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10】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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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月娘看著院子還是六年前的模樣,猜想道這幾年哥哥一家定是過得還是和那些年一樣疾苦,當年鄭大娘那晚和自己說了的那些話還在耳邊隱隱作響。

“家裏面實在是要餓死人了,我想給肖家生個一兒半女都擔心生下來會餓死!”鄭大娘隨手抹了一把淚,“我這肚子懷了孩子已經兩個月了,被你哥哥一碗藥給打了。你要是可憐嫂子就找個人家嫁了吧!”

話畢,一個“噗通”。鄭大娘跪在地上了,“算嫂子求你了。”

肖月娘連忙扶起她,紅著眼睛道:“月娘明白了。”

肖月娘想著自己第二天天還沒亮就一路行走一路乞討的慘烈情形,眼裏突然紅了。

她聽說哪裏有戰場就向哪裏走,在死人懷裏找吃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活下來的。

在一次平南戰爭中,肖月娘又在死人堆裏找吃食,她從士兵懷裏翻出了一塊幹餅正開心的準備吃卻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你是什麽人?”

肖月娘回頭看,一位身披戰甲相貌端莊的年輕人站在那裏,腰間別著一對銀光閃閃的大斧頭。

他身後跟著兩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兵,一個士兵對身披戰甲的年輕人說道:“千夫長,是一個瘋子,你看死人堆裏找食吃都不知道晦氣和害怕。”

肖月娘容貌姣好,雖然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是還是掩蓋不了那份清純通明的眼眸。她挑起淡雅的眉,看著千夫長,“我不是瘋子,我是餓。”

“這個戰亂的時期,餓的人多了。快點來開這裏。”那名士兵要清理戰場急著趕她離開。

“我無家可回,也無處可去。哪裏有戰場我就在那裏生活。要不然就會餓死。”

她似乎並不害怕這些軍人,可能是為了保命已經顧不上害怕了,如果被趕走就真的會被餓死。

那士兵正要上前趕她走,身後的千夫長淡冷的道:

“把她帶回軍營。”

到了軍營千夫長讓她梳洗一番並給她一身軍服,穿起來到真的像一名軍人。

三天後,戰場清理完畢,肖月娘隨著千夫長回了燕國。

南平一杖結束後燕國太平了好多年。千夫長功名卓著被燕皇冊封威龍大將軍並賞賜了府邸。

因此,京城裏的名門貴族都很看中這個年輕有為的將軍,上門提親的人數不勝數,但是都被威龍將軍回絕。

這時候,肖月娘就經常侍奉著威龍將軍。在將軍府裏肖月娘的身份很特殊,既不是主子也不是丫頭,有自己的閨房和琴房。

有一天,肖月娘正在後花園裏彈琴。威龍將軍悄無聲息的從後面走上了涼亭,正聽得出神琴音突然聽了下了。

他一身藏紅色廣袖大衫走了過來,笑道:“當初從死人堆裏奪食的月娘如今卻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碧玉之秀。”

肖月娘水波似的眼眸微擡,笑道:“將軍謬讚了。”

他一直都對肖月娘的身世有所好奇,當下便問道:“月娘以前定是出自名門之女。”

肖月娘不想再提及過去種種令人難以描敘的生活,負手站起來,轉身看著他蹙眉道:“將軍時下威高權重,就連陛下也甚是青睞,也因該娶妻生子了。丞相之女就……。”

肖月娘:“為何?”

他道:“從死人堆裏見到你我就認定你是我上官牧的女人。我是不會迎娶別的富家小姐。”

肖月娘低頭蹙眉,臉上一片羞紅。轉過身向前悠悠走了兩步,道:“我只是一個被將軍從死人堆裏帶回來的賤奴,能在將軍府侍奉將軍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怎敢再有其他奢求?就算將軍不介意門當戶對,不在乎月娘身份低賤,月娘倒是無所謂,最多會被人說是高攀,但是其他人會怎麽看將軍?所以將軍還是為自己多考慮。”

原來威龍將軍真名叫作上官牧。他長袍一揮,冷冷道:“誰敢背後說三到四我就撕爛他的嘴。”

看到上官牧氣憤,肖月娘轉過身柔聲道:“將軍莫生氣,將軍對月娘的好月娘都記在心裏。只要將軍不嫌棄,月娘一輩子侍奉將軍身邊。”

“你記在心裏有什麽用?”突然,他似乎明白了什麽,追問道:“你是答應嫁給我了?”

肖月娘道:“將軍只管娶一房正妻,月娘隨後只當做將軍一個妾就好。”

此話聽得上官牧一怔,道:“月娘你這是什麽話?要娶我只當娶你一個。什麽只當作妾?”

