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兒，是我有負於你。你知道嗎，我是真心愛你的，悔婚是我這輩子唯一做過的一件錯事。你……。”他嘴裏湧出一股鮮血，順著下顎流在胸前的白衣上，酸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能原諒我嗎？”

底底的聲音就像魔咒一樣敲打著上官玥兒的耳膜。“你能原諒我嗎？”這句話是多麽沈重的一句話!

那眼眸中流著血淚，包含著祈求，蘊含著降低尊嚴的卑微，是一個罪惡滔天的人在祈求上天的原諒，只有得到原諒他的靈魂才能安息。

“玉卓，你怎麽這麽傻，她要殺你，你還一心想著她。”北祭元摟著他，眼裏充滿了怨恨，“你是我最驕傲的孩子，現在怎麽會為了一個女人這麽糟賤自己？”

他哽咽了一下，“爹，是我們對不起上官家，是我膽小怕事才害了玥兒。現在能死在玥兒手裏我沒有怨言。”他對著北祭元說完話又勉勵的看著上官玥兒，“玥兒，我想求你一件事。”

看著他的眼神，上官玥兒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但是面上還是冷然的表情，最後還是心軟了，“你說？”

“求你放過我爹，不要傷害他。”

上官玥兒手裏的短劍傾於地面，劍上的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石地面上，半晌也沒有說話。

場間還在廝殺。桃花斬殺了上前偷襲上官玥兒的士兵，拉著她急急道：“燕禮成要逃。”

上官玥兒也不管面前的北祭元二人，一躍沖出人群，短劍向燕禮成後背刺去。

短劍距離燕禮成背心約莫一丈的時候，一道袂影閃過，旋身落地她才看清是東方卿悠悠的晃著折扇。

“東方，你要維護這個暴君？”上官玥兒冷言道。

東方卿還是那副儒雅冷清的樣子，眉眼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是平視著她，淡淡的聲音就像山澗涓涓溪水，不覺悅耳。

“你不能在我面前動他一分一毫。”

原本受到驚嚇的燕禮成看到東方卿攔住了刺客心裏的懼怕也隱沒了幾分，指著面前的女子喝道：“殺了她，只要殺了她你要什麽本皇都會滿足你。”

眼看著禁衛軍已經被殺的所剩無幾，燕禮成再次驚慌起來，看到東方卿向後退了幾步面對著自己，他疑惑道：“我讓你殺了她你沒聽到嗎？快殺了她。”

只見東方卿嘴角微微彎起一道弧線，俊秀的臉龐美的不可方物，嗤笑道：“現在魏國和楚國的大軍已經快殺進京城，燕北辰和上官玥兒的這些殺手也是猛如虎豹，陛下當真要死在他們的刀劍之下？”

這一聲嗤笑聽得上官玥兒茫然，聽得燕禮成心頭一震，自己很清楚眼下的形勢，但是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如果連他也撒手不管那麽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道：“只要殺了這些刺客，就算魏楚大軍攻進皇城你我逃出去總有一天還能殺回來。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現在也是你報答的時候了。”

東方卿鎮定不驚，淡淡道：“我跟了陛下二十年，從鎮南王南征北戰到繼位燕皇，沒有一件事有違您意思，從我八歲那年被您救回來就立誓這一生侍奉您左右。現在魏楚大軍壓進再無生還的可能，但是我也不能讓陛下死在那些人的手裏。”

燕禮成倉皇失落的同時聽到他的這番話心裏一暖，面露喜色道：“好好，我當年沒有白救你一回。”

一把短劍從腰間飛出，在手掌飛速旋轉，下一刻便刺進了燕禮成的腹部。

燕禮成痛苦的問道：“為什麽？”

東方卿：“我不能讓你死在別人的手裏。我答應過你這一生為你所用，要保護你周全，既然我現在保護不了你，那麽我就只有親手送你去極樂凈土。”

隨著短劍拔.出，燕禮成瞪大著眼睛向後躺去，錦繡皇袍上的黑色龍紋就像一條黑暗裏的黑龍在吸噬血液。

站在一丈之外的上官玥兒心裏一緊，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東方卿已經轉過身看著她，神情平和，就像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笑了一下，笑得清爽可人，白衣上斑駁的血花甚是醒目，就像一朵朵待放的紅梅隨著悠悠的風搖曳。

上官玥兒看著他嘴角抽出的笑心裏一陣發毛，跟他相處的三年裏從來沒有見過他像今天這般怪笑，就像從西域鬼城突然放出來的鬼魅。

“東方哥哥。”

從園子樓亭裏傳來一聲女子的聲音。

上官玥兒轉首看，是肖明月從那邊直奔過來，邊跑邊喚著東方卿，那一身青翠色的長裙隨著那曼妙的身姿就像一只蝴蝶輕盈的飄過來。

哧

再回頭的時候，東方卿手裏的短劍已經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上官玥兒心裏一驚，嘴角顫抖起來，嘴裏發出的聲音低的只有她自己能夠聽到。

