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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行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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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行星1

[如果人類面對災難時,選擇的是互害,自我毀滅,以及毀滅他人!那我們何必掙紮?這樣兇殘的人類文明,不值得被拯救!]——鄭詩禮

*

這是紀遇第一次和慕秉持面對面交流,她為了見到他,黑入了他的工作行程,把自己放在了他的預約裏。

一見面,她就直入主題,一陣地球毀滅論輸出。

慕秉持聽完她的話,懶散地倚在黑色皮質辦公椅上,他西裝革履,領帶松了半分,露出一截性感的鎖骨,那張臉生得極好看,眼神卻如寒刃,透著疏離與冷峻。

27歲的他,是銀河動力的第二代首席執行官。

這個被譽為“地表最強”的私營航天公司,在他的掌舵下如一艘巨艦,馳騁於太空探索的前沿。

慕秉持十指交錯,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剛剛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紀遇。”她鄭重其事地報上名字,生怕他聽岔,她俯身探過桌面,伸手抓起他面前的鋼筆和筆記本,指尖劃過紙面時帶起輕微的沙沙聲。

她寫到一半,筆尖卻頓住,擡起頭,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遇字怎麽寫來著?”

慕秉持眼皮微擡,目光沈靜得像一潭深水:“……”

忽然,她像是靈光一閃,眼底亮起一道光,“哦,我想起來了。”

她低頭繼續奮筆疾書。

慕秉持盯著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你連你的名字都寫不利索,可剛才卻說,你為了見我,黑進了我的行程,只為告訴我,有一顆地球那麽大的流浪行星,正在以每小時約280萬千米的速度,往太陽系直線沖來,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了奧爾特雲,避開人類的探測器,還有63天就會到達海王星軌道,最後會撞到地球,而你有辦法阻止?”

“就是這兩個字!”紀遇像是沒聽見他的質疑,自顧自將筆記本舉到他眼前。

頁面上,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橫陳其上:紀遇。

“遇”字還少了一點。

小學生的字都比這好看。

紀遇烏黑的發絲垂落在兩邊臉頰,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個孩子炫耀自己的塗鴉。

慕秉持喉間一哽,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盡量克制:“你還記得你自己說的話嗎?”

“什麽話?”紀遇歪頭看他,疑惑的神情純得像張白紙,但隨即恍然,“哦,沒錯。是的,每小時280萬公裏直線沖來,撞到地球。”

慕秉持:“……”

要麽是自己學的知識是假的,要麽是眼前這女人學的是假的。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沈卻平穩:“紀小姐,你是從哪個精神病院逃出來的?我可以讓人給你買點零食,送你回去。”

紀遇卻一本正經地搖頭,坐直身子,雙手交握在膝上,像個準備辯論的學生,“雖然我被關過精神病院,但我不是精神病,我說的是真的。而且我不愛吃你們的零食,不健康。”

慕秉持:“……”

他不知哪來的耐心,沒立刻叫保安,而是選擇反駁,聲音冷靜得近乎冰冷:“根據人類已知的知識,沒有行星能以每小時約280萬公裏的速度直線沖向太陽系,沒有受到任何其他天體和引力的影響。就算有,它在進入太陽系之前就已經會釋放出大量的能量,對周圍的天體造成明顯的擾動,早就被發現。”

紀遇聞言,表情凝重了幾分,頭微微一側,目光鎖住他,“你說了一句話。”

慕秉持皺眉:“什麽話?”

“根據人類已知的。”她一字一頓,像在拆解他的邏輯。

“有什麽問題?這是事實。”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屑。

紀遇卻像被點燃了什麽開關,語速加快,語氣鄭重:“人類連太陽系都沒出去,最遠的探測器飛了47年,僅230億千米,想出太陽系還需1.8萬年。即便最快的探測器,借助太陽引力達每秒200公裏,飛一光年也要1500年,一旦失去助力或受天體影響,變數更大,更別說那些已失聯的探測器。”

話音未落,她臉色驟變,眼眶泛紅,嗓音沙啞,像被扼住喉嚨,“比如先驅者10號,它與人類失去聯系,踏上了孤獨黑暗的無盡旅途,不出意外大約在200萬年後才能到達距離地球68光年的畢宿五恒星。還有先驅者11號,孤獨地飛往銀河系中心,人類再也接收不到它們的消息了。”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她低頭哽咽,“它們……失聯了!”

慕秉持眉峰一緊,眼底閃過一絲嫌棄,“只是探測器而已,你哭什麽?”

“哦,是嗎?這就是你的態度。”紀遇猛地攥拳敲了一下桌子,木質桌面發出沈悶的響聲,她擡起頭,眼淚掛在臉上,語氣卻陡然激烈,“在你眼裏它們就是冰冷的機器,可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人類探索宇宙,直到燃料耗盡,在宇宙中孤獨地飛行,沒有歸途。”

“……”

慕秉持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堵得一滯,臉色微僵。

她哭得像決堤的洪水,眼淚一顆顆砸在桌上。

他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別哭了。”

這女人看起來病得挺嚴重,精神分裂是跑不了了。

紀遇卻不接那幾張紙,而是直接搶過整包紙巾,一邊抽一邊哭,聲音斷斷續續:“它們為你們奉獻一切,你還說它們只是探測器而已。銀河動力也發射了很多探測器,對你來說,它們只是你賺錢的工具嗎?”

