的拷問，它最終洩露了魔戒在夏爾、在霍比特人手中的秘密。索倫現在不知道艾森加德已經陷落，薩魯曼成了階下囚這件事情。在黑暗魔君的眼中，這景象只有一個解釋：薩魯曼成功地俘虜了持戒的霍比特人，此刻正在用真知晶石折磨他。”
阿拉貢的聲音帶著篤定：“因此，索倫必然認為，魔戒已然落入了薩魯曼，他原本的盟友、如今的叛徒——薩茹曼的手中。”
甘道夫沈重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皮平觸碰晶石的瞬間，他的霍比特人的身份，已經像黑夜中的火焰一樣清晰無誤地暴露在索隆的眼皮底下。皮平，這個魯莽又愚蠢的霍比特，現在成了黑暗魔君眼中那個‘持戒的霍比特人’。”
希奧頓這位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國王，臉上布滿了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白袍巫師甘道夫，阿拉松之子阿拉貢。”他的目光掃過遠征隊諸人，他說：“洛汗……我們的人民剛剛在號角堡流盡了鮮血，才換來片刻喘息。我們的戰士疲憊不堪，我們的婦孺驚魂未定，黑蠻祠只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絕非堅固的堡壘。”
“如果索隆的大軍，循著真知晶石的來到這裏……我們根本無力抵抗。”最後幾個字，沈重得像石頭落地。
氣氛更加凝重。
保護皮平意味著將戰火引向洛汗滅亡，這代價無人能承受。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站在陰影裏的波洛米爾走了出來。他的臉上交織著對霍比特人遭遇的擔憂和一種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走到眾人面前，聲音洪亮而急切：“那就讓他跟我去剛鐸！去米那斯提力斯！”
他看向甘道夫和阿拉貢，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那是我父親統治的城池！高墻堅不可摧，足以抵禦任何邪惡的攻擊！皮平在那裏能得到真正的庇護！而且……”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激動：“回到剛鐸，那是我早已應該履行的職責，是我必須回去守衛的家園！”
沈默持續了幾秒。
終於，甘道夫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沈卻帶著決斷：“剛鐸……或許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選擇。”
巫師承認：“米那斯提力斯的城墻確實堅固，能提供暫時的庇護。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沈重，帶著對整個中土命運的憂慮：“如果就連剛鐸最終都淪陷在索隆的黑暗大軍之下，那麽整個中土世界，將再無一處安全之地。”
老巫師的目光再次投向皮平，那眼神覆雜無比，有憤怒，有後怕。
“這巨大的不幸之中，”甘道夫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周圍的幾人能清晰聽見：“或許還藏著一線極其微弱的轉機。”
他頓了頓，才接著說：“索隆的目光，他那強大而可怕的力量，現在被皮平——這個他認定的‘持戒者’牢牢吸引住了。只要皮平在剛鐸吸引著索隆的視線。”
甘道夫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無情：“那麽，弗羅多和山姆……真正的持戒人被發現的危險就會大大降低。”皮平將成為他們的掩護。
這個天真的霍比特人，在犯下大錯之後，竟成了掩護魔戒毀滅之旅的關鍵。
皮平尚在昏迷之中，沒有聽到這些話。全程在場的梅裏臉上浮現覆雜的神情。
該死的圖克家族。
看看他們惹出來的禍事吧！
他們永遠也學不會什麽叫做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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