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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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在付天晴看來，卓昱註定會成為一名運動員。
所以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射擊訓練上，但這不代表付天晴允許他的文化成績吊車尾。只要時間有一點點空餘，還是會讓他和其他文化生一樣上培優班。
即使他初高中的成績排不上前列，也都在中上游徘徊。
絕對是體育生裏成績最好的那一類。
不過畢竟離開高中兩年了，過去的成績本身也算不上多好，很多知識點都已經忘記了，做點簡單點的題目還勉勉強強，難點的就完全寫不出來了。
看他堅持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大半頁還沒得出答案，安明對他放棄了。
“哥哥，你還是別掙紮了，我晚點問姐姐好了。”
“……快了，馬上就做出來了。”
安明看到他好像都快要碎掉了，但還是撅著嘴說：“你別做了，你數學還沒我好呢。說不定等你做出來，姐姐都夠給我講三四道大題了。”
她都這麽說了，卓昱一點也寫不下去了，把草稿紙和筆都還給了安明。
“我以前數學沒這麽差，是太久沒寫過題了。”
“嗯嗯，我知道，很多人都這樣的。”
安明知道他是在拾起破碎的自尊，就是說著說著沒忍住，“但是姐姐就不會，姐姐做題超厲害，她是京大畢業的誒，而且她說她從小就是第一名！”
卓昱突然發現他對顏芯的了解好像還沒有安明多，“她是京大畢業的？”
“對啊，姐姐說她在京大也經常拿獎學金，成績很好的，老師都勸她繼續讀研，只要她願意，她還很有可能爭取到保研的機會。不過她想盡快多賺錢，所以就放棄了。”
在她的心裏，顏芯是非常厲害的。
卓昱看著外面奔跑的小孩，問：“她有沒有和你說過，為什麽會想盡快多賺錢？”
“我問過，但是她不和我說。”
安明好奇地睜大眼睛看過來，“她有和你說過嗎？你知道嗎？”
卓昱搖頭：“沒有，她從來不和我說過這些。”
忽然一下，安明感覺他比剛才說他數學不好的時候還要難過，楞了好一會兒，說：“姐姐可能只是不喜歡說這些，其實也沒和我說過太多，很多事情我也一樣不知道的。不過我早就知道你了，我看過你和姐姐在微信上聊天的。”
“我指的是工作以外的聊天，我經常看到姐姐回消息，但都是工作上的信息。”
她還補了句。
卓昱很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低聲笑了笑，“可能只是你沒看見她和別人聊天。”
“不可能，姐姐在這裏都忙得沒時間看手機，她才懶得和別人聊天。我還看過好多次，她看到別人消息都不回，接到別人電話也都直接掛掉的。”
她急於證明她說的都是真的，而這些話到了卓昱耳朵裏，就是另一個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特別的？”
“……不知道。”
她小聲說著，因為想到了顏芯之前說的那句“我不想要他喜歡我”。
如果把這句話說給卓昱聽，他肯定又要露出剛才那種特別傷心難過，好像心上被人狠狠紮了刀子一樣的表情，到時候大家不會以為她欺負了卓昱吧？
作為一個體貼善良的小女孩，她選擇隱瞞，問：“你是不是很喜歡姐姐啊？”
卓昱就很坦然地點頭，“很喜歡。”
“哼哼，我就知道！像姐姐這麽好，這麽厲害的人，你喜歡她真是太正常了。不過沒見她戀愛過，不知道她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肯定得是特別好特別好的人才行。”
料想顏芯也不會和她說情感上的事情，卓昱就只是問：“你覺得我可以嗎？”
安明很認真地看了看他，從身高、外貌、性格到工作全方面思考了一遍，沒挑出任何問題，但直接點頭未免太草率了，顯得她很不嚴謹的樣子。
她含糊地說：“差一丟丟吧，你一點威嚴都沒有，不會帶小孩呢。”
