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揭開

關燈
揭開

那一晚,寢室熄燈後,舍友都躺上了床,一片黑暗中只剩他的臺燈還亮著光。

他再次翻出白日那張照片來,每看一眼,他心上都會像通了電一樣忍不住發顫。

從未有過的很奇怪的感覺。

恍然想起金鋮的那個問題,他其實一直都有答案。

他沒碰到喜歡的,也不想談。

對於感情,他一直都秉持著一個很謹慎的態度。

他覺得沒有人會百分百去愛一個人。

但他希望,有人百分百的愛著自己。

一個荒唐、又自相矛盾的念頭。

夜晚的涼意,總是容易讓人冷靜。

白日的沖動此刻已經被完全壓制,他果斷地退出那張照片,只將它當作是一個平淡軌跡的小插曲。

外包截止提交的那天晚上,他又一次見到了她。

因為感冒還沒好完全,時不時會咳嗽,他照舊帶著口罩。

從和王鑫的對話裏,他得知了她是臨時被拉過來頂上後端的。

那一晚,她來得匆忙,電腦的電幾乎快耗盡了。

她下意識詢問劉鑫有沒有充電器,但兩人的電腦並不是一個版型——他是。

所以他將自己的充電器借給了她。

那是她看向自己的第二眼,或許因為情況緊急,她說了聲謝謝後便抽離了視線。

那一天,她忙活到很晚,哪怕自己快要離開了,她的眉心依舊沒舒展開過。

他突然有些同情,但又有些佩服,畢竟他也很討厭那種劃水不幹活的隊友。

臨時的趕工一定會出現很多紕漏,所以答辯現場,他們出現了嚴重失誤。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眉毛耷拉下來,整張小臉毫無笑意,所有的能量仿佛在一瞬間被剝奪。

後來的一段時間裏,他只在體育課上匆匆地瞥過她幾眼。因為相隔得遠,他並未能完全看清。

直至學院的迎新晚會當天,那一日的彩排他並沒有去,到了晚上才到會堂。

會堂的後臺有些暗,除了靠近舞臺的那一片區域隱隱透了些光進來。他下意識想走近光源。

卻恍然發現,光源裏站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她此刻正與人說著話,眉眼彎起,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似乎前幾日那些不好的情緒已經被她完全消化,她再次恢覆回原來的生機。

她那天特地打扮了下,臉上還帶了妝,頭發紮了個低丸子頭,尾端的發絲在零碎的光影下清透而發亮,猶如晨曦的朝陽。

在那一瞬間,迸發出一道光線,穿透那方密不透風的狹小空間。

他察覺到,那股久違的沖動再次湧了上來。

他想認識她。

僅有認識。

備受誇獎的前端技術,專業排名前幾,省政府獎學金的獲得者。

他只是單純好奇,她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這是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的話。

於是,他帶著這份私心,闖進了她的視野裏。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註意到自己,但倘若是記起他借過她充電器這事,或許是會上前道謝的。

