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燕北辰講述這四年來在魏國的所做所為 ，屈貴妃眼圈哭紅了一遍又一遍。

燕北辰底底問道：“母後，他可曾欺辱你？”

屈貴妃當然明白燕北辰口中所說的那個他指的是燕禮成。這四年裏，燕禮成把屈貴妃囚禁在這偏僻的冷宮裏其實是為了避免有人打擾她；再者，燕禮成之所以至今只有一個皇後其實是一直在等著皇嫂。

這話說起來還是二十年前的事。

當時，燕國大戰楚國，楚國打敗，楚國公將女兒紫嫣公主獻給了燕國皇帝作為修好的條件。

當時燕帝還是燕禮成的父親，楚國要把公主屈紫嫣獻給燕帝為妃子，但是燕帝當時年事已高不想落得一個“一樹梨花壓海棠”笑柄，於是就把屈紫嫣賜給了皇太子，也就是後來燕禮成的皇兄。

那時候，鎮南王燕禮成攻打楚國一戰成名，三個月後奉詔護送楚國公主屈紫嫣回燕國。

一路上屍殍遍野，走到楚國和燕國交界的地方屈紫嫣突然叫停了馬車。

燕禮成不知為何突然叫停馬車，調轉馬頭來到馬車前，看著屈紫嫣從馬車上走下來。

當年的屈紫嫣便是後來的屈貴妃。

屈紫嫣出生江南，生的眉眼清秀，一張俏臉白皙如脂，不施粉黛也羞剎萬千燕北貴女。

燕禮成兩顆眼珠生生盯著那嬌俏的人兒再也挪不離開了，看著屈紫嫣一步步走向高丘，他上前問道：“不知公主為何下馬車來此處？”

屈紫嫣聽到問話停下腳步，並沒有回頭，只是瞇眼看著楚國方向。

茫茫原野，千山萬水搜入眼底。

只是輕輕地回了一句，“我想看看我楚國的山川湖泊，看看這被燕軍踐踏過的狼藉之地。”

燕禮成站在他身後看著她目光註視的遠方，那裏是多麽遼闊的疆域，有多少美麗的人兒。

良久之後，一襲紅衣從高丘一躍而去，丘下便是滾滾浪濤。

燕禮成不容多想一躍而下，兩個人隨著浪濤頃刻間便隱沒了。

士兵們找到他二人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燕禮成背著屈紫嫣一路順著江邊向北行。

燕禮成道：“你為什麽要做傻事？”

屈紫嫣想要從他背身下來，掙紮了幾下卻感覺四肢無力，也只好倚在他的背上讓他背著前行。

“我不想死，可是為什麽你們燕國要搶占我楚國疆域？”

對，她是不想死的，只是腳下一滑不小心才落了水。

燕禮成無法回到她的問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向前行了幾步才道：“我只是按照父皇的指令，這個問題你還是等回了燕北親自問我父皇。”

其實燕禮成說這話的時候是想消除屈紫嫣再在半途又輕生的念頭，其他的他並不在意。

一個月後，大軍回到了燕北。

屈紫嫣被送進了皇宮，燕皇見屈紫嫣生的端莊文靜捋著胡須沈思片刻後便把皇太子燕禮文宣進來，燕禮文不知道父皇把自己宣上殿所為何事。

這兩國休戰進獻公主聯姻在前朝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把楚國公主想要賜給皇太子這可是古往今來沒有先例。

戰利品賜給誰原本就是燕帝一句話的事，楚國公主也沒有什麽可辯駁的，但是畢竟屈紫嫣是一國的公主，考慮到楚國的尊榮就決定把她賜予皇太子，這樣就既保住了大體又不會被民間笑話“一時梨花壓海棠”。

於是，燕皇就問皇太子燕禮文道：“禮文，父皇將楚國公主屈紫嫣賜予你為太子妃，你可願意收納？”

皇太子燕禮文原本就性格靦腆，燕皇說的什麽事情他都會點頭接受，因此也頗得燕皇的寵愛。

他連看也沒看楚國公主屈紫嫣，道：“一切由父皇做主。”

燕皇大喜，笑道：“甚好，甚好。禮文擡頭看看這位楚國公主。”

燕禮文依言擡頭向那處的楚國公主看去，卻見一身紅衣長發垂胸，微微低著頭，雖然看不見眉眼，但從其瘦小白皙的臉頰上就能想象到是一位絕世美人。

他道：“是位佳人。”

一旁的燕禮成急急道：“父皇，這楚國公主怎可隨意賜予兄長？”

燕皇嘆道：“父皇老了難道還要誤了這佳人一生？”

