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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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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問

然而,她驀然又松開他的手,不緊不慢後退兩步,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很不幸,我現在並沒有到那種程度。”

她輕飄飄收回視線,無所謂地轉過身,繼續朝前走著。

江司衡眸光幽深難明,努力勻著氣,心在發顫。他將視線挪到被她握過的地方,上面隱隱還能感受到她滾燙的掌心殘留下的餘溫。

幾秒,又緩慢地將視線轉移到她的背影,深邃的黑眸似乎有情緒在翻湧。

他抽離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大步跟上她的身影。

一路送她到寢室樓下時,已經過了十點。

林清魚似乎並沒有什麽話想說,一句再見過後,就擡步走上臺階。

“林清魚。”

身後忽地傳來一聲。

他有話說,那麽她就願意停下來聽。

她轉身,與他對視,等待著他的後話。

空氣靜默了半晌,江司衡滾動著喉結,才艱難地吐出一句:“我們還會再聯系嗎?”

初賽結束了,他們還有聯系的理由嗎。

林清魚許久不吭聲,像是在思考。

“應該不會。”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角忽地揚起一個弧度,“但如果你主動約我的話。”

我一定不會拒絕。

這話她沒說出口。

這個點回寢的人不少,從他們方才到時邊上就一直有情侶窸窸窣窣的聊天聲。

這會兒聊天聲停,但人還沒有離開,林清魚下意識看過去。

只見到兩人抱著在接吻,激烈又纏綿。

六號樓下一直不缺這樣的風景,只是先前幾次回來早了,與那些人回來的時間正好錯開。

但此刻,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入兩人眼中。

林清魚視線匆忙逃離,但又湊巧地,他也跟著一起挪開,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匯。

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他的視線從自己嘴唇上掃過。

只是對方並沒有給她探究的時間,下一秒,一切恢覆如常。

不知是因為剛剛那幕,還是因為酒精開始侵蝕她的神經,她感覺自己的臉滾燙得嚇人,秋末的夜晚,身子卻被一股熱氣包裹著。

似乎只要再多待一刻,壓制在深處的東西就會從體內沖出。

一切就會變得不可控。

於是她選擇在所有的事情都還有餘步時,及時斬斷這一切,轉身跑進寢室樓裏。

*

周四下午。

上課時,林清魚閑著開始刷手機。

偶然瞥見學院的公眾號發布了一條新的推送,發布時間是在昨天下午。

林清魚好奇地點進去看,是關於學院今年迎新晚會的節目征集的。

每年的迎新晚會都會提前一個多月就開始征集,因為迎新晚會的規模比較大,所有的節目要確保高質高量,也都要經過審核。

若有想法的同學均可以以視頻錄制的形式,將表演節目發送至院團委郵箱由工作人員進行審核。

看完後,林清魚退出屏幕,繼續聽課。

一直到下課鈴響起,林清魚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忽地瞥見肖塘的身影。

他背著包,就站在他們教室門口,看上去像在等人。

林清魚走過去,朝他打了個招呼:“你怎麽在這?”

肖塘直勾勾地看著她,眼眸還噙著笑,直白道:“在等你。”

林清魚眉心微擰:“等我?”

肖塘嗯了聲,沒直接說明,反問道:“要一直站在門口嗎?”

林清魚眨了眨眼:“不想,我餓了,我要去吃飯。”

肖塘笑了笑,跟上她往樓梯走的腳步。

這會兒剛下課,樓梯間堵得很,兩人站在樓梯口半天,也不見人群挪動一步。

林清魚索性便站著問道:“所以你找我是因為什麽事啊?”

只見邊上那人拿出手機,在上面翻找著什麽,不多會兒,他將屏幕遞到她面前,上面正是她上課看的那篇推送。

“你們學院昨天有人來找我出節目,不過我預想的編排是雙鼓。”他頓了頓,俯身哼笑道:“你要不要支持一下你們學院的活動?”

最前方的人群像是被疏散開,樓梯間的人驀然開始向前走動。

嘈雜的周圍,有人走過,那熟悉的身影勾著林清魚忍不住看去。

不止她,肖塘也註意到了,目光在一瞬間猝然染上幾分敵意。他瞇了瞇眼,隨即又像是不在意地沖林清魚揚著笑,一字一句道:“據我所知,你最近應該是沒別的事了。”

那人腳步只停頓了一秒,很快跟上邊上朋友的身影。

林清魚收回視線,嗯了聲,思索幾秒後回覆道:“可以。那我今晚需要去排練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肖塘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他笑了聲:“不用,我這兩天先準備一下。”

林清魚哦了聲,見他沒別的事了,說了句再見便走下樓。

雖說肚子餓得很,但她沒有立刻去吃飯,先去取了個快遞,又在宿舍忙活了一會兒後才匆忙地出門覓食。

走進餛飩店時,已經五點多了,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江司衡。

他顯然也看到她了,視線久久沒從她身上移開,直至她走近。

林清魚掃碼點了碗蝦仁餛飩後,就開始幹坐在位置等餐。

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她便主動開口道:“這家店的餛飩是不是很好吃?”

