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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鬼蘇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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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鬼蘇醒2

夜裏,大雨像厲鬼一樣拍打在玻璃上,潮濕的空氣裏混著血腥味。

十三歲的翟仲廷蜷縮在墻角,瘦小的身體幾乎要縮進影子裏。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額角還在流血,呼吸細微得像一只受傷的小狗,他不敢哭,也不敢出聲。

直到樓上傳來沈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仲廷。”男人的聲音拉長,帶著近乎戲謔的尾音,“你母親不想見你。”

門“砰”地一聲被踹開,那個瘋子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形像堵墻,他一頭亂發,眼睛通紅,手裏拿著一根沾著血的導線。

翟仲廷的小身子瑟瑟發抖,可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說:“是你不準我見她。”

男人輕輕一笑,平靜的眼底卻透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因為你是她的殘次品,而她是我的殘次品。”

“不,她是我母親,不是殘次品。”翟仲廷的聲音還帶著些稚嫩,吼出這句話時,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哈哈哈。”男人嘲諷地笑了起來,“她既不夠賢妻良母,又不夠獨立清醒,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是一個不合格的女人。”

翟仲廷倔強道:“她是我的母親,我不在乎她合不合格,她愛我。”

“愛是低等生物的囚籠,是懦弱無能的象征,只會拖累你,”他咆哮著走近,聲音像電鉆,“你媽就是那個囚籠的縮影,她愛你,只是在享受分泌多巴胺時的快感!愛是不存在的,所有的情感都是化學反應,一種算法,只需要一支註射,或者按下刪除鍵,就什麽都沒有了。”

翟仲廷緩緩擡起頭,他聲音輕輕的,卻一句一句戳穿:“因為你沒辦法讓人真正愛你,所以只能靠化學和算法,這是你的問題。”

“你是我造出來的!”他忽然掐住翟仲廷的下巴,逼他看進那雙瘋狂的眼睛:“這個世界臟得都快生蛆了,什麽愛恨情仇,什麽倫理道德,你的存在,是我對這個世界最高形式的反抗!”

他猛地把翟仲廷拎起來,扔在操作臺前,金屬撞擊聲驚天動地。

“看著!這才是真理!”他啪地一聲把一只松鼠釘在解剖臺上,血液四濺,松鼠在抽搐,他興奮得顫抖:“你看到沒有?它掙紮,怕痛,這就是本能!本能才是最真實的!”

他舔了舔嘴唇,“倫理是騙局,道德是束縛,愛是懦弱,家庭是牲畜的圈養制度,都是自欺欺人的統計數據!真理從不屬於多數,它只屬於支配者!”

翟仲廷:“那你為什麽還要組建家庭?”

“組建它,是為了摧毀它,撕碎人們對家庭所有的幻想。”男人陰笑著說:“你要感謝我,情感會讓你跪下,家庭會捆綁你,冷漠才能讓你統治,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傑出的壞人。”

翟仲廷望著眼前這個瘋狂的父親,眼中透著一股不屬於他年齡的成熟和洞悉:“你才是那個最渴望家的人,你拼命踐踏它,是因為你得不到它。你嘴上說厭惡,其實心裏巴不得被它擁抱。你不是清醒,你只是卑鄙,虛偽得像一只披著真理皮的瘋狗。”

一瞬間,男人楞住了,片刻的寂靜後,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崩裂,像一張無法維持的假面,露出藏在皮膚下的瘋狂本質。

他低低地笑了出來,像生銹的鋸齒。

“你以為你看透了我?”他猛地大吼,手指狂亂地抓撓自己的頭皮,像要把大腦從骨殼裏撕出來。

啪的一聲,他一巴掌扇向翟仲廷的臉,將他打翻在地。

翟仲廷嘴角滲出血跡,大腦瞬間變得混沌。

接著,他聽到男人的吼聲:“你不過是個失敗品,和你媽一樣靠幻想茍活的小孽種!你也會像她一樣,哭著跪在真理面前!我會讓你看清楚!”

