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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Chapter 67 夏日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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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Chapter 67 夏日尾聲

路曦瞳是被早上的烏鴉吵醒的。

大概是因為受到法律保護的緣故, 東京的烏鴉比國內的兇得很。成群結隊地在天上盤旋,並不怕人,叫起來嗓門也格外的大。

身邊已經不見了沈鶴羽的影子,吸了吸鼻子, 房間裏似乎隱約彌漫著熱咖啡和煎蛋的香氣。

滿足地抱著被子打了個滾, 路曦瞳從床上跳了起來, 光著腳跑到了廚房的門口。

沈鶴羽的襯衫袖子被袖箍固定著, 露出一小截可以看見青筋的小臂。聽到腳步聲後,笑著回過頭來:“我做了早餐, 馬上就好了。你洗漱一下正好可以一起來吃。”

這種極其自然的態度, 簡直像是他們兩個已經這樣一起生活過了許多年一樣,今天只不過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早晨。

如果和沈鶴羽在一起的話, 以後自己可能要面對的人生,就會是這樣的嗎?

想想真的也還蠻不錯的, 可是真的考慮到和某人共度餘生這種長期親密關系,路曦瞳心裏又有些沒來由的恐慌。

餐廳裏傳來了叮叮當當的碗筷聲,大概是沈鶴羽在把做好了的早餐端上餐桌。匆匆地用洗臉巾擦幹臉上的水,路曦瞳甩了甩腦袋。

不要想太多現階段沒有意義的事情,多盡情享受當下的瞬間。

咖啡一如她喜好地加了奶和致死量砂糖,就放在了路曦瞳的右手邊。放在隔熱墊上的平底鍋裏,色彩鮮艷的北非蛋冒著誘人的香氣。

就連被她丟在冰箱角落的半袋吐司也被沈鶴羽拿出來用黃油煎過,切成片後插在了鍋子的邊緣。

路曦瞳平日裏在家很少親自做飯, 冰箱裏的食材也實在是乏善可陳。看著沈鶴羽似乎還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 路曦瞳的腦子裏莫名其妙地跳出了‘宜室宜家’四個字。

和沈鶴羽在一起,有一種可以把一切都拜托給他的安心感。

路曦瞳不吃飯,只是小口地抿了口咖啡,笑著看著沈鶴羽, 看得沈鶴羽莫名臉紅。

他低下頭來,躲閃著路曦瞳直白的目光:“你……別看我呀,我臉上應該沒有什麽臟東西才對。先吃飯。是不合口味嗎?”

“我在想……”

“想什麽?”

路曦瞳的嘴角勾起邪惡的弧度:“我在想,可惜家裏沒有圍裙或者是那種合你尺寸的女仆裝啊……”

沈鶴羽立馬反駁:“就算有的話我也不會穿的……我看你笑得就充滿了詭計的味道,果然沒盤算什麽好事情。”

路曦瞳振振有詞:“哎呀,這不是怕你把襯衫搞臟了,你應該誇我貼心才對嘛。”

沈鶴羽無奈地笑了笑,往吐司上塗上了一小塊流心的北非蛋,遞給路曦瞳:“是,瞳瞳最貼心了。”

路曦瞳結過沈鶴羽手裏的吐司,認真地打量了一下沈鶴羽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方便做飯的原因,沈鶴羽一貫扣到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微微露出形狀清晰的鎖骨和喉結,不由得讓路曦瞳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寫過的,柳書白戴著項圈的片段。

大清早對著沈鶴羽這張備受女媧眷顧的臉,實在是神清氣爽,連胃口似乎都變得更好了一些。

“我有預感,沈鶴羽。”

咽下最後一塊蘸著醬汁的面包,路曦瞳含糊不清地說著:“被你這麽投餵下去,我一定會長肉的。”

“長就長嘛,有什麽關系嘛。”

沈鶴羽的耳朵有些發紅,小聲說道:“你喜歡的話,穿女仆裝什麽的,也不是不行。”

路曦瞳也沒想到沈鶴羽居然真的有認真考慮答應自己,眉眼間是肉眼可見的驚喜:“真的?我要錄音存證的小鶴,不許反悔!”