不過後來的他仔細回想過,曾經那短暫的幾眼,都沒有讓她留有印象過。

只是在那一刻,餘光裏那道久久停留的視線,無不證明著,他賭贏了。

那日過後的體育課上,因為老師沒有安排固定站位,他第一次,站到了她的身後。

在老師念到自己的名字時,她第一次,回過頭來尋找他的身影,眼神滿是錯愕和驚喜。

再後來,他收到了她的好友驗證。

她說她喜歡自己。

但僅僅是因為自己長得好看。

這樣突如其來的好感,於他而言,太站不住腳。

或許在下一瞬間,她的這份情感就會轉移到別人身上,如泡沫般易散,所以他以“了解”的借口,想要婉拒這份喜歡。

可他沒想到,她的喜歡能夠堅持那麽久。

在第一次拒絕她時,他其實是不確定的,他覺得彼此交談的時間太過短暫。

他謹慎地認為,她對他的喜歡,依舊是浮於表面。

可偏偏,他又無法拒絕她的每個要求。

錯過的流星雨——只要她提,他可以分享給她。

無厘頭的問卷——他清楚地知道出自誰的手,他在搖擺。

以及,那個約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回家後,渝舟下雪了。

——他欠她一張合照。

第二次拒絕她時,他的內心很煎熬,其實他也感覺到了,自己在被她所吸引。

可他依舊覺得,不會有人百分百地愛自己。

所以他卑劣地勸她放棄,他只想看看,他將她推開後,那條魚兒是否還會堅定地游向自己。

事實證明,游魚認水,她仍舊不死心地“糾纏”自己。

一切開始失控。

她開始卸下所有乖巧的偽裝,胡來地追著自己。

可他享受被她糾纏,縱容她的胡來。

他也開始失控。

只是在每次靠近過後,他又迅速選擇抽離,他不想將這份愛意表現得太明顯。

理由依舊是他的謹慎。

他怕讓她感受到了,自己就會陷入被動局勢,他不喜歡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

可他的謹慎,終究成了揮向他的利刃。

生日那天,他第一次收到了除母親外,來自一個女生的禮物。

他欣忭、沸騰,卻又惶恐、茫然。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對待這份禮物,怎麽去對待她的心意,他甚至覺得讓一個女生為他破費了很不好,似乎骨子裏的教養告訴他,讓女生花錢是一件很沒有風度的事情。

所以毫無經驗的他,選擇了回一份禮物給她。

在那份回禮還未被簽收的時間裏,他隱隱期待著她會是什麽樣的神情,是否會像先前那般,用著不著調的話來表達喜悅。

可事情脫離了他的預期,她很不開心,甚至是憤怒。

在看到她哭的瞬間,他承認,那是他這輩子最無措的一次。

她質問自己,有沒有喜歡過她。

他慌亂地想承認,可又固執地說不出一個字來。

似乎只要說出這句喜歡,他就會徹底敗下陣來。

那一晚,她眼裏的冷意貫徹透底,連帶著前兩次的怒火,一起宣洩於他。

見她跑開,他心裏分明是想追上去解釋,可那絲清醒的理智卻又在此刻牽制住他。

他告訴自己,沒關系的。

就算不解釋也沒關系的。

她還會再游回來的。

然而這一次,她離開得很決絕。

甚至是躲著自己,他看不到她書包上的那個掛件,看不到她眼裏對自己的喜歡,她將與自己有關的一切全部掩藏。

所有的跡象都在證明,她不會再游回來了。

若是在前兩次的拒絕裏,他或許會悵然一小會,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生活。

但偏偏,是他開始嘗試主動走向她的時候。

像是一個難以忍受的戒斷反應,在一瞬間將所有他所貪戀的、包裹著他的愛意盡數抽回,他開始痛苦、焦慮。

也開始明白一個道理——陽光不可能一直在你身上停留。

所以他只能卑微地乞求,求她再眷顧他一眼。

他沒有勇氣像她一樣,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所以只能通過制造一系列的巧合,來重新走近她。

在外包省賽組隊階段,他得知劉鑫沒打算再參加時,便詢問劉鑫能不能幫忙過問下她的想法,除此之外,什麽都不要透露。

他怕,在她一看到自己的名字時,會抑制不住的抗拒。

但事實也是如此,哪怕進了群,仍然會選擇立馬退出。

那一瞬間,他心裏五味雜陳。

是他搞砸了一切,既然選擇卑劣地試探,那就該承擔試探的後果。

但他心裏又在害怕,害怕原本交叉的兩條軌跡漸行漸遠。

所以在掙紮了一上午後,他還是選擇去找她。

至少,為自己爭取這一次。

好在,他爭取成功了。

他終於有充足的借口來再度見她,彌補所有的過錯。

——如果,這份感情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話。

同性總是足夠了解彼此的,他怎麽會看不出肖塘對她的感情。

唯一的變量因素,也是他無法預測走向的因素。

人一旦有了對比,他就會覺得,自己之前對林清魚,太壞太壞了。

壞到他沒有把握,他的籌碼是否充足,能夠再將她引回自己身邊。

於是他選擇故技重施。

他想看,她心中的天枰會倒向哪一邊。

昨天晚上,他再次靠著拙劣的理由將她扣留。

他不知她心中是否會起疑,但那把天枰終究倒向了自己。

臨走前,他聽見肖塘一字一句地同他說道:

“你該慶幸,是她選擇了你,而不是你真有本事。”

他當然知道,所以這一次,他會撕開那些不堪的遮掩,為她奉上一顆袒露的真心。

夜色在加深。

但屋內人不知。

酒店的走廊上,一如既往的暖色吊燈,讓他無法感知時間變化。

不知何時,他眼眶已經紅了一圈,蓄勢待發的淚珠在裏頭打轉。

林清魚,我是個很擰巴的人,所以我需要用一步步的試探來證明你是真的愛我。

一陣酸楚堵在他的喉間,所有的氣息變得破碎、而割裂。

曾經他固執地認為,他的愛意很隱晦,需要有人用心去讀懂。

但現如今,他改變主意了。

他或許,也該如她一般,試著…去表達愛。

房間內的燈光已經熄滅,他不舍地收回最後一眼,沈著腳步往自己房間走去 。

*

次日下午。

所有參賽人員佩戴好參賽牌,有序進入答辯場館中。

江司衡他們的參賽號很靠前,不過幾組就輪到他們上場。

跟在他身後上臺時,林清魚手腳有些發顫,下意識輕輕扯了下他的衣角。

他回過頭,見她緊繃著小臉,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溫聲說:“別緊張。”

