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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表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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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表白之前

少年的聲線低,聲音也不大,但足夠三人聽清。

森下凜櫻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

他的自我介紹非常簡短,句式跟吉野結衣一模一樣。但她和吉野結衣是陌生人,和月島螢卻是同班了一年。

她聽見了極為細微的聲音,似乎是有什麽裂開了。

就連山口忠都覺得意外。

沒記錯的話,阿月和森下同學不是同班了一年嗎?還是前後桌,怎麽還要自我介紹?不該是打招呼嗎?就算不熟,也不至於陌生到這個地步吧?

山口忠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比起山口忠的詫異,森下凜櫻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冒著酸味氣泡的飲料裏,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包圍籠罩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所以,月島同學是不記得她了,對吧?

這個念頭不受控地在森下凜櫻的腦海裏冒了出來,讓她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勇氣轟然消散了,準備好打招呼的話也咽了回去。

這不可能,前後桌一年,肯定是有些印象,不可能會不記得的。

也許只是因為他們不熟,加上月島同學只是不擅長久別重逢的聊天而已。一定是這樣的。

她垂著眼,悄悄掐了掐手心,按下心頭的那點酸澀感。

將亂七八糟的心緒統統壓下,森下凜櫻擠出一個笑容:“好……月島同學你好,我是森下凜櫻。”

“好久不見”幾個字原本已經到了嗓子眼,呼之欲出,但她終歸還是換了另一套說辭。

森下凜櫻面上是笑容,可情緒卻像潮水,在她心裏卻沖刷著,埋怨以前的自己過分怯懦。

如果上一學年她主動一些,多跟他說說話,就算到不了朋友的地步,現在也會是能正常寒暄的同學關系。不至於陌生至此,再次見面以自我介紹作開場白。

兩人這蒼白的對話反倒是讓山口忠覺得尷尬了,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不該起這個頭。

是不熟嗎?

……不,這已經不是不熟了,這是完全陌生人才有的態度啊。

剛剛旁觀關森下凜櫻和吉野結衣對話全程的山口忠如是想到。

眼看氣氛尷尬得不能再尷尬了,山口忠緊急出面打哈哈:“啊對了對了……那個……之前森下同學是學期過半才轉來所以沒參加社團活動,現在升學了,有想要參加的 社團嗎?”

一個很生硬的轉移話題,生硬到月島螢都忍不住朝他看了過去。

但三人均i的情況下總要有人e的,不然聊天就進行不下去了,而現在山口忠就充當了這個角色。

所以即使頂著好友困惑的目光,山口忠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尬聊。

“之前比賽的時候有見森下同學來看過比賽,有興趣加入排球部嗎?”

“不了不了,我不太擅長。”森下凜櫻忙擺手。

山口忠開口打破尷尬得氣氛,森下凜櫻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因此十分配合,就著他的問題繼續聊了下去。她說:“社團什麽的……再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什麽感興趣。”

森下凜櫻國中三年級沒參加社團,除了因為是中途轉學過來外,還有就是她不知道自己對什麽感興趣,所以一直是歸宅部的一員。她從小到大除了看漫畫和愛好收集以外,沒有什麽很鮮明的興趣,就連看漫畫也算不上多喜歡,只是為了學習之餘的放松。

當然,她也並不排斥加入社團,只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除了運動類社團,其他的她好像都可以接受。

“山口同學之前是排球部的,那高中準備繼續打排球嗎?好像烏野的排球部很強。”

“對啊對啊!”山口忠連連點頭,又說,“不過排球部很強都是之前的事了,現在好像被稱為‘沒落的豪強’呢。”

“嗯?是這樣嗎?”森下凜櫻有些意外。

因為哥哥的原因,她對烏野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排球部很強,能打進全國大賽且會取得名次”的水準,沒想到現在聽到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說法。

“是啊,沒想到森下同學對烏野的排球部也有了解誒。”

“只是知道一點,算不上了解啦……”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森下同學對排球有興趣呢哈哈哈……”

生硬的話題即將聊到頭,眼看話題要進行不下去了,山口忠又緊急轉彎:“哦對了,以後碰到不會的學習問題可以向你請教嗎?”