“反正你喜歡嘛,就沒什麽不行的。而且……”

沈鶴羽羞得臉紅,卻還是很清晰地說道:“昨天晚上我做了壞事嘛。就要為昨晚負責吧……總之我們以後……會有很多時間,也有很多機會和可能……來日方長嘛。”

“沈鶴羽。”

簡直像是觸發了什麽奇怪的關鍵詞,路曦瞳的聲音突然聽起來嚴肅了不少。

“嗯?”

把清洗好的咖啡杯倒扣過來瀝水,沈鶴羽簡單擦了擦手,走出了廚房:“怎麽啦?”

心突然跳得很快,路曦瞳幾乎就要後悔,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開了口:“我們兩個,都是具備自主行為能力的成年人,對吧?”

沈鶴羽微微皺眉:“你接著說。”

“那我就可以為我自己的一切行為負責,成年人之間……一夜風流也沒有什麽的。”

路曦瞳擡起頭來看向沈鶴羽的眼睛,努力忽略著他眼睛裏像是被刺痛了一樣的情緒。

她略作停頓,才繼續說道:“我不需要你來為我負責,你也不要因為愧疚什麽的答應我的要求或者留在我身邊。”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是自願的。所以你後續的人生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不需要為我停留,我也一樣。”

幾乎是話音剛落,沈鶴羽的反應就讓路曦瞳有些後悔了。明明此前的氛圍那麽和諧,自己又剛吃完他做的早餐,於情於理,都不該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的。

路曦瞳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掃興的人。她很想低下頭來不去看他,卻又莫名地生出一股倔犟,偏要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沈鶴羽深吸一口氣,強壓著自己即將爆發的情緒,盡可能冷靜而平靜地問道:“你覺得,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只是一夜風流??”

路曦瞳的回覆冷漠得像是人機:“我們兩個之間沒有任何關系。理論上,說我們兩個之間是一夜風流並無問題”

沈鶴羽的語氣放軟了些:“你現在並不冷靜,所以先別說了。兩個人在一起的話爭吵在所難免,很多事情可以慢慢商量的……”

“我自己冷不冷靜應該比你要更加清楚,請你不要妄自揣測我。”

路曦瞳平穩如人機的聲音出現了些許波動:“我也並不理解進入一段爭吵在所難免的親密關系有何意義,到最後兩個人互相傷害彼此難堪,誰都不體面。

“我……”

沈鶴羽張嘴想要解釋些什麽,卻被路曦瞳再次打斷。

“幸運的是,在我個人的記憶裏,我們此前並沒有明確地進入任何一段長期親密關系,我也沒有對我們之間的關系給出任何回覆。”

“當然,如果是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的話,歡迎指正。”

“沒有偏差,你說的都對。”

沈鶴羽覺得自己額頭上的血管一跳一跳,極度的氣憤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完全無法理解她到底在想什麽,明明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她也很開心,可自己卻還是如同喪家之犬般地,一次又一次被她踢出她的人生裏。

他推了推眼鏡,視線並沒有更加清晰,反而是有種眼前發黑的感覺:“既然我們兩個之間沒有任何關系的話,我在你的屋子裏睡一晚是不是很打擾你啊?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立刻馬上離開這裏會比較好呢?”

路曦瞳咬著下唇,終於低下頭來,聲音輕而疲憊:“你說的很對。如果,你想離開的話,你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裏。”

沈鶴羽終於不再回話,沈默地拿起了自己掛在門口的外套。

一陣風從臉邊擦過,耳邊傳來了重重的關門聲。

原來他那樣溫良好脾氣的人,也會有發怒生氣的時刻。

房間裏恢覆了往日的冷清,路曦瞳很想逞強地說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內。

可來自胸膛左側的疼痛,卻真實地嘲笑著。

她,真是個搞砸了一切的,笨蛋。

*

東京的街道整體而言十分幹凈,沈鶴羽來到日本這段時間,似乎還是第一次看到垃圾就這樣零落地散在地上。

罪魁禍首正是幾只烏黑發亮的烏鴉,比國內有些動物園裏養的還要大。

看見沈鶴羽走過來,也並不怕他。一邊大聲地叫著,一邊在垃圾堆裏挑挑揀揀,有一只甚至對他的鞋子頗感興趣,歪著腦袋跳了過來。

原本憤怒的情緒在出門之後便平息了不少。

明明心裏想著幹脆就如她所願再也不見,卻又在看到這些油光水滑的大烏鴉的時候,忍不住想平日裏她上班時經過的時候會不會感到害怕。

算了,都是他的錯。

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地以為她接受了自己。

可是沈鶴羽確實又覺得自己有合理的理由去生氣,並不想回去道歉。

仔細想來,明明兩個人之間已經足夠親密,可每次想要更進一步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便豎起一道近乎無法逾越的高墻。