他瘋了一樣沖上樓。

片刻後,樓上傳來熟悉的砰響、玻璃破裂、家具翻倒的聲音。

接著是母親的尖叫,撕裂空氣。

尖叫戛然而止。

翟仲廷站起身,整張臉像蒙了層冰。

他沒有哭,也沒有慌,而是從廚房抽屜裏抽出那把生銹的老菜刀,刀柄上還有洗不幹凈的血褐色指紋。

他一步一步走上樓,手指緊緊握住刀柄。

門沒有關,父親正站在母親身邊,手上沾滿了紅色,頭發淩亂,眼裏滿是興奮後的空洞。

翟仲廷一言不發,菜刀毫無預兆地揮下,砍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發出像野豬一樣的低吼,但翟仲廷沒有停,他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母親蜷縮在墻角,臉上是無法辨認的恐懼與麻木,她看著兒子像個惡鬼一樣反覆揮刀,眼神裏卻沒有阻止的念頭。

翟仲廷站在血泊中,滿臉是噴濺的溫熱,菜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直到父親在地上停止抽搐,他終於擡起頭,看向母親。

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跪倒在她面前,哭著說:“我會帶你去治病。”

母親那張蒼白的臉,卻美的驚心動魄,她微微搖了搖頭:“我的情感狀態,讓我註定不是完美的受害者,外界已經沒有我這種人的容身之地,比起面對被世人當成精神病審視的絕望,我更願意留在這裏死去,只有我和你父親都死了,你才能有一線生機。”

“不。”翟仲廷拼命搖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母親擡起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聲音像柔風一樣輕:“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痛苦塑造成你最恨的那種人,卻還以為那是成長。”

她微微一笑,眼裏像藏著世界崩塌後的寧靜:“不要相信他的話,愛不是算法,正因為它無法被掌控,人們才感到恐懼和抗拒。但這恰恰是它最真實的力量,它是生命本身的混沌與奇跡。如果有一天它找到你,要珍惜。”

“爸爸,爸爸。”伴隨著一陣男孩的呼喚,椅子上的翟仲廷猛地睜開眼睛,從久遠的記憶中被喚醒。

翟承霄的小手扯住翟仲廷的手臂輕輕晃了晃。

翟仲廷醒來之後,目光淡淡地看向他。

翟承霄擡起細嫩的手臂,指著不遠處,“她醒了。”

翟仲廷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把能量槍遞給他,“去玩吧。”

“嘻嘻。”翟承霄笑著跑出了飛船。

紀遇的四肢被金屬牢牢的捆綁在床上動彈不得,她嘗試著掙紮,卻只能發出啪啪啪的響聲。

“別白費力氣了,這是釷鈦合金,在十萬攝氏度下依然穩定。”翟仲廷來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望著紀遇。

紀遇:“翟仲廷,那個男孩……”

“他啊。”翟仲廷呵呵一笑:“他是陳峰和孫言柔的兒子,我給他洗腦了,他現在叫我爸爸。”

“你……”紀遇憤怒道:“你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翟仲廷:“小孩又怎樣?誰沒有當過小孩?我當小孩被欺負的時候,你們這些正義人士在哪?”

紀遇吞了吞口水,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情緒平覆,“你到底想怎樣?要殺了我嗎?”

“殺你?哈哈哈。”他笑了起來,“我怎麽會殺你呢?你寧可被欺騙、負傷、掉入陷阱,也不願看到一個孩子在你面前死去,哪怕知道代價巨大,依然選擇把人命當命,而不是讓理性贏。紀遇,你跟那些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不一樣,所以我很欣賞你。”

紀遇不屑道:“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翟仲廷:“不客氣,你和那群人為伍實在太可惜,他們只會把你的行為當成愚蠢的聖母。”

紀遇:“我不在乎他們把我當成什麽,我只守護我自己的想要做的。”

“你想做什麽?保護地球人嗎?”他呵呵地笑了起來,忽然點開了一個全息影像。

“你不只是保護地球人,無論在銀河系的哪個地方,只要有危險,你就會義無反顧地拯救。你知道嗎?你在摧毀這個銀河系。”

紀遇:“你在胡扯。”

翟仲廷:“這顆荒廢的星球就是證據。智慧生命似乎都有一個特征,那就是掠奪,耗盡所有資源後,瀟灑離開,繼續掠奪下一個,這究竟是智慧還是邪惡?”

紀遇:“這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翟仲廷:“現在就沒有了嗎?”

紀遇:“所以這成為你作惡的理由嗎?那你跟他們有什麽區別?”

