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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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015年3月21日,農歷的二月初二,龍擡頭的這一天。我已經收拾好我的待產包,準備出發。

他的媽媽攔在門口,斥責道,“我都跟你講過多少次了,你這個孩子我幫你看過了,他需要一年以後才可以出生,現在還不到時候!”

我對此話嗤之以鼻,“我也再說一遍,我今天生也得生,生不了剖也得把他剖出來。”

話說完,我就挺著大肚子,讓王翔騎車帶我去了醫院。她在後面雖然氣呼呼,但也還是跟了上來。

那個時候,我已經42周了。

現在是2025年,很多寶寶的預產期最多40周就開始催促時間過長,早點生出來,避免羊水渾濁等等。但是十年前,42周是極限。而在我40周的時候,胎位不正,所以醫生叮囑我時常跟寶寶說說話,然後輕輕揉一揉,告訴他不要調皮,要自己轉過來等等。

我那時候相信,並且聽著醫生的話,照做這一件事。

但是沒多久,他媽媽帶我去了山上,找了她認為的大神,讓他在我肚子的懸空處念念碎碎一些話。當時想著,只要不入嘴的東西,又碰不到什麽,那就隨她就好。

後來沒多久又去做產檢,寶寶的腦袋正常向下了。只不過還是沒有入盆,他仍舊沒有想出來。

然後她就告訴我,我們的寶寶是天上的哪一位神仙,需要一年之後才會出來。所以後面即使到了預產期,也是想讓我繼續在家裏待著。但是我是絕對不會聽她的。因為那個時候我知道,他該出來見見這個世界了,畢竟時間真的很久了。

說來也巧,九點多到了醫院就見紅了。打了催產針,進了產房。那個時候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所以全程只是呼氣吐氣,盡量不叫出聲。真的疼了,緊緊地抓住床扶手就好。

十二點多,我感覺我好像有下墜感。我查過資料,明白那有可能就是入盆。只要入盆,就可以打無痛分娩針了。是的,那個時候這個針已經有了。這個孩子不同於之前,因為他是我幸福的結晶,所以我會盡可能的在生產中對自己好一些。可是那個時候,產房裏只有我一個人。那一天的日子是挺好的,但是也許是因為是縣城裏的小醫院,所以連多餘的產婦都沒有。而那些醫生,大概覺得我生產的不該那麽快,所以就一起出去吃飯了。是的,只有我一個人靜靜地待在產房。而那時候,我只有抓的死死的,忍住不發聲。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來了。他們看了我的癥狀,給我打了無痛。那一刻,我終於感覺到無比的放松,昏昏睡之後,再醒來,吃了一碗炒面,養好精神待續。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我都快哭了。但不是疼哭,而是快尷尬哭了,對醫生嚷嚷著,“醫生,我想大的,能不能讓我先去大的。”

他拒絕,“你就大在床上,沒關系。”

“啊,不行的。”我都快哭出聲了,哀求道,“我不想把這裏弄的臟兮兮的,我想上廁所,能不能就讓我去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之後,我終於沒有忍住大在了床上。當然,出來的不是我想的汙垢,而是我的孩子。

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在下午四點四十七分的時候,六斤六兩,身高52厘米。

明明我的記性並不好,但是在回想這件事的時候,孩子的資料就好像一張文件一樣,數據唰的一下就在腦中出現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記憶猶新吧。

也許,這也就是愛。

在懷孕期間,我們給他想了無數個名字,最後決定叫他‘王一辰’。人來這一世本就不容易,幹嘛一定要讓自己成為太陽呢?只要做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開開心心就好。

但是因為輩分過大,他的外甥名字裏面有一,所以就杜絕了,就改成‘王宇辰’。是啊,如果做不了一顆星星,那就做宇宙裏的一顆星星就好。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快樂,不需要追求太累的生活,真正的能夠做好自己,就已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王翔也同意了。

在醫院住了兩天,第三天我們就回了家。

她也不再提他是什麽神仙,只是都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畢竟她的兒子就是獨生子,而二十六年了,她終於又有自己家的寶貝了。那個時候,他們所有人都是開心的。我也一樣。

真的學會如何做一個母親。

從剛出生時在產房裏的貼一貼,讓他吃上第一口母乳,給他換尿不濕,起身抱他,哄他。他真的是一個天使寶寶啊……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我眼裏的淚水突然就止不住了。但是,我會憋住的。我早就學會了突然的流淚,但是卻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人會發現我的異樣。所以哪怕現在,淚水像線條一樣的劃過,脖子被浸濕,但是仍舊不會讓人發覺我的難過。因為風扇很快就會吹幹我的一切。

是啊,那個時候的他,我的第一個孩子,我怎能不愛他呢?

可是,那麽深愛他的我,在現在這個時候,我不仍舊選擇了放下嗎?