思緒像是進入了鬼打墻,很多東西在水面下蠢蠢欲動,卻始終理不出個頭緒來。

紛亂間,眼前闖入了個熟悉的身影。

藍黑色的浴衣和那泰迪犬一樣騷包的卷發,一看就是路曦瞳那個不老實不正經不安分的送藥上司。

對方似乎並沒看到他,低著頭走到垃圾桶旁丟了盒什麽東西後,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家便利店裏。

沈鶴羽立馬跟了上去,推開店門的一瞬間,對方像是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不冷不熱地問道:“你跟著我做什麽?”

夏夜的語氣有點沖,這並不符合他一貫以來的做事風格。

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地面色不善,穿著材質輕薄建材流暢的的淺灰色條紋西裝,領口處的喉結上,一小塊暧昧的紅痕若隱若現。

“那你跟到她樓下做什麽?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是在樓下一直逗留到現在吧?”

“希望你不要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否則,出於對她人身安全的考量,我會進行報警處理。”

男人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什麽情緒,卻又像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輕蔑與嘲笑。

在接近十五公分的身高差之下,如果夏夜需要和他說話,就需要站在他身前投下來的陰影裏,微微擡起頭,才能夠與他那雙漆黑的眼瞳對視。

他討厭面前的男人,也討厭這樣總需要仰視著什麽人的感覺。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尖酸刻薄起來:“你算她的什麽人,就擅自替她報警?她很需要嗎?”

男人略微一楞,夏夜便知道,自己無心插柳地說中了他的痛處。

他走上前一步,拉近了自己和男人的距離:“我沒猜錯的話,你是被人趕出來的吧?”

沈鶴羽皺起了眉頭,雖然他不喜歡這個人,可印象裏他似乎並不是一個……如此有鋒芒的人。

如同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沈入湖底,沈鶴羽黑曜石般的眼睛彎了彎,眼神裏第一次對這個讓他感到耀眼的家夥流露出一絲笑意。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不過,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至少我也是被趕出來的。”

“至於有些連進都進不去的人嘛……說不定人家就是更喜歡在樓下蹲著呢。你呢,就請自便,如果有錢的話把這一片地買下來也不是不行。”

“不過,如果我是你的話,一定不會想要頻繁地打電話騷擾一位,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的女性的。”

沈鶴羽難得對別人笑的明媚,可夏夜的臉色卻逐漸發青起來。

昨夜見過的煙花好像從未結束,劈裏啪啦地在他的腦海裏炸裂開來。他感到一陣的頭暈目眩,幾乎要扶著一旁的貨架,才能夠好好地站直身體。

“還不走,是因為想好心地幫我和店員之間做個翻譯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倒是也願意支付單次翻譯的費用。”

“大可不必。”

羞惱和憤怒令夏夜幾乎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便利店。

鬼使神差地,他在門口頓住了腳步,回頭向店內望去。

沈鶴羽正在收銀臺和收銀員連比帶劃地說著什麽,手裏拿著五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夏夜雖然沒用過這個,可身為成年人,基本的常識還是讓他在瞥到沈鶴羽修長指尖的小盒子的第一眼,就判斷出了他購買了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

轉過身來,夏夜的指尖傳來一陣淡淡的麻意。

血液自心臟處開始結冰,像是疼痛,卻又像是麻木。夏夜覺得自己沒有難過的理由和立場,可情緒卻逐漸走向失控。

便利店的門被推開,沈鶴羽面無表情地與他擦肩而過,甚至不曾回頭。

夏夜哆哆嗦嗦地點起一顆煙,狠狠的吸了一口。

天上的太陽明媚又刺眼,卻並不炎熱。

甚至,有些駭人的陰冷。

夏夜突然間意識到,其實夏天已經結束了。

只剩下一個愚蠢而不甘心的人,徒勞地用回憶牽動著一團舊煙火所剩下的餘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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