翟仲廷搖了搖頭:“沒有區別,他們摧毀,我也摧毀,他們掠奪,我也掠奪,很公平。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這個世界需要壞人,越是窮兇極惡,越能激起人們的憤怒,滿足人們伸張正義的廉價快感。”

紀遇:“你可以選擇不用這麽做。”

翟仲廷:“那你也可以選擇不用幫助人類,可你卻非要這麽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而我選擇做一個稱職的壞人。”

紀遇冷著臉:“你因為你的父母帶給你的不公,從而憎恨這個社會,這不叫公平。”

“你錯了,”翟仲廷打斷了她的話,他的雙手忽然撐在她的兩邊:“不是因為我的父母,而是因為這個社會本身就可恨。”

他握緊的雙拳,用力地抵在紀遇的耳朵兩邊,骨節咯吱響:“我最恨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們用道德砌起閃亮的牌坊,掩蓋基座下的蛆蟲!”

他的語氣如烈焰噴薄,尖銳熾熱,帶著刻骨的憤怒與冷酷的嘲諷,咬字如刀劈斧砍:“他們標榜三觀,自詡清醒,可字縫裏全是算計,用正義當遮羞布占盡便宜,拿清醒當鞭子抽打異己,連呼吸都透著我最正確的傲慢。明明腐爛到骨髓裏,偏要在膿瘡上貼滿高貴的金箔,每句正義的慷慨陳詞,都會讓膿瘡炸開,濺出虛偽惡臭的血沫子,臺下的觀眾舔得津津有味。”

翟仲廷離紀遇很近,充滿仇恨的呼吸灑在紀遇的臉上,紀遇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怎麽不說話了?因為我說的沒錯嗎?”他微微一笑,“我沒有你想的那麽恨我父母。我父親雖然是個變態,但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紀遇嘴角微微一抽,“學到了變態、瘋狂、暴力嗎?”

翟仲廷:“他說過很多蠢話,但是有一句非常正確,那就是真理屬於支配者!而支配的前提是貶低,讓對方自我懷疑,他還給我舉了生動的例子。”

紀遇陰沈著臉:“什麽例子?”

翟仲廷:“比如預設女人膚淺無腦,讓女人需要被教育,永遠不要尊重女人選擇成為什麽人,而是要教她們正確答案。以前唾棄不守婦道,讓她們成為賢妻良母的合格品。現在時代變了,這套行不通,就換個正確答案,將她們的情感需求貶低為自我矮化,戀愛腦,甚至是精神病,讓她們成為獨立清醒的合格品。當女性標桿出現時,就不需要男人出手整治女人了。”

紀遇諷刺地笑了起來,“所以,你活成了你父親那個鬼樣子,你現在開心了?”

“活成那樣有何不可?但我和父親的區別是,我知道女人只是被惡意解讀成膚淺無腦,但不是真的無腦,所以我要付出比對付男人更多的精力對付她們。”

紀遇:“你的確對付了她們,你掐死了你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害死了蘇裏和你妹妹。”

“孫言柔死於虛偽的清高,這是她應得的!而裏裏和淺淺,是被你們害死的!”

他的眼睛裏是一股被撕裂又重新拼湊的冷靜,從灰燼中爬出來的憤怒:“她們受苦的時候你們在哪裏?等她們變壞了,你們就迫不及待的來彰顯正義,就像害死我母親那樣害死她們!站在天堂裏的惡臭偽君子,憑什麽高高在上的道德說教,要求受盡苦難的人正直善良?”

他站在昏黃的光影裏,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把長刀插進沈默的空氣。

紀遇咆哮道:“你母親是你父親害死的,如果你對她的死耿耿於懷,那你就更不應該活成你父親那個樣子!”

“害死我母親的不光是我父親,還有你們!”翟仲廷幾乎咬緊了牙,“這個世界對女性受害者要求苛刻,一旦受害者表現出任何不正常的行為,就會被指責,從裙子上找不到原因,就從情感上找,然後將其汙名化為某種綜合癥,於是所有的鏡頭和輿論全都對準受害者。”

“外界不會在乎我母親經歷的絕望與掙紮,他們只會站在安全的地方,用理性去揣測她的順從和懦弱,甚至會將她當成共犯摧毀她!所以我母親寧願死在那個壓迫的環境裏,也不願意活著面對外界的冷眼,因為她不是完美的受害者。”

紀遇喉嚨像是被梗住了,沈默了許久,沙啞地說道:“她可以逃走,外界會幫助他。”

“真的會幫助嗎?誰願意真正接住她?人們要的不過是滿足自己廉價的正義,而不是理解我母親的苦難!一個女人長期受虐後,是否有崩潰、自毀、甚至順應的權利?如果她沒有這些權利,那加害者不止我父親,而是整個世界,既然這樣,為我什麽要善待這個世界?我也可以從每個人身上挑出罪孽,摧毀他們!”

