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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apter 72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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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apter 72 家宴

下沈式客廳的音響裏播放著歡快而愉悅的音樂, 可路曦瞳卻只覺得腦中一陣轟鳴。

路誠……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路曦瞳試圖平覆著自己的情緒,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

畢竟,她的這位所謂的生物學父親。

去年試圖軟禁她,對她威逼利誘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終於, 路曦瞳趁著沈鷺羽和沈鶴羽說話的間隙, 拿出了手機。

路誠的消息意外地簡短。

「多年以來, 對不起。」

「我已沒有資格再說愛你們, 希望你們母女日後平安,幸福。」

???

路曦瞳當然是不會相信什麽, 這老登突然之間良心發現, 想要跟自己來一出父女情深什麽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兩條看起來溫情脈脈的消息, 反令路曦瞳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最好只是欠了賭債,想要向自己借錢。

實在打發不掉的話, 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給他一點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去年已經跟著自己回過了一次家,該不會回家去騷擾齊女士吧?

沈思羽拉著幾個人到房間裏玩起了桌游,路曦瞳還是第一次接觸這東西。一邊努力理解著覆雜冗長的游戲規則,一邊在心裏猶豫著該不該給齊女士打一個電話。

沈鶴羽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微微蹙眉的路曦瞳,小聲問道:“怎麽啦?不習慣嗎?”

“沒有沒有,我第一次玩這個,還有點不太了解規則。”

沈鶴羽眨了眨眼睛:“交給我。”

房間外,沈太太雲薇楠終於忍不住心裏的好奇, 跑到了沈恪己面前小聲問道:“老沈, 你覺得小鶴帶回來的姑娘怎麽樣?”

沈恪己喝了一口茶水:“能怎麽樣?你看他那個樣子,明明是他喜歡得緊,眼睛恨不得吊在人家姑娘身上呢。”

雲薇楠坐到了沈恪己的身邊,習慣性地握住了他的手:“可是我問他這姑娘家裏是做什麽的, 他也不說;問他對以後到底怎麽想的,這孩子也不說。”

“我說你呀,別管孩子們的事情了。別忘了,今天可是‘家宴’。小鶴是個有分寸的孩子,選擇在這種時候帶她來見我們,還不能說明這姑娘在她心裏的重要性嗎?”

沈鷺羽每年都會過兩次生日,一次陪重要的家人,算是重要的家宴;而另一次,只是為了應付一些必要的商務應酬和躲不掉的人情往來罷了。

“那……咱倆總得做點什麽吧?鷺羽那孩子至今也沒有成家的意思,小鶴這孩子也不機靈,這好不容易帶回來一個,還什麽都不讓我們說什麽都不讓我們問。”

雲薇楠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或許是年齡大了,在事業上已經打拼得夠久了,這兩年愈發地關註起自家兒子們的婚戀問題來。

“什麽也不需要做、”

沈恪己笑著站起身來:“很簡單,既然是‘家宴’,把她當作我們的家人來看待就好了。”

“走吧,到了用餐的時間了。”

*

齊女士和外公外婆的關系並不好,至於所謂的爺爺奶奶,路曦瞳去年見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想見了。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所謂的家宴,不過是一場在餐桌上的一出大型表演秀,所謂的長輩們擺出一副所謂“為你好”的姿態而進行的審訊。

可是……沈家的情況,似乎和路曦瞳的認知有些出入。

沈鶴羽的爺爺沈嵩長了一張嚴肅而頗有威嚴的臉,可看向孫輩的眼神卻是和藹而含笑的。

在知道路曦瞳和沈鶴羽一起在日本後,也親切地對她說著“這孩子不聲不響地跑到日本,幸虧有你相互照應著,真是太好啦”之類的話。

沈思羽前兩天剛剛染了淡金色的頭發,撒著嬌問家裏的長輩好不好看。

就連在媒體面前一貫以少年老成所著稱的沈鷺羽,面對咯咯笑著講自己小時候囧事的雲薇楠也只能露出懇求般的神色,紅著臉小聲地喊著母親。

……

路曦瞳突然想起自己上小學的時候,曾經被老師要求著寫過很多關於所謂“家”或者是“家人”的作文。

那時的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的記憶裏“家”,絕對沒有辦法寫出一篇可以得到老師讚賞的作文。

