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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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紀挽雲近九點鐘才吃上晚飯,傷口還不能碰水,擦幹凈身子後就上床休息。

星期一和星期二各有一節要補上的課。江逸當天早上來做好飯放在保溫盒裏留給他,他吃完就趕著去上課。

期末周上課成最簡單的事情,出試題難得抓耳撓腮。

“紀老師,身體怎麽樣了?”溫洺上完課回來說,“那頓火鍋害人啊。”

紀挽雲正敲鍵盤的手停下,“現在沒啥事了,這也不能這麽說,那闌尾早晚要割,只是起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兩人聊了幾句後忙起自己的事情。

他傍晚六點半到家,進門撲面而來一股香濃的雞湯味,廚房裏切菜的聲音輕緩像是在對他說,你回來了。

江逸聽到關門的動靜從廚房裏端出冒熱氣,色澤誘人的蒜蓉粉絲蝦,“準備吃飯了。”

“好。”

標準的三菜一湯,都是些很清淡的菜,適合術後病人食用。

“你在健身?”江逸問。

紀挽雲剛開始還有疑惑,腦子一轉想起了放在客房裏的啞鈴,“沒。”

“你太瘦了,要先把體重提上來。”

紀挽雲擡眸,視線落在他胸前幾秒才看向他的明眸,“江廚子能幫我提上來嗎?”

江逸溫和一笑,往他碗裏夾了一顆最大的蝦仁,“我的榮幸。”

吃過飯後倆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為了讓家裏顯得熱鬧些,紀挽雲特地打開電視,但沒什麽用。

不說話的氛圍讓他感到不自在,還處在前任關系時還有的聊幾句,覆合後反倒無所適從了。

“出去走走嗎?”江逸問。

冬天天黑早,才七點過已經黑得跟夜裏十一點一般。紀挽雲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氣溫,還能接受,“好啊。”

公寓附近有個公園,天氣的原因大家都不大願意出門,街頭上、公園裏冷冷清清一片。

紀挽雲低估了南方冬天夜晚的濕冷,羊毛大衣擋不住迎面吹來的寒風,冷得把衣帶綁得緊緊的,手塞進口袋裏。

“挽雲。”江逸小步小步挪近他身旁溫溫地說,“牽手嗎?”

紀挽雲猶豫片刻把手摩擦幾下縮進衣袖裏,伸出手指節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勾在他的掌心。

一雙比他大點的,溫熱的手不滿於兩根手指,緩緩掰開剩餘的三只冰冷的手指,五指相扣,密不透風,冷熱交織。

江逸擡起倆人緊扣的手,“那樣會很像牽小孩。”

還真有點像。

“......我是不是該誇你不占便宜?”紀挽雲食指用力按了他暖烘烘的手背。

“嗯。”

紀挽雲沒誇他,但把他的手抓得更緊。走著走著身體就熱起來了,手也是。

暖黃色的路燈把他們的人影拉長,在走到適合的角度時幾乎是交織在一起。紀挽雲看著暧昧的影子,笑了笑,“你變化好大。”

江逸半跨一小步到他身前,影子融為了一體,眼裏泛光看著他,“或許這才是我應該有的模樣。”

“怎麽?之前的你不是你啊?”

“是,但不真實。”

紀挽雲捏了捏他的肩膀,實心的,“那我倒要看看你現在有多真。”

江逸把他的手扣得更緊了。

直到再走到小區門口,江逸問:“我今晚能下來嗎?”

這幾天江逸每天早上都是從家裏趕過來給他做早飯的,晚上吃完飯又再回去。

紀挽雲看他跑上跑下的心裏覺得難受,想勸他來做飯頻次不要這麽高,偶爾來一次跟聚餐就行了。

但江逸是認定了某件事就要做到底的人,勸了也是白勸。

紀挽雲偏過頭,笑說:“可以。”

-

紀挽雲這個學期帶的課程有四門,光是出試題就腦殼疼,就連晚上睡覺都在想怎麽出題才好。

太難了怕學生過不了,太簡單了怕被查。

江逸醒的早,早上醒來給他做早餐時把午飯也給準備好。

紀挽雲一早起來就趕去學校,他出門前江逸把午飯給他打包好放進便當盒裏遞給他。

“啊?!謝謝。”紀挽雲驚喜地接過便當包,“第一次見這麽貼心的廚子。”

“只要你想,以後會天天見的。”江逸笑說。

到學校裏,同樣要出題的溫洺坐在他對面煩的抓耳撓腮。

紀挽雲久坐後腰酸背痛的,起身活動一下見他頭發已經被抓的一團亂,“你都要成猴子了。”

“哎,沒辦法,期末考老師比學生還煩。”溫洺嘆氣道,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飯點,“去吃飯?”