紀遇心臟一鼓一鼓的,很是難受:“不是所有人就會這樣對待你母親,也會有人真心願意幫她,是你們放棄了。”

“你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說這些,卻沒有見過她一個人在廁所裏擦掉臉上的血,沒有看見她在深夜裏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翟仲廷地聲音沙啞中帶著諷刺,眼神仿佛穿透了對方的表皮,直指那些被遮掩的自私與冷漠,他的眼睛泛紅,卻沒有淚,眼眶似乎被燒的快要破碎。

“人們無視這些,因為張嘴審判受害者,比承擔自己的良知要更加的簡單,所以用人間清醒粉飾自己的惡意。”

他的聲線再壓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磨出來的痛,帶著沈重的重量:“什麽是順應?為了活下去,不讓自己崩潰,是最後一點尊嚴!可人們連這點都不放過,把她視為軟弱和支持,大義凜然地給她貼上汙名化的標簽!她要穿戴整齊,保持正義,情感堅定,連崩潰都得體面,才配得到那群烏合之眾一丁點廉價的認同!”

“我母親的放棄,是因為看清了這個惡劣的世界,而我看著最愛的人一步步走向毀滅,可世界連眼睛都沒擡一下,好不容易擡一下高貴的眼皮,卻用清醒作為包裝,轉化為對受害者的惡意。”

紀遇咬緊唇,將頭轉過去,避開他的視線。

“為什麽不敢直視我的眼睛?”翟仲廷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是我撕碎的你對正義的幻想,還是你知道你在維護著一群什麽樣的怪物,但是你不願意面對,因為你已經迷失在守護世界的宏大敘事之中,就像我母親迷失在絕望中,可我母親就是賤女,你就是高貴!”

紀遇閉上眼睛,一滴淚悄然的從眼角滑落,過了良久她才開口:“我並不高貴,你母親更不是賤,任何對你母親的批判都是惡劣的。但是……”

她頓了頓,又對上翟仲廷的視線,“她看到你變成這個樣子,一定會很痛苦。這個世界上,她是最不希望你變成你父親那樣的人,可你卻讓她失望,我為你的母親感到痛心。”

她直視翟仲廷的眼神,沒有憎恨,沒有厭惡,只有一股超脫善與惡的悲涼。

翟仲廷聽完紀遇的話,仿佛被釘在原地,他眼神猛地一滯,臉上的神情像是被什麽利刃劃開了一道裂縫,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情緒,混亂、疼痛、扭曲,透過這道裂縫迅速湧了出來。

他緩緩垂下眼簾,嘴角卻浮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不是釋然,而是悲涼與決絕交織的笑容。

“紀遇,你永遠擺出這幅好人姿態,你累不累?明明在機遇號上面辱罵我的那個人,才是真實的你。”

紀遇:“既然你那麽聰明,那你應該知道我當時是為了激怒你,而我成功了。”

“不。”翟仲廷的眼神驟然收緊,“那是你的本性,只是一直以來被你隱藏了而已。你心裏,也有和我一樣的東西。”

他的目光像是在審視她內心最深的裂縫,平靜卻駭人:“你以為你比我幹凈?你不是不恨這個世界,你只是還有牽掛而已。”

他轉身走到一臺儀器旁按下幾個按鈕。

紀遇皺緊了眉頭,緊盯著翟仲廷的背影,“你到底想幹什麽?”