她引用了許多她自己都聽不太懂的話,穿插在大篇幅華麗的比喻和排比之中,卻仍然顯得空洞。

其實這就是她年少時絞盡腦汁咬文嚼字卻也依然無法理解的“家”啊,無論是錦衣還鄉還是兵敗垓下,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都會等你回家。

“瞳瞳過年回國嗎?跟小鶴一起回來吧,阿姨幫你們接風。”

雲薇楠亮亮的眼睛望向了路曦瞳,她和沈鶴羽一樣,有著深邃的眼窩,只是微微上挑的眼尾卻更像沈鷺羽。

“雖然他也很大了,但是做母親的總是容易不放心,總覺得他還是一點點大。聽說你日語很好,異國他鄉地還是有人照應著更好些。”

“小鶴還比人家瞳瞳大幾歲呢,要照顧也該是小鶴照顧瞳瞳才對。”

沈恪己輕輕用胳膊肘拐了拐雲薇楠:“別看小鶴這孩子文文弱弱的,小時候為了給他增強體質,我們可是練過巴西柔術的!”

“有什麽事兒你記得多找他,別怕麻煩。女孩子一個人在異國他鄉也很辛苦,有個熟人照應著,你家裏人也更加放心些。”

“在公司裏的事情,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找我也可以。”

沈鷺羽在喝了幾杯酒之後,眼角的皮膚也泛起了淡淡的桃紅。兩張本就相似的臉,看起來更像了:“雖然我不是byteboom最大的股東,可是日韓泰分部的事情,我還是比較有話語權的。”

口袋裏的手機安分守己,不曾有過一次震動。

對於現在的路曦瞳來說,沒有路誠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原本緊繃的心情像是被人反覆順毛撫摸的小貓,在說說笑笑中逐漸松弛下來。

餐廳落地窗外,被精心修剪的花園即便是在秋天,也開著不同顏色的花。

天氣真好啊,透過明亮的玻璃,陽光在雪白的大理石桌面邊緣渡上一層金燦燦的光。

大麥一只貓在花園裏撒著歡地跑來跑去,一片綠意中只能看到一條豎起來的黑色尾巴。

路曦瞳輕輕地抿著嘴,臉上的神情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可是,從側臉看過去,微微鼓起的臉頰簡直和上躥下跳的大麥沒什麽兩樣。

沈思羽忍不住輕輕戳了戳眼神有點迷離的沈鷺羽:“喏喏喏 ,你看小鶴那個沒出息的樣,一邊看嫂子一邊呲個大牙樂。”

沈鶴羽感受到了沈鷺羽和沈思羽兩個人八卦的眼神,卻仍是側著腦袋,沒有回頭。

時間無限快進又被無限拉長,耳邊隱隱傳來大麥喵嗚喵嗚的叫聲。長輩們的談話聲漸漸地淡了下去,變成了某種規律而低沈的電流音。

陽光溫和燦爛,花園草木瘋長。

只記得路曦瞳纖長的睫毛閃動了將近三百次後,她突然轉過頭來,眼睛又圓又亮:“我們一會兒去花園裏陪大麥玩一會兒好不好?”

四目相對間,耳邊重新響起交談的聲音。沈鶴羽點了點頭:“好。”

*

路曦瞳的假期還有三天,除了按照兩個人的計劃出去玩以外,也留出了時間去見一見各自的朋友。

現在的天氣很舒服,明朗又不會太過炎熱,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在室外,都可以同時擁有暖洋洋的太陽和令人清爽的微風。

她很久沒見周玥辰了,兩個人一碰面,簡直話多得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才好。

說著說著,話題就扯到了沈鶴羽身上。

周玥辰伸出剛做過美甲的手指,一條一條的數:“你們兩個,知道彼此的心意,一起約過會吃過飯留過宿,有過雙方滿意的為愛鼓掌,甚至你前兩天還去見了他的家長……”

“然後你還好意思告訴我,你們兩個沒有正式確認戀愛關系???”