“可以呀,不過我也不一定會就是了。”森下凜櫻笑了笑。

“森下同學你還是太謙虛了。”山口忠真心實意地說。

作為見識過森下凜櫻在學習方面可怕統治力的人,山口忠知道她這句話是在謙虛。

在森下凜櫻轉到雨丸中學之前,年級第一的人總是在變動,每次考試第一名都有可能換人,但森下凜櫻來了後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其他人爭第二名各種卷,而她巍峨不動,穩居第一。

而且她不僅成績好,平時學習也是卷,上課認真聽講,課間也在解各種難題,好像學習是畢生真愛一樣——努力到讓人生不起嫉妒心。

兩人又就著這個話題聊了一會,直到上課鈴響了起來。

原本喧鬧的教室安靜了下來,原本在互相認識和閑聊的人也各自回到了座位,森下凜櫻也轉回座位。

老師從前門走了進來,邁步上講臺做自我介紹。

森下凜櫻像所有同學一樣,挺直腰板坐得板正,一副認真在聽的好學生樣子。

她眼睛看著在黑板上寫自己名字的老師,眼前的畫面一閃,恍惚間和記憶裏的某一幕重疊了。

被橙色點燃的天空,安靜到只剩下影子的教室,站在講臺上擡手擦黑板的少年,還有他擺動的手臂以及黑板上寥寥無幾的字跡。

窗子裏的時間像是靜止了。窗外的雲雀叫了一整個夏天。

再一眨眼,時間又回到了現在,耳畔是老師低沈沙啞的聲音。

森下凜櫻怔怔出神。

在那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年裏,他們之間的正面交流少得可憐。

少到森下凜櫻不需要怎麽費力去想,回憶很快就戛然而止了。

仔細想想,他們最後一次直接交流,是她在畢業前夕攔下他,問他會報考那個學校——

那天放學,本該早回家的森下凜櫻刻意沒走,而是留在了學校裏,一直等到排球部的訓練結束。

她跟在結束了社團訓練的山口忠和月島螢身後,因為怕被發現,還刻意拉開了一段距離。其實嚴格來說她也不算跟著,因為也就是那天,森下凜櫻才發現原來她和月島螢回家是同一個方向,甚至大部分路程都是重疊的。

森下凜櫻也不知道自己拙劣的跟蹤有沒有被發現,反正他們未曾表現出發現她的樣子。

等到山口忠告別好友,月島螢拐向另一個路口,一個人繼續回家的時候,森下凜櫻才加快了腳步上前,攔住了他。

“那個……”她局促地捏緊了校服,揉捏著,心裏緊張到了極點。

也正是因為緊張,她並未如預期中那般流暢地把問題問出來。

月島螢也不著急,停下步伐,看著她沒說話。更沒有催促。

“那個……月島同學,你……請問你打算報考哪個高中?”

終於,她成功把問題問了出來。

只是聲音很小。因為羞赧,臉頰通紅。

明明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但她卻為此糾結了好幾天,直到今天才有勇氣這麽做。

問出口之後,森下凜櫻並沒有得到立刻答案。

她低著頭,緊盯著鞋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不是很久,但對她來說每一秒都格外漫長,漫長到整顆心都像是被泡在了夏日冰鎮過的檸檬汁裏一樣,酸澀得厲害。

森下凜櫻強壓下情緒,開口為自己的莽撞道歉:“抱歉,是我冒昧了——”

“烏野。”

意外的,她聽到了月島螢的聲音。

然後個子高高的男生越過她,繼續回家。森下凜櫻回頭,只看到他漸行漸遠的背影,還有被黃昏拉得長長的影子。

時至今日森下凜櫻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所有細節——

幾次想要退縮,但還是逼著自己跟上的勇氣,發現那只總愛堵著她的狗只看了她一眼就走開了時覺得幸運,等待回答時因為緊張而不自覺放緩的呼吸,還有那被拉長的每一秒裏,只有她自己聽得見的咚咚聲。

以及最後,得到回答後一瞬間漏了一拍的心跳。

帶著涼意的晚風掠過她的眉眼,喜悅一點點填滿了她的心臟。

她看著空曠的路面,高興到原地蹦了起來。

**

新學期開學,月島螢只有一個想法——

他到底還是選擇了以前哥哥念書的高中。

只是新開學,學校裏的新生們都特別興奮,對未來的三年充滿了好奇與憧憬。興奮之餘,格外吵鬧。

進學校的時候人群很吵,在教室裏的時候也很吵。

月島螢也說不上來非常喜靜,只是這種吵鬧於他而言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在分班表查看自己在哪個班級時,他意外在同一張表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森下凜桜」

出現在他的名字之前,兩個名字間隔了五個陌生的名字。

且不提這個名字在近一年半來穩居每次考試的第一,單就值日安排來說——每次他的名字旁邊都是這個名字——月島螢很難不熟悉。所以在看到那個名字後,他的第一反應是意外。

這個名字不該出現在這裏。

月島螢沒過多在意,確認自己和好友山口忠在同一個班後,兩人一起往教室走。途中,月島螢瞥見了一個人影在樓梯間蹦蹦跳跳的,上樓的腳步也格外輕快,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他停下了腳步。