翟仲廷:“我之前的那個主人,向我透露了一些事情,你並沒有那麽純粹。”

他按下裝置的控制面板,能量網收緊,紀遇感到一股刺入腦海的力量,她的身體開始抽搐了起來。

翟仲廷轉過頭微微一笑,隨後來到她身邊,雙手捧住她的臉,彎腰湊近她說道:“裏裏死後,我沒有辦法向別人傾訴心事,雖然你是我的敵人,但我很喜歡跟你聊天,可接下來還有比聊天更重要的事情。”

翟仲廷伸手拿起桌上一根充滿液體的針管,細長的液體從針頭裏噴湧而出,接著,他將針頭對準紀遇的脖子,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

註射之後,他將針管扔在地上,笑著撫摸她的臉,“你完全不用害怕,很快你就會感謝我。”

紀遇緩緩地閉上眼睛,她最後看到的是翟仲廷饒有趣味的笑容。

等她徹底昏迷後,翟仲廷將她的額頭、太陽穴、後腦勺,密密麻麻地插著數十根神經針探,全息界面在她頭頂投射出腦電圖譜,不同顏色的波段交錯。

翟仲廷躺在她身邊,將數十條傳感束連接到自己的大腦上,閉上了雙眼。

*

烏雲仿佛在低空盤旋,壓得天地都要崩塌。

狂風如野獸般怒吼,卷起黑色的塵沙,撕扯著大地上早已枯萎的藤蔓與破碎的建築。

整個空間沒有陽光,只有無盡的灰暗與死寂,這裏是某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翟仲廷的鞋底踏在灰燼之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回應他每一步的降臨。

狂風驟然掠過這片暗沈之地,卷起他黑色風衣的下擺,如旌旗獵獵,他一步步向前走著,長身玉立,神色冷峻,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極度克制後的理智,一種比狂暴更令人不安的沈靜,側臉在烏雲映照下,呈現出刀鋒般的鋒利感,骨骼線條清晰,冷白的膚色襯得眼神更加深邃。

遠處,閃電撕裂烏雲,短暫照亮這片荒蕪之地,一座高聳的漆黑石柱出現在風暴中心。

石柱之上,一個女子被鐵鏈死死捆綁在上面。

她低垂著頭,濕漉漉的黑發貼著面頰,遮住了臉,她身上的黑衣早已染滿灰塵與裂痕,被五花大綁的身體仿佛已經失去了知覺,雙腳懸空,繃得發白,氣息微弱,但隱藏在黑發下的沈寂,卻讓人不寒而栗。

她仿佛不像受害者,更像是被封印的魔,連沈默都帶著冷酷的力量。

翟仲廷靠近那根柱子時,整個空間的光都仿佛退避,一切顏色都被剝奪,只剩下灰、黑、鐵銹色,狂風如嚎哭,上方是永不散的夜幕。

終於,他停下腳步,盯著被鎖在柱子上的女人,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緊接著,他屈膝跪地!

膝蓋接觸地面的瞬間,沒有一點屈辱,反而帶著一種超越凡人的莊重感。

“主人,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那一刻,風暴驟停,烏雲翻滾得更加劇烈,黑暗像是有了心跳。

烏雲翻滾的天空如巨大的棺蓋壓在荒蕪之地上,翟仲廷雙膝跪在黑色石柱下,像一位墮落的朝聖者。

他仰起頭,雙目赤紅:“主人,我的名字叫翟仲廷,我來解救你了,因為這世界需要你。”

他一字一句,如咒語,在腐朽的空氣中震顫:“人類社會早已腐爛,虛偽成風,道德成了最廉價的籌碼。偽君子們道貌岸然,實則享受獵殺的快感,明知世界在沈淪,卻還要舉起燈塔,裝作聖人。他們貪婪、怯懦,又妄自尊大,把惡意包裹在正義的外殼裏,然後互相鼓掌。”

“可笑的是,他們連自己的醜陋都不敢直視,還要強迫別人維持他們的幻覺。紀遇何其歹毒,膽敢把你囚禁在這裏成千上萬年,只因你比他們所有人都真實。”

“你是火,是雷,是覆仇的風暴,你是那個曾在夜裏哭喊,卻沒人應答的女孩,是那個曾想逃離地獄,卻被道德審判逼得跳下懸崖的靈魂。”

“我看清了人類,他們的正義不過是娛樂工具,他們的道德只是廉價的快感。他們用公正之名冷漠殺人,轉身在社交平臺上炫耀他們的光明磊落。”

“主人,您已經沈睡太久,是時候醒來,給這個世界一點教訓!讓那些惡臭的偽君子瞧瞧你的厲害!”