“東方……。”

肖明月一把推開她，摟著東方卿不知所措，焦急的看看他腹部的短劍再看看他白皙的已經變得有些痛苦而不再平靜的臉，焦急道：“東方哥哥，我帶你走，我給你煎藥，你不會有事的。”

說著說著兩行淚簌然而下。東方卿勉勵的笑笑，低聲道：“沒用的。明月，東方哥哥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你聽話，找個愛你的人嫁了。可惜……可惜，東方哥哥不能看著你穿上新娘妝的樣子。”

“不，不。”肖明月痛心道：“別說了，我不要嫁給別人，我要嫁給東方哥哥。除了東方哥哥明月這一生誰都不嫁。”

“你怎麽，這麽傻？東方哥哥馬上就要死了，怎麽能娶你？”東方卿仰望著上官玥兒，擡起左手。

她很快便握住了他的手，聽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上官姑娘，和你一起種藥草的那三年時間裏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時間怎麽過得那麽快？！”

風起，一大片陰雲遮日。

卷著芬芳的牡丹花香，也沒能掩去廝殺的血腥味。

隨著陰雲散開，太陽再次照下來，橫七豎八屍體躺在血泊裏，沒有找到北祭元和郭道雄。

他二人看到燕禮成死了就放棄了抵抗，早已經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霍三郎和石大寶也不見了，桃花知道是去追殺逃跑的北祭元和郭道雄去了。

周圍除了風聲，即是一片寂靜，只有肖明月跪在地上默默痛哭，兩行淚已經花了妝容，清秀的臉因為難過已經扭曲。

“老天為什麽帶我這麽不公？”她看著一動不動的東方卿，突然啼笑著，“東方哥哥，你是在睡覺，睡著了對吧？”

顫顫的手指摩挲在他凝脂的臉上，眼神渙散的盯著面前躺在地上的人，滿頭青絲瞬間變白，嗤出一口鮮血。

那血漬濺在地上潔白的雪衣上。上官玥兒上前兩步，急急道：“明月，明月東方已經死了，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

看著滿頭白發的肖明月，她深知這是氣急攻心。她感嘆道：“原來你愛他這麽深？”

上官玥兒想要拉她起來，她卻做了一個小心翼翼的表情，手指放在嘴邊虛了一聲，“別說話。”

生怕驚醒了沈睡的東方卿。

突然，她緩緩站了起來。她笑著，癡道：“東方哥哥，東方哥哥睡著了，睡著了，我不打擾他睡覺。”

說著，便一步步踉蹌著向園子外面走去。

桃花走過來問道：“小姐，肖姑娘她怎麽了？”

上官玥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她瘋了！”

***

下午，魏國三皇子屈未業和楚帝劉升垣同時進宮。

知道燕帝燕禮成死了，屈未業大喜，“終於除掉了這個暴君，此乃是燕國百姓之福。”

燕北辰笑道：“這一切都多謝魏國和楚國的鼎力相助。”

楚帝劉升垣笑道：“這可少不了小玥兒的功勞。這次聯合出兵裏應外合都是按照小玥兒的計劃進行的。所以說這頭等大功應當記在小玥兒頭上。”

大家都哈哈大笑，覺得魏帝劉升垣說的一點都沒錯。

桃花氣憤道：“可惜讓北祭元和郭道雄這個兩個奸賊逃掉了。”

話音剛落，石大寶和蕭三郎押著一個人走進來，這個人錦繡華麗的長袍上已經血漬汙垢斑斑，蓬頭垢面，頭發上還有幾片幹枯的稭稈葉子。

一進門那人就跪倒在地上，奮力磕頭疊聲求饒，那響聲震得大殿地面都在顫抖。

“燕皇子，饒命啊，饒命啊。”

燕北辰理也沒理，轉眼看著臉色淡漠的上官玥兒，他道：“玥兒，這個人曾經害你全家，就由你來發落吧。”

那人聽到燕北辰這麽一說立刻連跪帶爬來到上官玥兒面前，拽著褲腳乞求道：“上官姑娘，你饒了我吧？你全家雖是我北祭元監斬，但是都是燕禮成那個昏君逼迫我做的。我和你父親上官威龍大將軍曾經一起出生入死，我怎麽會加害呢？”

上官玥兒聽得北祭元這番話卻也是實話，但是她將軍府幾百口人的性命都是葬送在面前這個人手裏，即便是燕禮成威逼也是他沒有骨氣，見風使舵。況且她與北玉卓自小的婚約這總是事實，他為了避禍出爾反爾，竟然讓北玉卓寫了悔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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