他手腕轉了轉,袖口因為他的動作往上擡了擡,一條熟悉的手鏈露了出來。

林清魚做了個深呼吸,低聲回:“你才別緊張。”

江司衡嗯了聲:“我不緊張。”

這場答辯是林清魚有史以來最緊張的一次,乃至手心都出了層薄汗,但演講臺上那人不會再給她失望的機會。

短短十分鐘的答辯,或許是與以往的觀看視角不太一樣,她覺得江司衡的發揮超出了自己的預期,不慌不亂,條理清晰。

這一次,他們沒有出現任何失誤,不論是在演示還是在回答問題的環節。

下場後,指導老師忍不住走到他們身邊說道:“你們這挺穩的啊,省一肯定不成問題的了。”

這還是林清魚頭一回聽到老師給出這麽高的評價,她兩只眼睛撐得渾圓,一眨不眨地看向江司衡,似在求證。

江司衡低低笑了聲,指了指林清魚手腕處的手鏈:“順利求得好運。”

只不過結果未出,林清魚心裏仍有些忐忑不安。畢竟他們的賽號靠前,萬一後面突然蹦出一堆牛逼哄哄的隊伍,那不玩完了嗎。

所以哪怕他們已經答辯結束了,林清魚依舊繃著神經,聚精會神的去看每一組的答辯情況。

江司衡似乎沒有很在意,他的視線都停留在手機上,甚至中途還跑出去了一趟。

以為是解手,林清魚並沒有多關註。

但他這一出去,一直到答辯快結束了才回來。

宣布結果的時候,他下意識看向林清魚,她此刻十指交叉地放在胸前,像在祈禱。

他忍不住彎起嘴角,與她看向一個方向。

結果是從三等獎開始宣布的,再是二等獎。

待整兩個獎項的隊伍宣布完後,林清魚呼吸突然漏了半拍。

他們老師說過,能夠進入決賽,就已經保底是省三了。

但現在,省三和省二的名單裏均沒有出現他們的隊伍號,那就意味著…

她激動地看向江司衡,眼眶隱隱有熱意縈繞。

僅是一個眼神,便能夠讀懂含義。

江司衡靠著椅子,眸光柔和了幾分:“該準備起身上臺了。”

不過片刻,臺上的主持人就念到了他們的參賽號。

幾人起身走上演講臺,所有獲一等獎的隊伍需要站成一排,拍張合照。

因為剛上去時有些擁擠,不知是誰不小心推到林清魚,她一個踉蹌往江司衡手臂撞去,生怕沒站穩,慌忙地抓住他的小臂。

江司衡垂眸,目光落在她烏黑的頭發上,低聲道:“小心些。”

林清魚嗯了聲,撒開手,轉身面向臺下。

評委為他們頒發獎狀,在快門按下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想哭。

下了臺,那久久打轉的淚花再也抑制不住地溢了出來。

江司衡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察覺,他眉心微蹙,輕聲詢問:“怎麽哭了?”

林清魚薄唇顫抖著,伸手去擦著淚,搖晃腦袋,聲音哽咽:“沒事…我就是…”

金鋮也發現她在哭,慌亂地說道:“怎麽了,小魚姐,怎麽哭了?”

這一聲並不小,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引了過來,林清魚頓覺有些丟人,忙遮著臉說道:“我高興的,就是…太激動了…”

能不能別再看著她了。

好社死。

下一秒,一張紙巾遞到她手邊,她打開一個縫,看清了面前的江司衡,又聽他問道:“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這會兒還沒到回去的時段,老師給了他們半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等差不多了再回酒店收拾東西。

經他這麽一提醒,林清魚才想到去衛生間調整一下,她將獎狀遞給江司衡:“我先去趟衛生間。”

說罷,也不等他,徑直跑了出去。

清洗了下臉後,她用紙巾擦拭幹凈。正打算看下幾點了,卻瞥見手機有一條未讀消息。

JS.h【你今天的承受能力有多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