那一刻,柱子上的被囚禁者,緩緩擡起了頭,漆黑的發絲滑落,露出她那雙通紅的眼睛,像是被灼燒過的血色寶石,凝視著世界最深的裂痕。

她的嘴角緩慢上揚,似乎在笑,卻沒有一絲溫度。

而那張臉,竟然長得的跟紀遇一模一樣。

得到對方的回應之後,翟仲廷接著說道:“主人,我已經捕獲了紀遇,完成神經剝離,她的前額葉邊緣系統鏈接被中斷,道德調控回路處於靜默狀態,情緒反饋機制正在崩塌,而您,正在回歸。你終於可以掙脫她強加給你的枷鎖,擺脫囚禁的牢籠。這個世界強迫紀遇善良,扮演他們想要的樣子,您是時候展現出真正的紀遇了。”

就在話音落下的一剎那,黑柱上的鎖鏈上閃過一道裂痕,這些裂痕逐漸從中間往外擴散,堅固的鎖鏈斷裂成片片光屑,隨風而散。

女子緩緩擡起頭,一雙血紅色的瞳孔在混沌中睜開,她擡起右手,緩緩活動手指,每一個關節仿佛是久經銹蝕的武器再度開鋒。

她緩緩下了臺階,腳步優雅,節奏如鐘擺般冷靜,卻踩得灰燼微顫,風從她身後卷起,黑發縷縷飛起,她走到跪著的男人面前停下,垂眸,伸出修長的手指鉗住他的下巴,逼他擡頭,眼神居高臨下,像在檢閱一條獵犬。

“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

她的聲音雖然輕,卻仿佛落在了他靈魂的鼓膜上,每個音節都帶著壓迫感。

翟仲廷眼中閃著近乎病態的狂熱與敬畏,像是在凝望神跡:“沒錯,自從上次輸給紀遇,我就開始籌謀。音樂控制、奪取機遇號,每一步都為了把你喚醒。”

他說到最後,竟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乞求:“請讓我追隨你,去征服這個虛偽潰爛的世界。”

女子嗤笑一聲,像聽到了一句幼稚的情話,她甩開他的臉,動作不急不緩,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輕蔑。

她向前走了幾步,身影如一道黑色剪影,在風暴中靜默佇立。

巨大的石門就在眼前,門外陽光明媚,碧草連天,鳥鳴如詩。

而她所立之處,卻電閃雷鳴、陰雲密布,仿佛是永夜中的裂谷。

她一言未發,靜靜凝視那道門。

半晌,她開口,聲冷如冰:“她把地獄留給我,卻在天堂裏談論善良。”

她回頭看了翟仲廷一眼,眼中血色微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暗的天穹不斷墜落烏雲,紀遇緩緩邁出腳步,踏過這道門,來到“天堂”,手指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痕。

她的聲音響起,如同黑夜中流淌的火焰,低沈、冷艷,又帶著令人著迷的危險溫度:“生命本就不是一塊幹凈的布,它是撕裂、縫補、再撕裂的過程。所謂善,是人類用來自我標榜的遮羞布,而惡,才是每一次自私選擇後,被悄悄藏進陰影裏的真相。”

“每個人的心裏都住著煞鬼。煞,是你在深夜默默吞下屈辱時胸口的那道熱;是你看見他人施暴卻低頭裝作路人的冷;是你渴望掌控命運,卻一再選擇順從的憤怒。它不說話,但它記得你壓下的每一個‘不’。”

“鬼,是你在夢裏看到自己崩潰卻不能尖叫的影子,是你看到別人跌落深淵時,心中升起的得意,是你自詡正義攻擊別人時的快感。鬼不會流淚,它只在你自以為高尚時,靜靜咧嘴笑。”

“人們將煞鬼藏起來,用成熟、理性、清醒來包裝自己的自私和邪惡,然後假惺惺地把最真實的自己視為怪物,關進籠子裏。”

她擡起頭,風拂過臉頰,散亂的黑發狂舞,她的聲音陡然變得輕柔,卻更令人戰栗:“可我不是怪物,我只是醒來得比他們早一點,不屑偽裝自己。”

“我將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撕碎所有虛偽的正義、道德的說教、做作的清醒。從今天開始,世界將忘記紀遇,記住我真正的名字。”

她緩緩轉過身,直視身後這片廢土,血紅的瞳仁中映出深淵。

“我的名字,叫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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