江司衡低低笑了聲:“嗯,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啊?”林清魚歪著頭,蹙眉道:“你不想見到我?”

江司衡很快否認:“不是,上次店員給你放了香菜,我以為…”

他沒再繼續說,但林清魚給他補全了:“以為我認為這老板對我的處理態度太差,一氣之下再也不來了?”

江司衡嗯了聲,眼眸望向她,想等著她的解釋。

他似乎,很在意這個解釋。

餛飩適時端了上來,林清魚吃了一口,見他還在看著自己,眨了眨眼說道:“雖然他上次給我加了香菜,但架不住它好吃啊。”

“只是因為,好吃?”

林清魚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了:“不然呢?”

這個理由不夠充足嗎。

他喉結滾動了下,視線始終未曾移開半步:“那其他的呢?”

林清魚仍聽不明白:“什麽其他的?”

江司衡頓了下,緩緩開口道:“對於其他惹你不高興的事,也都能原諒嗎?”

林清魚隱約覺得他在代指什麽事情,但一下子又想不到,不確定地說道:“或許會吧,如果它像這餛飩一樣好吃的話。”

見他還在看著自己,以為自己說的話他並不滿意,嘴硬道:“我就是很膚淺的一個人啊,我又不會去管他們老板是什麽人,只要做的東西合我胃口就行。”

正如當初喜歡上他,也只是因為,他長得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她不想去了解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她只想,拿下他,和他在一起。

對於她而言,人的70%喜歡,就是浮於表面。

就算她骨子裏是個慕強的人,如果沒有像江司衡這一張臉來支撐,她第一眼壓根不會去註意。

猝然,她聽見江司衡笑了一聲,剛要開口質問,卻聽他輕聲說道:“膚淺,不是壞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怎麽隱隱還聽出了…一絲慶幸?

她沒吭聲,小口吃著碗裏的餛飩。

片刻,耳邊又傳來一句:“你要參加表演嗎?”

林清魚應聲側眸,他碗裏的餛飩已經空了,卻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此刻身子悠悠地貼上椅背,目光並未降臨在她身上,仿佛剛剛那一聲不是他說出來的。

林清魚沒直接回答:“如果我參加了你會來看嗎?”

見江司衡又不說話,她有些氣急敗壞道:“你上次可就食言了一次。”

盡管當時瞥見了一個很像他的身影,但只要沒有準信,她就認為他沒來。

半晌,江司衡再次將視線落到她身上,眉目柔緩。

“你希望我去嗎?”

他的聲音很輕,又是詢問,又像是在誘惑著她說出一個他想聽的答案。

他總是這樣,很喜歡把問題以反問的形式拋給別人。

但久而久之,林清魚也學會了這招。

她沒有絲毫膽怯地迎上江司衡的目光,一字一頓道:“你希望我說什麽?”

江司衡擡眉,儼然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但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幾秒,他忽地斂起笑容,神色帶了幾分認真,緩緩開口道:“我希望你說希望。”

聞言,林清魚答道:“那我就希望。”

吃過晚飯,她剛要起身離開,江司衡忽地說了句:“你要回去了?”

林清魚搖頭,老實道:“我要去操場散步。”

江司衡嗯了聲,停頓幾秒又問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林清魚一怔,遲鈍地看向他,仿佛不敢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但偏偏,他目光出奇地認真,似乎只要自己不說話,他視線就不會挪開。

片刻,林清魚扯了下嘴角,輕輕笑道:“江司衡,你有點粘人了。”

江司衡沒搭理這句話,固執地又問:“所以,可以嗎?”

林清魚瞳孔再次失焦。

她感覺一次好像都脫離掌控了。

但最先失控的人,不是她。

良久,渙散的思緒重新聚集,她答道:“可以。”

近段時間夜幕降臨得早,這會兒外頭已經黑了。

操場上,迎面有寒風吹來,但林清魚剛吃過晚飯,身子暖呼呼的,並不覺得冷。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並肩走著,身邊似乎打開了屏障,周遭來回穿行的人影都與他們無關。

忽地,林清魚問道:“你為什麽想和我一起?”

江司衡眸光一瞬變得晦暗,好在額發足夠長,蓋了下來,並不會讓邊上的人察覺到。

他頓了些會兒,林清魚還以為他在思考,但下一刻只聽見一句:“不知道。”

如果他給出一個具體的回答,那麽林清魚會接著問,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但他沒有,所以她也選擇不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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