路曦瞳的臉紅了紅,理不直氣也壯:“也沒有人規定這些一定是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情吧?”

周玥辰白眼翻出天際:“你可快閉嘴吧,再多說兩句海王後傳海後就要你自己登上大熒幕去演了。我現在想到沈鶴羽那張臉,都要覺得他是可憐的純情小男孩了。”

“倒也……沒那麽誇張吧?”

“那你為什麽不承認你們兩個算是在談戀愛啊?”周玥辰說完,突然覺得很詭異:“你現在就好像那個誘騙了少女又不給人家名份的古代渣男。”

“我……”

路曦瞳想要辯解些什麽,卻又覺得太過蒼白:“我做不到,對一段長期親密關系作出承諾。”

“為什麽?你已經進入到一段親密關系裏了,無論你承認或者不承認,你和沈鶴羽兩個人之間就是非常親密的關系。”

“不認真考慮好就貿然答應的話,不是很不負責任的嗎?與其以後再鬧得彼此之間都不體面,倒不如事先多做一些準備才好。”

向路誠和齊梔那樣的關系,何止是不體面,簡直是令人作嘔。

“可就這樣一直維持現狀,讓老沈一個人勞神難過,就很負責了嗎?你只是在逃避問題,可問題並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了沈鶴羽的身上。”

周玥辰並不是在幫著沈鶴羽說話,路曦瞳才是她的朋友。

只是,太多事情,路曦瞳當局者迷,看得並不清楚。

“我……我會認真考慮的。”

很多事情她逃避著去想,可偏偏沈鶴羽遠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認真太多。

周玥辰直視著路曦瞳低下的頭:“不要逃避。有些東西如果不握緊的話,說不定會悄悄溜走的。”

“我明白。”

“給我一點時間準備,不會很久。”

嗡——

手機提示音驟然響起,驚得路曦瞳一個激靈。

她最近總是害怕聽到消息提示音,卻又總是在聽到提示音後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還好。

並不是路誠。

小鶴:「前兩天泰國的一架飛機發生空難了,媽媽有點擔心我們兩個明天回日本的事情。多請兩天假吧,媽媽申請一下路線,我們做私人航班回去。」

“沈鶴羽?”

路曦瞳擡起頭來:“你怎麽知道?”

周玥辰只是點了點她的額頭,把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很明顯的啦。走走走,快去幫我挑一下到底選哪個耳環,我前兩天選來選去到最後看暈了……”

“啊啊啊好的……”

兩個人在偌大的商場內轉來轉去,直到兩個人全都精疲力盡,恨不得立刻回家和自己的床合二為一。

嗡——

手機鈴聲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深吸一口氣,路曦瞳猶豫片刻後,還是選擇按下了接聽。

“您好,請問是路曦瞳路女士嗎?”

“是的,我是。”出乎路曦瞳意料的是,這竟然不是路誠打來的。

“路女士您好,我是金海保險公司的客戶服務經理,非常抱歉打擾您。首先,我想向您表達我們最深切的慰問。我們了解到您的父親在最近的空難中不幸去世。我們知道這對您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希望您能感受到我們全體工作人員的關懷和支持。”

……騙子。

路曦瞳想也不想就掛斷了電話。

可是不到十分鐘,路曦瞳就收到了另一通陌生號碼的電話。

“您好,我是悅仁保險公司的客戶服務經理,非常抱歉打擾您。您的父親路誠先生……”

這一次,路曦瞳連聽他說完的耐心,就再一次掛斷了電話。

誰知道這騙子居然出人意料地有耐心,接二連三地給路曦瞳打了好幾個電話。

電話鈴聲再度響起,路曦瞳發誓,這一次她絕對要拉黑關機一氣呵成。

可是,這一次打來電話的人,是齊女士。

“瞳瞳,你在國內嗎?”

“路誠……我是說,你爸。你爸死了。”

“泰國的那架飛機,他在飛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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