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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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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

待她擡眸,屏幕已經熄滅。她疑惑地看向江司衡,卻又隱隱期待著他跟自己搭話。

江司衡呼吸漏了半拍,胸口似被堵住,卻仍要強裝著淡定地彎著唇,像是漫不經心的:“剛剛聽你和金鋮在談論肖塘的事,我還挺好奇的,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林清魚沒察覺異樣,順著他的話,認真思索道:“他有時候嘴有些欠欠的。”

恍然想起曾經肖塘嗆聲江司衡的畫面,又連忙找補道:“但是人其實很好的,就是對朋友比較仗義。”

江司衡眸光深邃難測,他頭微仰,抵在車座上。很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喉間滾動了下,眼眸再次側向她,又問:“對社員嗎?還是…”

對你。

林清魚解釋:“這學期初換屆啦,他不是社長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他對每個人都很好的,對我也很好。”

她說的是實話,雖然肖塘有時候講話有些欠揍,但關鍵時候還是很靠得住。

猝然想起他倆第一次見面的畫面,林清魚忍不住發笑。

江司衡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只揚起一瞬的嘴角,問道:“在笑什麽?”

林清魚沒隱瞞,大方地說道:“你知道我倆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

她拋出了個問,又自顧回答道:“是在吉協的活動室門口,當時我去檢查衛生,他在門口抽煙,還以為我是來扣他分的,給他嚇一跳,同我商量著能不能不給他們活動室扣分。”

“那是我唯一一次見他乖巧的樣子,此後每次都拽的二五八萬似的。”

她說著話,腦海裏像是在播放畫面,給她逗得眼睛睜不開。

若在以前,江司衡很樂意看到她笑,甚至會跟著她一塊兒笑。但此刻,他莫名覺得紮眼,因為這個笑不是源於他。

只不過他依舊很配合地順著問道:“那你扣他分了嗎?”

“沒有呀,我們的檢查表上壓根就沒有這一項。”

談話間,車子已經停到了生活區門口。

下了車,她就算就此和江司衡分道揚鑣,朝他解釋道:“不和你一塊兒走了,我充電寶落在活動室了,得過去取一下。”

傍晚要出發前,她同劉姐去走了一遍活動室,路過吉協時,肖塘和李箐正好在裏面,便留下來閑聊了兩句。因為手機充滿電了,她便將充電寶拔下,結果離開時給忘記帶走了,此刻還躺在吉協的沙發上。

江司衡不吭聲,像是被施了咒一般,定定地看著她,眼尾處微微泛紅,但不明顯。

林清魚總感覺他今晚好像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是哪裏奇怪。作勢要走,卻在轉過身的瞬間,手腕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扣住。

她不得已,又停下了腳步。

回過眸,身前那人眼裏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的翻湧,他掌心燙得驚人,猶如火在灼燒。

哪怕是再遲鈍的人,此刻都能察覺到他的異常。

林清魚眉心一瞬間皺起,但很快又慢慢舒開,她朝他走近一步,安撫性地用另一只手輕輕貼上他小臂:“江司衡,你怎麽了?”

聽到她的聲音,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猛地撒開手,喉間在顫抖。

幾秒,他啞著聲音說道:“可不可以陪我去媽媽驛站取個快遞?”

他不想讓她走。

他在害怕。

她感受到了他的害怕。

但不知道理由。

林清魚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八點過一刻了。因為明天會有領導來檢查,所以要求所有的活動室今晚八點半就得關門。

媽媽驛站離生活區還有一段距離,若是陪他去了,自己今晚就趕不過去取充電寶了。

不過…

借放一晚,應該也不成問題的。

她停頓了會兒,給肖塘發去一條消息:我臨時有事,趕不過去了,麻煩讓你在活動室裏等我那麽久。

對面很快回過來一條消息:倒也沒等,我尋思著社聯有鑰匙,就先走了。

林清魚松了一口氣,擡眸看向江司衡,溫聲道:“好,我陪你去。”

無邊的夜幕下,光影並不強烈。

松了口氣的不止有林清魚。

他像是在一場試探中靠卑劣的手段成為了贏家,但這樣不足以讓他安心。

他的缺失感沈到心上像是被挖空了一塊。

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測試結果來填充。

但他似乎忘記考慮了一點,這樣得來的證明又能維持多久。

*

迎新晚會的前一天。

傍晚,林清魚修改完所有的PPT,又核對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將最終版發給江司衡。

任務完成後,她瞬間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也顧不上形象受損問題,就這麽四仰八叉地玩手機。

見她閑下來了,金鋮隨口問道:“小魚姐不會一會兒就要棄我們而去了吧。”

林清魚忙做出一個打住的手勢:“那不會哈,我們的革命友誼會允許我拋棄你們嗎?我再陪你們會兒。”

“不過只能到九點哈,我九點過後要去彩排了。”她又補充道。

金鋮好奇地問道:“迎新晚會的節目嗎?”

林清魚驕傲地眨了下眼:“是呀,我們可是第一個節目哦,你要不要來看?”