這個理由真是讓卓昱哭笑不得，而安明怕傷了他的心，又說：“你想開一點，至少姐姐帶你過來呢，我以前都沒見過姐姐帶別人過來。”
“真的？”
“當然是真的啦！”
卓昱嘴角上揚，又有點竊喜了。
-
這一下午過得特別充實。
顏芯就只休息了昨天一天，身體本來就沒恢覆過來，現在又幹了這麽多活，下午五點多開始就腰酸背痛的，尤其是手臂，都酸得有點擡不起來了。
阿姨見狀，當即把她推出來休息，來幹活的人終究變成了卓昱。
本來阿姨們也不好意思使喚他，主要是他自己存了表現的心思，先是主動上樓把曬好的衣服拿了下來，一一疊放整齊，送到了孩子的房間裏。後來還主動上了閣樓，現場搜教程換了兩盞壞掉的燈泡。
顏芯聽他說起時，無奈地搖頭：“明明我也會換燈泡，阿姨她們都不和我說。”
“她們也沒和我說，是我自己發現的。”
卓昱朝著她笑了笑，說：“飯已經做好了，阿姨剛才讓我叫你去吃飯。”
小孩早就已經坐進餐廳了，就顏芯到院子裏掃了下落葉。她把掃帚放到角落裏，輕輕揉了下酸脹的手臂，聽到卓昱在問：“還痛嗎？”
“有點。”
她點頭，看卓昱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雙手擡起又落下，失笑：“有話就直接說出來，你這樣是想幹什麽？”
“想給你揉手臂，多揉一下，明天會好得快一點。”
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他擡起了顏芯的右手，沒感受到她有抗拒的意思，就卷起她的袖子，只隔著一層單衣輕輕地揉捏。
力度不輕不重，顏芯就由著他來。
直到走到了客廳，她自然而然收回了手，把卷起的袖子放了下來，坐到安明旁邊，順手還給卓昱抽開了椅子，往他碗裏夾了幾筷子小白菜和茄子。
“你別看是大鍋飯，阿姨們手藝很好的。”
三個阿姨被誇得臉紅，坐在最旁邊的阿姨懷裏抱著最小的妹妹，給她一口一口地餵飯，笑著說：“就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沒有小顏說得那麽好，你別嫌棄，多吃點。”
卓昱馬上往嘴裏塞了兩口，“不會嫌棄，特別好吃。”
“可以可以，你喜歡就行。”
“多吃點，千萬別客氣！”
阿姨們更開心了。
這裏的晚餐也都熱熱鬧鬧的，小孩們黏在阿姨身邊講今天做了什麽事，年紀大一點的幾個初中生也在一塊兒講學校裏的事。
還有顏芯的手機，時不時地震動，被她掛了好幾次。
但最後，她忍無可忍還是出去接了電話。
卓昱是看著她離開的，之後過了很長時間都沒見她回來。阿姨看飯菜都要涼了，就攛掇著他去找顏芯，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了顏芯暴躁的聲音。
“我說真的，我拜托你了，你別在我這撒潑犯渾，我一分錢都不可能給你。”
這種話說了太多遍了，說的人都累了，聽的人卻已經做到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輸出：“你那天都把我踹成那樣了，憑什麽拉黑我？憑什麽不管我？你但凡是有點良心，也該給點錢讓我吃點好的吧？”
顏芯扯了扯嘴角，“你還缺錢是吧？你這次回去以後，他們沒給你多加零花錢？你現在還缺錢，錢都花到哪裏去了？”
顏程遠不聽，蹲在家樓下的花壇邊上，壓著聲音說：“你少扯這些，我就問你給不給錢！”
“給不了，我憑什麽給一個搶我包的人錢？”
“憑我是你親弟弟。”
顏芯面無表情：“那從現在開始，我沒你這個親弟弟。”
“首先，他們愛寵著你是他們的事，跟我沒有關系。其次，我跟你說了幾百遍了，我沒錢，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這個手機號我也會拉黑的。你別逼得我換手機號，到時候你們誰也找不到我，更別想從我手裏拿走一分錢。”
她不怕顏程遠告狀，掛電話、拉黑一氣呵成。
只是轉身看到了卓昱，她楞了一下，而卓昱率先開口：“阿姨說飯菜要涼了，所以讓我來叫你。”
“你都聽到了吧。”
是陳述句，卓昱猶豫了一下，沒想好應該點頭還是搖頭。
顏芯就接著說：“不用裝沒聽到的樣子。關於我弟弟，之前和你說過的都是真的，我和他關系很不好。我上個月就把他拉黑了，他換了好幾個手機號給我打電話。如果早知道是他打的電話，我就不會接了。”