慕秉持:“……”

他從未想過,有人能以如此刁鉆的理由在他面前歇斯底裏,用近乎控訴的語氣質問他,只為替探測器鳴不平。

“說話啊。”紀遇瞪著他,眼淚未幹,氣勢卻不減。

慕秉持:“……”

他到底要跟一個精神分裂患者計較什麽?

慕秉持沈默片刻,忽然斂去不以為意的神色,眉眼間染上幾分肅穆,聲音鄭重:“沒錯,那些探測器不僅僅是機器,而是我們探索未知的先鋒,穿越茫茫宇宙,承載著我們的夢想和希望。”

紀遇的哭聲頓住,擡頭看他,眼裏還掛著水光。

他繼續道,語氣漸沈,像在訴說一段莊嚴的史詩:“它們勇敢地飛向我們從未踏足的地方,傳回來的每一個數據,都是對人類認知的一次拓展,為我們打開了通往宇宙的大門,它們是英雄,在黑暗中為我們點亮希望之光。”

紀遇擤了下鼻涕,淚水瞬間止住,聲音恢覆平靜,“慕先生,你早這樣說就對了,害得我流了這麽多眼淚,我很少哭的。”

她的情緒切換之快,像翻開新的一頁書,毫無過渡。

慕秉持:“……”

瘋女人!

紀遇揉了揉泛紅的眼睛,像沒事人一樣,“咱們聊回正題吧,那顆流浪行星得阻止。我明白你的疑慮,可那顆行星它不是自己過來的。”

“什麽?”慕秉持眉心一跳,語氣帶上幾分探究。

她擠出一抹略顯尷尬的笑,“其實說起來是有些不好意思,故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我說了你肯定更不信,所以我還是不說了。”

“?”他眼底疑惑更深。

紀遇解釋道:“我本來能搞定,但出了點差錯,需要找人合作。找航天局或38區不方便,怕引發全球恐慌,就想到銀河動力。雖難度不小,但放心,我會教你,我對你非常了解。”

慕秉持聞言,笑得客氣而疏離,“是嗎?非常了解?”

“沒錯。”她毫不保留,語氣坦蕩得像在陳述一份報告,“我調查過你,還在你家觀察你一周。你每天6:35起床,7:00-7:50鍛煉,先跑步再游泳。早餐營養均衡,必有水果、蔬菜、全谷物和蛋白質。”

他原本將她視為精神病,此刻卻陡然警覺,背脊一涼,坐直了身子,“那你還觀察到什麽了?”

紀遇大大方方地數下去,像在背誦一份流水賬,“你9:00-12:00會處理工作,12:00-13:00用午餐,13:00-18:00繼續工作,18:00-19:30健身休閑,19:30-20:00晚餐,20:00-22:00閱讀和學習,22:30睡覺。當然,你也會根據需要修改,有時打籃球、打高爾夫,或者坐游艇出海等等,對了,你還定期訓練散打和搏擊,作為一個男人,你的質量很高。”

慕秉持:“……”

他表面不動聲色,眼底卻藏不住覆雜的情緒,像深海翻湧的暗流。

“你是怎麽進到我家的?”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紀遇笑了笑,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天氣,“哦,我黑進你住宅的安保系統,改了一下他們的工作流程,避開保安進去了。”

她似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慕秉持嘴角微抽,皮笑肉不笑,“原來你不光黑進我的工作行程,還黑進我家的安保系統了?”

起初他不信,但現在,他信了。

她真的幹得出來。

“沒錯,你那個安保系統有點弱,不過你放心,我退出的時候已經給你加強了,哦對了,你每周都會吃一次炸雞,不過我建議你半個月吃一次,畢竟油炸的東西不太好。”

他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動了動身子又坐穩,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我吃炸雞你都知道?”

紀遇不以為意,語氣自然得像在閑聊:“當然知道了,因為我翻了你的垃圾桶,找到雞骨頭,上面是你的DNA。”

慕秉持的表情變得耐人尋味,眉頭緊鎖,嘴角卻微微上揚,“你還翻了我的垃圾桶?還知道上面是我的DNA?”

“是的,我驗過了。你的DNA顯示你藥物代謝快、智力潛力高,且對某些疾病的易感性較低。”

慕秉持:“……”

“紀小姐,你稍等一下,我發個消息。”他語氣平靜,臉上卻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紀遇盯著他和善的表情,點頭,“好的。”

她心想,他人還怪好嘞。

慕秉持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給助理袁正初發了一條消息。

此刻,袁正初正在撩秘書陳雨嘉。

她冷著臉,低頭翻閱文件,指尖在紙頁間滑動,目不斜視。

袁正初靠在她的辦公桌邊,笑得一臉討好,熱臉貼冷屁股。

直到口袋裏手機叮咚一響,他隨手掏出來掃了一眼。

老板的消息。

只有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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