還是盡快敲起鍵盤,讓我的過往快寫過去吧。

從沒有人告訴我如何做一個母親,我也從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一個人。但是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我是出於母親的這個稱呼,還是我真的對他有著滿滿的愛。我會盡其所能的給他想要的一切,我只想要他好,我只想要給他全部的愛,我的身心所有,全部都想要給他。

我真的好愛他。

那個時候,每個人都在愛他。所以,我,就不值得再被愛了吧?

我只記得那個時候天天都是白面條加鹽,有時候會燉我愛吃的排骨,說是下奶。那個時候我確實沒有給他買過奶粉,更不知道什麽叫做催乳師。所以當後來我的胸部漲得像石頭一樣硬的時候,我也只是自己各種按揉,緩解疼痛。

而經常吃了面和肉的我,便秘很嚴重。那個時候真的覺得每次都好像在生孩子一樣,次次難,次次疼。因為以前未曾有過,所以根本也不知道去買什麽開塞露,全部靠一次又一次的出血來終結疼痛。

他那個時候應該上班了吧?他媽媽應該跑山了吧?他爸爸正常上班,只有下班才能回來照顧我吧?應該是這樣吧?要不,我怎麽記得我回來沒幾天後,我就開始自己下來做飯了呢?

我承認,那個時候的我才21歲,生完之後感覺恢覆的很快,所以後面一切都是我自己來照顧自己。我會每天開窗通風,我會給自己做好續命的飯,我會照顧好我自己,我會管好孩子的一切。我就好像沒有任何人依靠一樣,全部由我自己。而那個時候,我只覺得,這就是我該自己做的。

畢竟,對於以前的人來講,她們生完孩子後還直接下地幹活了呢。又或者近一點的說,木木生完就開始縫補襪子,清洗衣服了呢?我這種只是照顧我和孩子的小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是啊,算得了什麽呢?算得了半年後漏尿,找不到廁所就不敢出門。算得了後面痛經就跟要死了一樣,渾身冒汗,緊握拳頭的打滾。算得了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就該去照顧你,你就是一個體弱的人。

因為自己都不在意,所以誰又會在意呢?

其實那個時候的我真的並沒有在意月子中,我那麽早就管我自己這件事。我甚至覺得,孩子出生,我照顧本就是理所當然。只不過現在看多了一個個去月子中心,知道自己有多重要的寶媽之後,我才會發現當時的自己又有多蠢。

孩子,在一天一天長大。

身邊人總是會把‘養孩子有功’這句話給掛在嘴邊。

有什麽功呢?誰會在意你有沒有功勞呢?誰會在意你每晚幾點睡,半夜醒多少次。多少次去摸摸孩子的呼吸是否還存在,帶著孩子去打疫苗然後看他晚上是否高燒。誰會在意他長牙之後,將□□咬破,還要被人誇厲害,而無人問我是否疼呢?

是啊,都溢血了。會疼嗎?

可是那個時候繼續餵著。

因為她們說,都是這樣子過來的,正常的。

真的正常嗎?

那個時候的母親,有學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嗎?有真的去愛過自己嗎?

那個時候,我都忘了王翔是什麽時候去外面工作。所以那個家,就是他爸爸在樓下住,我和辰在樓上。偶爾他媽媽回來,但仍舊豬圈的小屋和跑山更是她的愛好。

當辰開始準備長牙,所以口水流不完的時候。那一天,他媽媽告訴我,有個偏方,把燒過的煤球在水裏燙一下,孩子喝過之後就不會再流口水了。

我自然不信這樣的偏方。告訴她,我不會讓喝的。

無論她提多少次,我都是拒絕。直至,她真的端出那盆水。

我告訴她,我不會讓喝的。

她一次又一次的勸說,我一次一次拒絕。那個時候,想起當時懷孕時的聖水。我受些什麽無所謂的,但是我的孩子,我不會讓他去做這樣的事。

所以,當她再次提起的時候,我將那個盆子給摔在了地上。

那一刻,她炸了。各種吵吵嚷嚷。

我不再理會。因為,我是一個母親,我有權利照顧好我的孩子。無論是誰想傷害他,我都不會允許。因為,他在天上找媽媽,找了我。我會好好愛他的。

那件事之後,我也忘了我和她是否有矛盾。但是那個時候,我時常會分享我生活中的日常,在婚姻內的喜怒哀樂全都像寫日記一樣記錄下去。當時有很多女生關註我,有的羨慕我和王翔的愛情,說這個小胖子對我真好。其實那個時候我也是那麽覺得。我也會講他媽媽迷信,然後評論各種,我也只是說,只要不強迫,人其實是蠻好的。

那個時候,我經常一個人帶辰。我給他買了滑滑梯,爬行墊,玩具架和各種玩具,每天陪他做各種事情。看著他慢慢學會自己吃飯,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看著我在很努力的,做一個脾氣好的媽媽。