何止是關系不好，這都到水火不容的程度了。
卓昱一直很希望能多了解她一點，但現在只是聽到一點只言片語，他就不想再聽了，他不想顏芯在訴說的同時又回顧一遍痛苦的過去。
即使顏芯自己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但是他會在意。
他定睛看著顏芯的眼睛，看她似乎還要繼續說下去，搶在她之前說：“已經很久了，先回去吃飯吧。”
“你……”
顏芯聽他生硬地轉移話題，將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連帶後來想說的話，在吐出一個字後也咽了回去。
不會是在心疼她吧？
沒必要吧？
她默默地想。
回到餐廳，阿姨正準備把留給她的飯菜收回去熱一會兒，見他們回來了，就又放了回來。
“今天周天呢，還趕在飯點上給人打電話，現在的公司真是喪心病狂。”
平日裏顏芯也總是在周末裏接到工作電話，阿姨旁聽過一些，就理所當然地以為又是工作電話了。
顏芯和卓昱也都沒有解釋。
反正話也沒說錯，現在公司是挺喪心病狂的，要不然怎麽能讓顏芯連續上班十二天？
晚飯後他們沒久留，幫忙洗了碗就走了。
出去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回來的韓露，她一臉的疲態，眼角似乎又多了幾條皺紋。
這下看起來真像四十多歲的人了。
顏芯主動給卓昱介紹，“這就是孤兒院的院長，韓露姐。”
又和韓露介紹，“我朋友，卓昱。”
第一次見顏芯帶朋友過來，韓露不禁多看了他幾眼，笑容和藹：“你好，這段時間我恐怕都抽不開身，你們今天過來肯定辛苦了，下次有機會再過來玩。”
顏芯笑著搖搖頭：“你就別客氣了，總不能每次過來都吃閑飯。”
“怎麽會？只要你過來我們就很開心了。”
韓露手裏還提著一大包東西，提了一會兒手酸了，就換了一只手提著，說：“也不早了，你們都早點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院長再見。”
他們道了別，快走到地鐵站的時候，卓昱問：“我能送你回家嗎？”
顏芯家和體院在一條地鐵線路上，不過顏芯說：“地鐵不是先到體院嗎？你想先送我回家，然後你再往回坐幾站回學校？”
這樣有點麻煩，卓昱也知道，但還是堅持，“也沒有很遠，就五站路。”
“一來一回加起來就有十站了，不如我送你。”
“你送我？”
一時間卓昱都不知道她是隨口一說，還是認真的。
待地鐵到了京都體育學院這一站，顏芯拉著他一起下了車，穿過那條狹窄的小門，把他送到了寢室樓下，他都一直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但很快他也想明白了，這大概是在對他這一下午的勞動表示感謝。
校園小情侶的難舍難分通常在女寢樓下上演，男寢這邊的人都是來去匆匆，顏芯和卓昱站在這裏稍顯突兀，而且在他們之間，更舍不得的人明顯是卓昱。
顏芯晃了晃他抓得好緊的手，笑：“又不放手？”
好像是這時候才發現他抓得很緊，卓昱下意識松了手，但很快又抓了回來，低聲說：“不想今天太快結束。”
她很冷淡地“哦”了一聲。
卓昱以為她會把手抽出來，但意料之外地被她拉到了沒人的角落，眼睜睜看著她向自己靠近，然後喉結的被柔軟的唇瓣碰觸了一下，再然後就是吻慢慢向上，落在嘴唇上。
和之前的每一個吻都一樣，以舒緩的方式展開，隨後碾壓，隨後啄吻。
顏芯感受到溫熱寬大的手掌幾乎完全蓋住了她的整個右耳，手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到冰冷的耳朵上，是說不出的熨帖。而原先抓得很緊的手也在不知不覺間松開了，緊緊地摟著她的腰。
直到分開，她看到卓昱的嘴唇變得晶瑩，還有點腫。
大概她的嘴也差不多。
她不知怎麽的忽然想笑，嘴角輕輕上揚一點弧度，“這樣可以了嗎？”
卓昱就很認真地，說了一次謊話，“可以了。”
才怪。