紀挽雲瞧了眼凳子上的便當包,“我今天自己帶飯了。”

“啊?紀老師你會做飯了?”溫洺一臉震驚地說。

紀挽雲跟溫洺入職時間差距不大,年齡差距小,算是日常生活和工作上聊得來的朋友。溫洺吃了半年學校食堂就膩了,除了午飯在學校吃,別的都是在家自己做飯。

而紀挽雲吃了三年半的食堂......要不然就是在家點外賣一頓飯就搪塞過去。

紀挽雲溫和一笑,“不會。朋友......做的。”

溫洺壞笑,“什麽朋友?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紀挽雲不語,他也就沒有再問的意思。

良久,紀挽雲坐到椅子上要拿起便當盒時,說:“合適了再告訴你。”

“行。”

耗時一天,他終於把一套卷子理出來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他每天都是帶著便當盒出門的,晚上到家也有人在做飯等著,吃完飯後兩人在小區附近的花園走走晃晃,身上的肉肉眼可見的長了一點。

師生熬過期末,迎接的是寒假的曙光。

但是放假當晚,江逸出差了,臨時的行程。

“不知道要幾天,事情辦完我會盡快回來的。”江逸回公寓拿東西,見到他下班回來後才出門。

紀挽雲的心忽地一空,“好。”

江逸輕輕地抱了他一下就快步走向電梯。

時間很趕,連一句“可以擁抱嗎?”都來不及說出口讓他猶豫。

紀挽雲看著空蕩蕩的家裏,心情像墜入冰點,仿佛回到當初他自己一個人在家等了他一個暑假,焦慮感和窒息感湧上心頭,連呼吸都是酸苦的。

夜深時,江逸給他發來了消息,“已經安全到達,晚安。”

紀挽雲沒回他,雙眼看著消息界面一直發楞,屏幕熄了就又在打開,反覆如此,最終設置屏幕常亮。

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醒來沒有太陽,灰蒙蒙的,焦慮感和窒息感像黑夜裏瘋狂生長的藤蔓將他渾身纏繞。

每天只有接電話的那幾分鐘是能夠喘氣的。

他甚至懷疑自己有病。

近一周過去,江逸什麽時候能回來的日期還是不確定。這一次分離是再蘭州相遇以後分離最久的一次。

他一個月裏養的肉又全都掉了回去。

離過年還有幾天時間,他再不回來,他要回家了。

-

舒源晚上就打了電話讓他早點回家過年,但他想等過年前見到江逸。

好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江逸回到了杭州。

江珣跟著他出差,為了避嫌他沒去接機。

“回來了。”紀挽雲說話聲很輕,聽起來像他下一秒就碎掉,空蕩的雙眼望向江逸,還帶著股說不清的恨。

“回來了,久等了。”江逸放下了行李走到他身邊安慰道。

紀挽雲理不清思緒,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他該不該呼吸,甚至不知道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他真的很害怕分離。

但是江逸是個商人,要出差,要往有最大利益的地方跑。

“臉色怎麽這麽差。”江逸輕輕撫過他的烏青眼角,心口好像一根長針紮進來,痛感在向全身彌散。

紀挽雲後退了一步,撇過頭,“沒睡好。”

“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飯。”江逸柔聲問。

紀挽雲向來吃軟不吃硬,他聲音一放軟就不自覺的點頭。

他在做飯期間,他一個人躺在沙發上望著燈光刺眼的天花板,本反應的合上眼睛,聽到廚房裏鍋碗瓢盆相碰的聲音不安地心定了下來。

他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睡著,半清醒地做了個他很久沒做過的夢。

五歲那年夏天父親手裏提著個釣魚桶和一根魚竿出門了,他想要跟父親一起去,但是父親第一次拒絕了他跟著一起去,父親說他要去掉一條很大很大的魚,晚上回來給他做魚餅吃。

他很乖的點頭應好。父親出門後,母親上完班回來看到只剩他一個人在家,給父親打了電話破口大罵,距離他們最近一次吵架才過去不到六個小時,而這已經是過去兩年多裏他記不清父母吵架的次數。

父親接著電話,一句話都沒說,直到母親罵累了才掛斷電話。

直到半夜他還沒見到父親回來,他偷偷拿母親的電話給父親打了過去,打通了。

但是父親一直沒說話,借著深夜的寧靜他隱隱約約聽到魚撲騰出水面的聲音和小聲的啜泣聲。

淩晨傳來的是父親的死訊,父親沒騙他,岸上的魚桶裏裝著一條10斤重的草魚,只是不能給他做魚餅了。

紀挽雲醒來的時候眼角微微濕潤泛紅,雙眼空茫黯淡,一只手用力地往半空中抓了抓,試圖將父親攔住別去釣魚。

“醒了?你做噩夢了。”江逸半蹲在他身旁,食指抹去他眼角的那滴淚珠。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他落淚,江逸的手在止不住地發抖,心也跟著顫動。

紀挽雲用盡全部力氣抓住在他眼角的那只手,眼眶漸漸濕潤,“江逸,我想吃魚餅。”

江逸的手被抓紅了卻毫無知覺,另一只手緊握著他,心疼地點點頭,說:“好。我去買魚回來給你做。”

紀挽雲怔怔地看著他,良久,他松開了他的手,艱難地從喉腔裏發出了聲音,“早點回來。”

江逸很奇怪,當初是,現在也是。兩人分別一段時間後再見面,紀挽雲像是失了魂一樣。

以前他會有各種理由和借口兩人大吵一架,但現在什麽都沒有,安靜得像人死亡前的呼吸停滯。

紀挽雲又埋頭瞇了幾分鐘,腦子混亂得像一罐米糊,揉了揉太陽穴,往窗邊走去試圖在樓下的人影找到中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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