一片寂靜。

上官牧又道:“你要不答應我就終身不娶,讓你一輩子內疚。”

肖月娘沒想到他竟然會用這種話來逼自己,心裏擔心但是總不能就這麽答應了吧?已經堅持了好幾個月,說不定再堅持一兩個月他想通了就會答應娶了丞相之女。

誰知,一日上官牧寫了一封信讓內侍送去了丞相府屏回了前來說媒的。

終於,肖月娘被上官牧說服答應了嫁給他。

就在年關前的一個黃道吉日將軍府張燈結彩,賓朋滿座,迎娶肖月娘。

那一天折羞了京城不知多少待自閨中的少女,她們咒罵肖月娘是狐貍精下凡迷上了上官威龍將軍。

京城一度流傳著一段話,叱咤風雲的將軍娶了自己府上的侍女為妻,真是命裏該有的夫君。

肖月娘叩響院門,鄭大娘聽到聲音後停下手裏的活轉過身看來,只見一男一女領著一個孩子站在院門口。

那男的身形高大,一雙劍眉下淡淡的眼眸,國字臉,一身玄色廣袖長袍,站在那裏不言自威,身畔哪位女子一身草青色長裙外披著一件紫色袍子,鬢發上插著一只碧玉鑲金荷花簪,遠山黛眉,眼波如水,高挺的鼻梁下紅唇微動。

“嫂子。”

聞言,鄭大娘一怔。

揉了揉眼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是幾年前離家出走的肖月娘。

她遲疑了片刻顫聲道:“是月娘,月娘……真的是你。”

面前的肖月娘穿著華貴,保養得當,比起幾年前在肖家看上去更加明艷動人,還多了幾分莊重與沈穩。

她緩步上前伸出手,要握住鄭大娘的手,鄭大娘在衣襟上很隨意的擦了擦手上的藥草殘渣,尬然道:“我這滿身的灰土……。”

“嫂子,多年不見你和哥哥還好嗎?”肖月娘並沒有嫌棄滿身藥味的鄭大娘,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顫聲道:“這裏還和以前一樣什麽都沒變。”

“沒變,沒變。”鄭大娘紅著眼睛,“你走後你哥哥私下打聽,晝夜坐臥不寧。加之那幾年四下兵荒馬亂,我們以為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時候,肖月娘朝開著門的屋裏看去,“哥哥呢?”

“問診去了。”鄭大娘看了一眼西邊的落日,估摸著時間,“看這日頭也該回來了。”

說著,鄭大娘拉過來身後的小女孩,教著,“明月,快叫姑媽。”

小女孩嬌小可人,一雙大眼睛純凈靈動,乖乖的叫著,“姑媽好。”

肖月娘俯下身子,輕輕在她頭上揉了揉,笑道:“明月真乖。”

回頭,看著身後的人,她給鄭大娘介紹道:“這是月娘的夫君,上官牧。”

鄭大娘把男人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番,讚賞的笑道:“真沒想打妹妹出去這幾年都成親了,夫君真是一表人才。”

上官牧:“……”

寒暄一陣,肖月娘拉著小玥兒過來跟鄭大娘打了個招呼便讓她和肖明月一起去玩耍了。

平時肖明月一個人在家都是和藥草打交道,沒有其他人和她玩,現在有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夥伴一起玩開心的拉著小玥兒去了石磨那邊。

這邊鄭大娘招呼二人進了堂屋,開始熱水泡茶。過了一會兒,肖承天挎著藥箱從外面回來了,老遠就聽到屋裏有人說話,還看到院子裏多出來一個孩子。

他邊走邊沖著屋裏問道:“桂春,是不是家裏來了問診的人?”

桂春是鄭大娘的閨名。往常家裏也不會來什麽客人,最多也就是村裏有了急病的人來訪求醫,肖承天只當是又有人來求醫。

聽到肖承天回來了,鄭大娘高興的從堂屋走出來,順手接下來他肩上的藥箱,喜道:“你進屋看看誰會來了?”

肖承天邊走邊問道:“誰?”

走到門口朝裏一看,屋裏兩個人已經起身。肖承天當下就楞住了,睜大眼睛看了片刻長須隨著嘴角顫了顫道:

“月娘,真的是你?”

“哥哥,是我。我是月娘。”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肖月娘撲進他的懷裏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不是在做夢。他顫顫的手在肖月娘的肩頭拍著,紅著眼睛,不知是開心還是內疚。

“月娘,哥哥讓你在外面受苦了。這幾年你都是怎麽過的?”

肖月娘從她懷裏直起身子,詳說這這五、六年來自己的經歷,從離家出走說起,再到從死人堆裏搶食吃,再到遇見上官牧……。

知道妹妹已經成親了,還是嫁給了名聲大振的燕國將軍,他為妹妹高興,心裏總算得到了安慰,對妹妹這幾年吃得苦也沒有那麽自責了。

他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哥哥心裏就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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