永遠都不可以，永遠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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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付天晴看來，卓昱註定會成為一名運動員。
所以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射擊訓練上，但這不代表付天晴允許他的文化成績吊車尾。只要時間有一點點空餘，還是會讓他和其他文化生一樣上培優班。
即使他初高中的成績排不上前列，也都在中上游徘徊。
絕對是體育生裏成績最好的那一類。
不過畢竟離開高中兩年了，過去的成績本身也算不上多好，很多知識點都已經忘記了，做點簡單點的題目還勉勉強強，難點的就完全寫不出來了。
看他堅持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大半頁還沒得出答案，安明對他放棄了。
“哥哥，你還是別掙紮了，我晚點問姐姐好了。”
“……快了，馬上就做出來了。”
安明看到他好像都快要碎掉了，但還是撅著嘴說：“你別做了，你數學還沒我好呢。說不定等你做出來，姐姐都夠給我講三四道大題了。”
她都這麽說了，卓昱一點也寫不下去了，把草稿紙和筆都還給了安明。
“我以前數學沒這麽差，是太久沒寫過題了。”
“嗯嗯，我知道，很多人都這樣的。”
安明知道他是在拾起破碎的自尊，就是說著說著沒忍住，“但是姐姐就不會，姐姐做題超厲害，她是京大畢業的誒，而且她說她從小就是第一名！”
卓昱突然發現他對顏芯的了解好像還沒有安明多，“她是京大畢業的？”
“對啊，姐姐說她在京大也經常拿獎學金，成績很好的，老師都勸她繼續讀研，只要她願意，她還很有可能爭取到保研的機會。不過她想盡快多賺錢，所以就放棄了。”
在她的心裏，顏芯是非常厲害的。
卓昱看著外面奔跑的小孩，問：“她有沒有和你說過，為什麽會想盡快多賺錢？”
“我問過，但是她不和我說。”
安明好奇地睜大眼睛看過來，“她有和你說過嗎？你知道嗎？”
卓昱搖頭：“沒有，她從來不和我說過這些。”
忽然一下，安明感覺他比剛才說他數學不好的時候還要難過，楞了好一會兒，說：“姐姐可能只是不喜歡說這些，其實也沒和我說過太多，很多事情我也一樣不知道的。不過我早就知道你了，我看過你和姐姐在微信上聊天的。”
“我指的是工作以外的聊天，我經常看到姐姐回消息，但都是工作上的信息。”
她還補了句。
卓昱很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低聲笑了笑，“可能只是你沒看見她和別人聊天。”
“不可能，姐姐在這裏都忙得沒時間看手機，她才懶得和別人聊天。我還看過好多次，她看到別人消息都不回，接到別人電話也都直接掛掉的。”
她急於證明她說的都是真的，而這些話到了卓昱耳朵裏，就是另一個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特別的？”
“……不知道。”
她小聲說著，因為想到了顏芯之前說的那句“我不想要他喜歡我”。
如果把這句話說給卓昱聽，他肯定又要露出剛才那種特別傷心難過，好像心上被人狠狠紮了刀子一樣的表情，到時候大家不會以為她欺負了卓昱吧？
作為一個體貼善良的小女孩，她選擇隱瞞，問：“你是不是很喜歡姐姐啊？”
卓昱就很坦然地點頭，“很喜歡。”
“哼哼，我就知道！像姐姐這麽好，這麽厲害的人，你喜歡她真是太正常了。不過沒見她戀愛過，不知道她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肯定得是特別好特別好的人才行。”
料想顏芯也不會和她說情感上的事情，卓昱就只是問：“你覺得我可以嗎？”
安明很認真地看了看他，從身高、外貌、性格到工作全方面思考了一遍，沒挑出任何問題，但直接點頭未免太草率了，顯得她很不嚴謹的樣子。
她含糊地說：“差一丟丟吧，你一點威嚴都沒有，不會帶小孩呢。”
這個理由真是讓卓昱哭笑不得，而安明怕傷了他的心，又說：“你想開一點，至少姐姐帶你過來呢，我以前都沒見過姐姐帶別人過來。”