後來,辰馬上一歲了。我想帶他去外面的城市看一看,甚至計劃每年生日都帶他去一個地方。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王翔也認為可以。但是我並不想帶王翔去。畢竟和他第一次去廈門時的糟心,我不想再經歷。更何況那個時候的他,也在外地。但是我一個人帶辰,又總覺得不安全,就聯系了我的妹妹,在他生日那天一起出發。

那個時候的我並沒有出過什麽遠門。除了和養母去過青島,也就是和他去過廈門和杭州的各一天。再加上辰年齡小,所以就選擇了比較近的城市,開封。

當我們興致勃勃的收拾好一切,坐上高鐵到達那個城市之後,王翔已經在車站等我們了。

那個時候的我還能怎麽做呢?裝作看不見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讓他跟我們一起。只不過,一開始提議讓我妹陪同的人是我,所以晚上的住宿,自然是要和我妹妹一起。我說開兩間房,他不同意,說他去網吧睡。我拗不過他,就隨他。

然後第二天去各種地方時,他就躺在每一個有椅子的地方打鼾。我建議他回賓館睡覺,補好覺下午再出來。他拒絕。然後後面的幾天就是,我們去哪兒,他就睡哪兒,我們逛完之後還要等他。滑稽而可笑。

因為辰一直都是我照看的比較多,雖然有推車,但是他粘人的時候還是會抱著。我記得逛久了,有點累了,想要打車先回去。他拒絕,說住的地方離得很近。可是那個時候累的人是我,所以我妹妹就說,“那我自己打,你自己走吧。”

車到了,我自然上車了。即使他說距離近,但還是上了車。然後車程大概十幾分鐘?畢竟時間久了,很多事情記得不是那麽清楚了。但無論怎樣,他在的結果自然是玩的依舊很糟心。

最搞笑的一幕,莫過於杭州那個演出,我想看,他說他看過而不讓我看。所以開封的一個演出,結果也是因為他說他看過,而拒絕我們看。

縱使你不聽他的又能怎麽樣?看著一個天天饒你興致的人,誰又能愉快的玩耍呢?所以沒多久,我們就回了。

當我回去對他父母講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媽媽說他四五歲的時候去的開封。那個時候的開封怎麽可能沒有變化呢?而且那個時候的演出,又能記得住什麽呢?

我沒有什麽想說的。我只覺得,我是不會再跟他一起出遠門了。再無可能。

一歲生日過罷,我那被咬出血的□□終於可以休息了。因為回來之後,就準備給他斷奶了。可是朋友送的奶粉,辰都不喝。買了其他,他也不吃。我買了一袋我小時候喝的燕山,他喝的津津有味。畢竟是全脂奶粉,滿滿的甜味,誰又會不喜歡呢?

可是那個時候的我只知道奶粉用水沖泡就好,根本沒有按照什麽比例。最關鍵的,第一次斷奶的夜晚,他喝了七瓶奶。是的,每一個小時沖一次,喝完一泡小便之後,哼哼唧唧沒多久還要。而這種現象,持續了近一周。我終於沒有忍住,直接將奶給他斷掉。這才算是省事。

我和王翔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

我甚至覺得,我和他真正睡在一起的時間,三年連三十次都沒有。

因為他從不主動碰我。而我的主動,只會讓他覺得反感。

他告訴我,他想當個道士,他清心寡欲,對這些沒有興趣。

好的,你沒有興趣可以,那我自己解決。

然後得到的就會是他的鄙視和嘲弄。

開封之後,他就不在外面工作,隨我一起回來。然後沒多久就開始問我,是不是出軌了?

我不能理解每天除了這裏就是娘家,面對的不是他家人就是他親戚,他是怎麽給出這樣的疑問呢?

然後我忍不住反問他,“我是跟你爸還是跟你哥呢?”

他回來之後,找了一份水泥廠的工作,工資不高。但是無論多少,那個時候的收入還是歸他自己。我還是靠著那三萬塊的彩禮過著,當然不夠。所以他媽媽之前的退休工資卡給了我,每個月一千多一些。偶爾他爸爸也會補給我。所以,他做不好的地方,他父母的幫助自然是對他的彌補。那個時候的我覺得這日子還是可以過下去的。

直到有一天,聽到有人講,那個時候他做了一筆小生意,賠了一些錢。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這麽些年他說戀愛和結婚那份子的錢,其實不是我帶來的債,而是他之前自己的原因。只不過,他把這些責任都推在了我身上而已。

沒關系的。我可以當做不存在。包括,哪怕沒有性生活,我也可以為了孩子,為了他父母的幫忙,好好過下去的。

畢竟,這是我的第一個小家,真正娶了我的人,說給我一個家的人,我怎麽可能不好好過下去呢?

我覺得,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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