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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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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

晚間。

距離校園跑結束時間還有一周,林清魚看了眼自己的跑步公裏數,一共有七十九公裏了。女生一學期只要跑夠六十公裏平時分就能拿到滿分,而每額外多跑五公裏,就會在總評成績上多加一分,加分上限是五分,她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加分的機會。

約莫八點,在寢室換了件休閑的衣服後,她就揣著手機校園跑去了。

刷了三公裏後,額間出了點汗,連著在操場走了兩圈等氣緩下來後,便想著到休息椅上坐會兒。

因為低頭看著手機,在快走到休息椅時,才恍然瞥見椅子上坐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靠在自己放水杯的座位旁邊。

林清魚頓時打消了坐下來休息的念頭,但自己的水杯不能不管,畢竟上次那把傘扔椅子上後,隔天想再來取時已經被人清走了。

已經白白扔了一把傘了,她也不至於那麽敗家,再棄水杯於不顧。

她努力克制著跳動的心緒,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哪怕餘光裏知道他在看自己,也依然沒有回覆一個眼神。

在掌心觸碰到水杯的瞬間,耳畔突然傳來低啞的一聲:“林清魚…”

她不得不承認,盡管過去好幾天了,但當再次聽見他喊自己的名字時,她的心還是會忍不住為之跳動。

只不過,這份觸動得到回應的希望太過渺茫,所以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拿起水杯,打算徑直離開。

卻在她邁出步子的下一刻,手腕毫無征兆地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扣住。

盡管心裏十有八九能猜到這股力道是出自於誰,但林清魚還是忍不住震驚地微張了嘴巴。

從來都是一個冷靜自持的人,頭一次對她做出了出格的事情。

她眼睫止不住的顫動著,下意識想掙脫卻被扣得更緊,下一秒,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為什麽要躲我?”

語氣裏隱隱帶著不解與乞求。

或許是這幾天的沈澱真的起作用了,這一次她居然能夠完完全全地做到坦然面對。

她的視線依舊是筆直地停在前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語氣平淡又自然:“因為我不想再上趕著了。”

話音一落,扣住自己的那只大掌突然一松,隨即慢慢滑落,再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林清魚喉間滾了一下,似乎有熱氣在纏繞。她頓了兩秒,徑直離開操場。

一直到九點多,主任突然給她發來了一條消息,要她和辦公室的負責人一塊兒去檢查下活動室,明早很有可能會有領導來巡查,所以今晚先提前去看下活動室有什麽問題,並勒令社團及時補救。

經過劉姐上次那場會議後,社團都對活動室進行了大整改,一連走了好幾間都沒什麽問題。

一直到B區的102活動室,裏頭人似乎聚集了挺多,隔老遠都能聽到裏頭的吵鬧聲。

探頭進去,裏邊像是有人在比賽,人群分成了兩撥圍在兩塊區域內。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周圍人的一些談論聲。

“我靠,江司衡你今天打這麽猛,半點情面不給社長留了啊。”

“追著殺啊,不給點喘息的機會嗎。”

“要是我上了,誰勝誰負可就很難判斷了。”

“要是你上了,你死得更難看。”

……

聽到那熟悉的三個字眼,林清魚下意識地想往最裏頭的區域看去。恰好在此時,辦公室的負責人敲了敲門:“打擾了,這裏是社聯的工作人員,來檢查一下活動室。”

許是捕捉到什麽關鍵詞,江司衡指尖動作忽地一頓,視線匆忙地從人群後面找去。

因為剛剛那聲,也有不少人好奇地往後看去,恰好給他開了條路。

對視一瞬,林清魚很快移開視線。

但江司衡卻是不依不饒地跟隨著她的位置不停地調轉視線,盡管邊上有人提醒他被反殺了,他也像是不在意一般。

一直到林清魚繞了一圈快到他身邊時,才匆匆收回視線。

辦公室的負責人因為感興趣,停下來同周圍的人閑聊了幾句。他一停,林清魚自是不好意思先走。

索性也掃了眼電腦屏幕,是LOL的五人對決,江司衡的角色此刻已經覆活,仿佛剛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他繼續打著他的游戲。