同班一年,還是前後桌,不記得是不可能的。

在月島螢印象裏,前桌同學是個超級學霸,在學校裏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做題,是非常典型的好學生,乖乖女。

安靜,溫柔,人很好。這是在雨丸時所有同學對她的印象。

而她在學校裏的表現也確實名副其實,從未有過失態。

像剛剛蹦蹦跳跳的樣子,月島螢也是第一次見。

見他突然停下,山口忠往他看的方向瞧了一眼,但只看到空蕩蕩的樓梯間,於是問他:“怎麽了?”

月島螢搖頭,“沒什麽。”

到了教室裏,找到座位坐下,目光下意識往前桌看去,沒想到在前桌的包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卡通小恐龍掛件。

青綠色的小恐龍張牙舞爪,張大了嘴巴在噴火——那個掛件他國三時看了一年。

從他們是前後桌開始,他每天一擡眼就能看到前桌的包上就掛著這個和她性格相去甚遠的掛件。

月島螢的腦海裏莫名浮現了一個念頭:好巧。

同校,同班,還是前後桌。

真的很巧。

巧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教室裏有點吵,距離上課又還有一段時間,有女生想和他搭話,月島螢並沒有興趣交朋友,於是他戴上了耳機趴下休息。其實沒有播放音樂,只是借此表達他不想社交的態度。

過了一會,他感覺有人從他身邊走過,然後響起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有人在他前面的位置坐下了。

月島螢將眼睛睜開一道縫隙。坐在他前面位置上的少女有著一頭漂亮的黑發,乖順地披在身後,她在和鄰座的女生聊天。他看到她白皙的側臉,聽別人說話時還是溫和有禮的微笑,回答時細聲細氣的,但又能讓人聽清。

在過去的一年裏,學校裏的前桌同學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的。

她鮮少說話,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安靜地看著書,只有在別人找她時才會開口。在和同學的談話裏,她常常是一個傾聽者的角色,不管對方在說什麽,她都會認真地聽,只有問到了她才會出聲附和。

也只有在那時,那雙沈靜淡漠的灰瞳才會蕩起漣漪,蘊起零星的笑意。她整個人也因為那點笑意而變得生動起來。

雖然不愛主動交際,但實際上前桌同學的人緣並不差,班上的女生們也樂意帶她玩,還常常找她借作業。

前桌同學似乎不擅長拒絕別人,只要那些女生們軟著聲音撒嬌,說著“好凜櫻,你幫幫我吧~”她就會妥協。

但月島螢卻從沒見過她向別人撒嬌。

如果不是她身上穿著烏野的校服,月島螢會恍惚以為自己還是在國三時的教室裏。

女生之間似乎只要有一個人起頭,很快就能熱絡起來,月島螢對她們的交流並不感興趣,於是又把眼睛閉上,準備休息。但因為耳機沒有開音樂,女生們對話還是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大腦會自動識別熟悉的聲音,明明他沒留心前桌的兩個人在聊什麽,但森下凜櫻的每句話落在他的耳朵裏總是格外清晰。

索性她們聊了一會就沒聊了,周圍短暫恢覆了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就幾分鐘的時間,他又聽到了山口忠的聲音。

兩道都是熟悉的聲線,大腦又幫他做了自動識別和清晰效果,但月島螢還是假裝聽不見。

兩人聊了一會就停了,月島螢還以為他們的話題結束了,不想有人晃了晃自己。他睜眼,果然是好友山口忠。

“阿月,不和森下同學打個招呼嗎?”山口指了指前桌,問他。

月島螢瞥了他一眼,只得坐起來打招呼。

她也看著他。往日沈靜的灰瞳此刻亮晶晶的,隱含期待。

月島螢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擅長和女生聊天,尤其是這位前桌同學,所以選了最簡單的方式——自我介紹。

“你好,月島螢。”

灰色眼眸裏的星星在一瞬間沈寂了下來,黯淡了幾分。

少女面上還是恬靜溫和的笑容,不親近也不疏離,只是禮貌,聲音輕柔得像知更鳥。她說:“好……月島同學你好,我叫森下凜櫻。”

雖然第一個音節很短促,只一下就止住了,但月島螢還是猜到了她原本想說的話——“好久不見”。

他不懂她為什麽會突然改口,也不想去了解。

在月島螢的認知裏,森下凜櫻是成績很好的同班同學,是前桌。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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