“真的？”
“當然是真的啦！”
卓昱嘴角上揚，又有點竊喜了。
-
這一下午過得特別充實。
顏芯就只休息了昨天一天，身體本來就沒恢覆過來，現在又幹了這麽多活，下午五點多開始就腰酸背痛的，尤其是手臂，都酸得有點擡不起來了。
阿姨見狀，當即把她推出來休息，來幹活的人終究變成了卓昱。
本來阿姨們也不好意思使喚他，主要是他自己存了表現的心思，先是主動上樓把曬好的衣服拿了下來，一一疊放整齊，送到了孩子的房間裏。後來還主動上了閣樓，現場搜教程換了兩盞壞掉的燈泡。
顏芯聽他說起時，無奈地搖頭：“明明我也會換燈泡，阿姨她們都不和我說。”
“她們也沒和我說，是我自己發現的。”
卓昱朝著她笑了笑，說：“飯已經做好了，阿姨剛才讓我叫你去吃飯。”
小孩早就已經坐進餐廳了，就顏芯到院子裏掃了下落葉。她把掃帚放到角落裏，輕輕揉了下酸脹的手臂，聽到卓昱在問：“還痛嗎？”
“有點。”
她點頭，看卓昱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雙手擡起又落下，失笑：“有話就直接說出來，你這樣是想幹什麽？”
“想給你揉手臂，多揉一下，明天會好得快一點。”
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他擡起了顏芯的右手，沒感受到她有抗拒的意思，就卷起她的袖子，只隔著一層單衣輕輕地揉捏。
力度不輕不重，顏芯就由著他來。
直到走到了客廳，她自然而然收回了手，把卷起的袖子放了下來，坐到安明旁邊，順手還給卓昱抽開了椅子，往他碗裏夾了幾筷子小白菜和茄子。
“你別看是大鍋飯，阿姨們手藝很好的。”
三個阿姨被誇得臉紅，坐在最旁邊的阿姨懷裏抱著最小的妹妹，給她一口一口地餵飯，笑著說：“就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沒有小顏說得那麽好，你別嫌棄，多吃點。”
卓昱馬上往嘴裏塞了兩口，“不會嫌棄，特別好吃。”
“可以可以，你喜歡就行。”
“多吃點，千萬別客氣！”
阿姨們更開心了。
這裏的晚餐也都熱熱鬧鬧的，小孩們黏在阿姨身邊講今天做了什麽事，年紀大一點的幾個初中生也在一塊兒講學校裏的事。
還有顏芯的手機，時不時地震動，被她掛了好幾次。
但最後，她忍無可忍還是出去接了電話。
卓昱是看著她離開的，之後過了很長時間都沒見她回來。阿姨看飯菜都要涼了，就攛掇著他去找顏芯，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了顏芯暴躁的聲音。
“我說真的，我拜托你了，你別在我這撒潑犯渾，我一分錢都不可能給你。”
這種話說了太多遍了，說的人都累了，聽的人卻已經做到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輸出：“你那天都把我踹成那樣了，憑什麽拉黑我？憑什麽不管我？你但凡是有點良心，也該給點錢讓我吃點好的吧？”
顏芯扯了扯嘴角，“你還缺錢是吧？你這次回去以後，他們沒給你多加零花錢？你現在還缺錢，錢都花到哪裏去了？”
顏程遠不聽，蹲在家樓下的花壇邊上，壓著聲音說：“你少扯這些，我就問你給不給錢！”
“給不了，我憑什麽給一個搶我包的人錢？”
“憑我是你親弟弟。”
顏芯面無表情：“那從現在開始，我沒你這個親弟弟。”
“首先，他們愛寵著你是他們的事，跟我沒有關系。其次，我跟你說了幾百遍了，我沒錢，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這個手機號我也會拉黑的。你別逼得我換手機號，到時候你們誰也找不到我，更別想從我手裏拿走一分錢。”
她不怕顏程遠告狀，掛電話、拉黑一氣呵成。
只是轉身看到了卓昱，她楞了一下，而卓昱率先開口：“阿姨說飯菜要涼了，所以讓我來叫你。”
“你都聽到了吧。”
是陳述句，卓昱猶豫了一下，沒想好應該點頭還是搖頭。
顏芯就接著說：“不用裝沒聽到的樣子。關於我弟弟，之前和你說過的都是真的，我和他關系很不好。我上個月就把他拉黑了，他換了好幾個手機號給我打電話。如果早知道是他打的電話，我就不會接了。”