不過她又想了下,因為院領導只在表彰環節到場,所以臺本特地把學生表彰環節放到最前面去,方便領導們頒完獎就能離開。表彰結束後,才開始是節目表演。所以她說是第一個節目,應該也是不成問題的吧,索性沒再糾正。

金鋮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有空必去給你捧場。”

林清魚笑得燦爛,視線不經意往邊上掃去,江司衡此刻正在過她的PPT。

閑得無聊,她有點想逗逗他。

於是湊近說道:“江司衡,PPT要不要講一遍給我聽呀,我可是有豐富答辯經驗,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她沒在胡謅,學生組織的負責人競選也要答辯,算下來,她都競選過兩次了。

不過恍然想起,江司衡再此之前,也參加過兩次外包,他好像也答辯過兩次,好吧,堪堪與她打平。

不對,他還有一次國賽進決賽的答辯。好吧,他略勝一籌。

這麽一盤算,林清魚說話頓時沒底。

但江司衡並未反駁她,他眼底溫柔,唇角微微上翹:“容我再準備一下吧,會有機會的。”

林清魚當然知道會有機會,畢竟到時候答辯是當著所有參賽人員的面講的,除非她臨時跑出去玩,不然怎麽可能會看不到。

她覺得沒意思,懶洋洋地趴在桌上,刷著帖子時,又擡眸看他一眼。

結果被她抓個正著,他的視線雖是落在屏幕上,但心裏仿佛在想別的事,眼神是失焦的發楞狀。

她頓時又來勁了,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小聲道:“江司衡,你心思都不在屏幕上。”

“你不用心。”她一字一頓地開玩笑道。

江司衡瞳孔猛然聚焦,他輕輕吐了口氣,看向她的眉目依舊溫和:“抱歉,走神了。”

盡管他極力掩飾,但林清魚依舊能看出他有心事。

而且不想讓自己知道。

她抿抿唇,從口袋裏摸出一塊雪花酥,無聲地放到桌上,又用指尖抵著推向他。

江司衡一楞,訥訥地看向她。

林清魚迎上他的目光,輕聲說:“請你吃。”

這還是她下午從甜品社摸出來的,就只有一塊,她自己都還沒嘗。

想起這事,她又朝江司衡揮了揮手,示意他靠近:“你可不可以等我走後再吃,我只有這一塊,我怕金鋮跟你搶,我只想給你吃。”

江司衡低低笑了聲,聲音有些空:“好。”

說罷,便將那塊雪花酥裝進了口袋裏。

不到九點,林清魚就離開去會堂了。

不過她電腦沒一起帶過去,她覺得太重了,拎著麻煩,打算等排練結束再回來取一下。

這個時候的答辯隊伍基本都在收尾階段,除了一點小細節需要修改外,大致都準備得很好了。

他們隊伍也是如此,不過九點半,實驗室裏就只剩江司衡和金鋮。

見大家離開,金鋮原本也打算離開的,只是因為一點原因,最終還是選擇留下。

空蕩蕩的實驗室裏,江司衡垂著頭,手機屏幕停留在與林清魚的聊天界面。

他在對話框裏打下一句:開始排練了嗎?

又刪除。

-幾點排練結束?

再次刪除。

他的心裏像是有一把天枰在不停的權衡,每當他想再靠近一點,就會有另一只無形的大手將他拉回平衡線。

狹小的封閉世界裏,似乎在反覆自我詢問著,這樣到底值不值。

結果是否會如自己所願。

他謹慎、多慮,想將所有概率控制都在自己有把握的範圍內。

所以他猶豫、矛盾。

反覆靠近。

又反覆推開。

“牢大。”

不合時宜的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但它又出現得及時,及時地將他從雜亂無章的一個個情緒裏抽離出來。

他擡起眸子,對面的金鋮皺著眉,儼然有些擔憂。

下一秒,他聽見很輕的一聲:“你是不是喜歡小魚姐?”

短短幾個字,卻又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他聲音暗啞,偏要裝出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為什麽這麽說?”

金鋮說:“因為你對她很好。”

這是他第一次見他,會如此在意著一個女生的一舉一動。

“好嗎?”江司衡低聲詢問自己。

一點都不好。

他讓她哭過。

讓她徹底失望過。

他至今記得,在她實習的那段時間裏,他有一次無意瞥見了她給自己的備註,很直白的四個字:

——我討厭他。

若非要說誰對誰好,那也是林清魚對他。

是她一次又一次縱容他的過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不知道她是否又為此哭過多少次。

卻又在每次見到他時,將那些不好的情緒收拾得好好的,讓他看到一個明媚、純粹的她。

金鋮看穿了他頹喪的底色,安慰道:“牢大,如果喜歡,為什麽不試試呢?”

江司衡眼睫顫動著,自嘲地笑了一聲。他不敢承認,也不想否認,只能轉移話題道:“你還不回去嗎?剛才不是還喊著肚子餓。”

金鋮回道:“是挺餓的,但是也不能放任你不管啊。”

江司衡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會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不會影響咱們的答辯的。”

金鋮嘖了聲:“我指的是這個嗎?”

但經江司衡方才那一提醒,他的饑餓感確實越來越強烈,甚至還“咕嚕——地叫了一聲”。

聲音大得他有些尷尬,遮掩地輕咳了聲,嘀咕道:“那我真走了啊?”

江司衡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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