其實，燕禮成很想說他喜歡楚國公主，但是燕皇已經開口將佳人賜予兄長，他心中再怎麽不願意也說不出讓人笑話的話。

就這樣，楚國公主屈紫嫣就成了皇太子的太子妃。

沒過兩年燕皇仙逝，皇太子燕禮文順利繼位為燕皇。雖然燕禮文有後宮數千佳麗，但是卻只寵愛楚國公主屈紫嫣一人。

後來，楚國公主屈紫嫣為燕禮文誕下皇子燕北辰以後就更加得寵。

屈貴妃心裏當然知道燕禮成把她關在冷宮好吃好喝的讓人伺候，並且所用物品無一短缺，這原因就是想打動她這個皇嫂的心。

然而這件事又怎能對自己的兒子說呢？

她淡淡道：“他並沒有為難母後，這裏雖說是冷宮，但是什麽都不缺，只是限制了自由！”

“燕禮成居心叵測，他把你關在這裏就是想引出我，……。”

話說到一半就聽到門外有聲音，“陛下來了。”

上官玥兒這是在警示燕北辰，聽到聲音後他閃身藏進了臥室的簾子後面。

果然，外面有腳步聲。門被輕輕推開了。先是看到一只黑色的長靴踏進來。接著一位身材高挑樣貌較好的男人走進來，清俊的面容帶著至高無上的傲然威嚴，黃色龍紋錦繡朱袍與屈貴妃那一身朱色長衫相得益彰。

他並不是很喜歡朱色，只因為屈貴妃長年穿著朱色衣服，所以他也愛屋及烏命令制衣坊把自己的衣服都改為朱色為主。

燕北辰認識這個人，他便是燕禮成。

守在門口的上官玥兒和桃花看不見裏面的情形，只能用耳朵仔細的聽著裏面的一言一行。

躲在紗幔後面的燕北辰卻清楚地看著燕禮成從進門之後的一切，他和平時一樣踱著步子向暖爐這邊走近，站在那裏烘著雙手，垂眼看著燒的熱烈的炭火。

也不說話，在哪裏站立良久。

平時進來阿常會給他沏一杯茶，但是今晚卻沒有，她一直在屈貴妃身畔雙手放在中腹站的很工整。

屈貴妃也沒有給他行禮，更沒有起身，淡定的坐在桌畔。其實屈貴妃心裏還帶著幾分擔憂，因為自己的兒子燕北辰還在這間屋子裏。

其實，燕禮成每個月都會來這裏三四次，每次來也並沒有做什麽，只是說一說二十年前從楚國護送屈貴妃回京的事，然後靜靜地呆一會兒便自己離去。但是今晚卻不同，他不說話也不離去，這讓屈貴妃心裏有些焦急了。

足足有一炷香時間了，燕禮成始終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終於，她先開口了。

她道：“陛下，時候不早了，你請回吧。”

燕禮成微微擡眼看著面前的屈貴妃，緩緩說道：“四年了！紫嫣你還放不下過去嗎？那北玉姬雖然貴為皇後，但是我不曾碰過她一下！我之所以至今孤身一人你難道真的不明白是為什麽嗎？”

屈貴妃只是看著他，秀眉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麽卻忍著沒去接他的話。燕禮成接著又道：“我這麽多年一直在等你，等你能夠接受我。”

等她？

這麽無恥的話也說得出口，真的是禽獸不如啊！

“燕禮成，你弒兄篡位，已經是有為常侖。我是你皇嫂，你囚禁可以，弒殺也可以，但是你絕不可以侮辱。”屈貴妃一句一字說的言辭意決。

“紫嫣，這四年來我何曾動你一根頭發，我一直在等，即便是我和你不能怎樣我只要能看到你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二十年前護送你從楚國回燕國的時候我就把你藏在了心裏，但是沒想到的是父皇竟然把你賜給了皇兄。從小到大我喜歡的東西都被皇兄奪去了，就連天澤劍父皇也賞賜給了皇兄，明明我的武功超群征戰各國，皇兄只是一個儒雅之人，他怎配擁有天澤劍？諸如此類的事太多太多，我有時候在想我和他是不是親兄弟，我是不是父皇和母後所生。你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與感受嗎？”

他說著已經來到桌畔，眼睛布滿血絲，伸手去拉屈貴妃的手，驚嚇的屈貴妃起身向後退了幾步。

“這些話你別跟我說，我不想知道你的過去，也不想理解你的什麽感受。我只知道你弒兄篡位，是一個虎狼之心無情無愛的險惡之人。”

燕禮成心情激動，扭曲的嘴臉陰冷可怕，他一步步逼近，“我也不想弒兄篡位，但是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都是為了你。你本應該嫁給我，為什麽你會成為他的貴妃？他後宮三千佳麗，為什麽不能成全我？”

屈貴妃被一步步逼得後退，跌坐在床榻上。他手撐在榻沿的紅木屏風上，濃郁的酒味從他嘴裏隨著喘氣呼出來。

屈貴妃看著他邪惡的眼神突然有幾分懼怕，她斜躺在榻上還不忘拉動身側的紗幔遮擋住後面的人。

終於，被燕禮成發覺紗幔後面那片黑影。

他目光犀利的盯著紗幔後面，頓時站直了身子驚異道：

“誰？誰藏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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