何止是關系不好，這都到水火不容的程度了。
卓昱一直很希望能多了解她一點，但現在只是聽到一點只言片語，他就不想再聽了，他不想顏芯在訴說的同時又回顧一遍痛苦的過去。
即使顏芯自己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但是他會在意。
他定睛看著顏芯的眼睛，看她似乎還要繼續說下去，搶在她之前說：“已經很久了，先回去吃飯吧。”
“你……”
顏芯聽他生硬地轉移話題，將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連帶後來想說的話，在吐出一個字後也咽了回去。
不會是在心疼她吧？
沒必要吧？
她默默地想。
回到餐廳，阿姨正準備把留給她的飯菜收回去熱一會兒，見他們回來了，就又放了回來。
“今天周天呢，還趕在飯點上給人打電話，現在的公司真是喪心病狂。”
平日裏顏芯也總是在周末裏接到工作電話，阿姨旁聽過一些，就理所當然地以為又是工作電話了。
顏芯和卓昱也都沒有解釋。
反正話也沒說錯，現在公司是挺喪心病狂的，要不然怎麽能讓顏芯連續上班十二天？
晚飯後他們沒久留，幫忙洗了碗就走了。
出去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回來的韓露，她一臉的疲態，眼角似乎又多了幾條皺紋。
這下看起來真像四十多歲的人了。
顏芯主動給卓昱介紹，“這就是孤兒院的院長，韓露姐。”
又和韓露介紹，“我朋友，卓昱。”
第一次見顏芯帶朋友過來，韓露不禁多看了他幾眼，笑容和藹：“你好，這段時間我恐怕都抽不開身，你們今天過來肯定辛苦了，下次有機會再過來玩。”
顏芯笑著搖搖頭：“你就別客氣了，總不能每次過來都吃閑飯。”
“怎麽會？只要你過來我們就很開心了。”
韓露手裏還提著一大包東西，提了一會兒手酸了，就換了一只手提著，說：“也不早了，你們都早點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院長再見。”
他們道了別，快走到地鐵站的時候，卓昱問：“我能送你回家嗎？”
顏芯家和體院在一條地鐵線路上，不過顏芯說：“地鐵不是先到體院嗎？你想先送我回家，然後你再往回坐幾站回學校？”
這樣有點麻煩，卓昱也知道，但還是堅持，“也沒有很遠，就五站路。”
“一來一回加起來就有十站了，不如我送你。”
“你送我？”
一時間卓昱都不知道她是隨口一說，還是認真的。
待地鐵到了京都體育學院這一站，顏芯拉著他一起下了車，穿過那條狹窄的小門，把他送到了寢室樓下，他都一直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但很快他也想明白了，這大概是在對他這一下午的勞動表示感謝。
校園小情侶的難舍難分通常在女寢樓下上演，男寢這邊的人都是來去匆匆，顏芯和卓昱站在這裏稍顯突兀，而且在他們之間，更舍不得的人明顯是卓昱。
顏芯晃了晃他抓得好緊的手，笑：“又不放手？”
好像是這時候才發現他抓得很緊，卓昱下意識松了手，但很快又抓了回來，低聲說：“不想今天太快結束。”
她很冷淡地“哦”了一聲。
卓昱以為她會把手抽出來，但意料之外地被她拉到了沒人的角落，眼睜睜看著她向自己靠近，然後喉結的被柔軟的唇瓣碰觸了一下，再然後就是吻慢慢向上，落在嘴唇上。
和之前的每一個吻都一樣，以舒緩的方式展開，隨後碾壓，隨後啄吻。
顏芯感受到溫熱寬大的手掌幾乎完全蓋住了她的整個右耳，手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到冰冷的耳朵上，是說不出的熨帖。而原先抓得很緊的手也在不知不覺間松開了，緊緊地摟著她的腰。
直到分開，她看到卓昱的嘴唇變得晶瑩，還有點腫。
大概她的嘴也差不多。
她不知怎麽的忽然想笑，嘴角輕輕上揚一點弧度，“這樣可以了嗎？”
卓昱就很認真地，說了一次謊話，“可以了。”
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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