林清魚也註意到了,他今天的打法跟以往和她一起玩的都不一樣,打得格外的兇。

恍然想起上一次社團開放日時,電競社社長對自己的勸告。

所以,他平常時跟自己玩打得那麽溫柔,是怕自己沒經驗,嚇到自己嗎。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看懂過他。

如果不喜歡,那今天在操場那個舉動是什麽意思。

如果喜歡,又為什麽要三番兩次拒絕自己。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都太突然,林清魚自己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思緒亂糟糟的。

一直到回寢室洗漱完,躺在床上,林清魚腦子裏都還是他拉住自己的那一幕。

索性拿起手機,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卡布奇諾就是好【有沒有人來罵醒我,我好像又行了】

鄺檸【不是怕阿姨知道嗎[憋笑]】

卡布奇諾就是好【沒事,這次偷偷的,連我姐也不告訴了[憋笑]】

鄺檸【真不怕他又拒絕你了啊】

鯽魚【沒事的,老林看過歐巴星座了,他們星座都這樣】

卡布奇諾就是好【滾啊[黑臉]】

*

區域賽的答辯地點是在渝舟理工大學,離他們學校約莫也就五公裏遠,因此他們並不需要提前一天跑到答辯學校附近的酒店就住,直接當天學校租大巴車一起送過去就行。

正式答辯的前一天晚上,實驗室裏聚集了很多只隊伍,要麽就是項目還沒趕制完,要麽就是跑來給老師檢查下有沒有問題的。

一直忙活到快十點,看後端人員還在運行接口,林清魚這會兒完事了也走過來看了兩眼。雖然接口能調動,功能運行起來了,但林清魚上學期也剛學了Java,那些接口代碼她還是能看得懂的,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畢竟也不是專業負責後端的,她先同劉鑫說了下自己的疑問,只是因為時間實在來不及,明天下午要答辯,但是相關人員上午就要去答辯場館拷貝答辯相關資料。因此哪怕這會兒發現了問題,但只要代碼能運行出來,那就不算是什麽大問題。

次日。

他們到渝舟理工大學時,先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將PPT還有項目代碼拷貝進一個專門存放的文件裏頭,隨即又跟著大部隊在各個場館參觀了一上午,午飯也是在渝理大解決的,一直到下午,所有參賽同學佩戴好相關掛牌陸續進入答辯場館。

所有參賽人員不分賽題地均在一個大會館裏面進行答辯,第一排是評委席,一共六個評委,評委席後面的座位均以圓桌形式擺放,參賽人員可自行挑選座位,輪到號時需走到最前方的答辯區進行展示。

按排號,劉鑫他們組是渝舟大學的最後一組,而江司衡組在他們前兩組進行答辯。

意料內的,江司衡他們項目做得很好,問題也都回答得上來,進決賽應該是不成問題。

在他們答辯結束後,林清魚他們就需要先到等待區候場,兩支隊伍擦身而過時,劉鑫還特地握了下江司衡的手:“吸吸你們的歐氣。”

江司衡笑得謙虛:“預祝你們順利。”

在說話的時候,林清魚還註意到他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

她抿著唇,笑容僵住了一瞬,故作漫不經心地將視線挪開。

一直到臺上主持人念到他們的參賽號,幾人走上答辯區,除了主講PPT的同學需要站在演講臺進行講解,其他同學都先坐在一旁的長桌上等待評委提問問題。

他們隊的主講是劉鑫,首先是PPT展示,因為昨晚練了無數次,這一環節他講得很順利。接下來就是項目演示,電腦上已經提前安裝好了VS,劉鑫將拷貝在文件夾中的代碼放進去運行,界面瞬間跳轉到他們項目的登錄入口,他隨手輸入一個設定的賬號密碼,登入後開始一項一項詳細講解。

一直到要跳轉到“智能審核”的功能界面時,屏幕突然卡住,界面始終無法跳轉過去。

那一瞬間,林清魚心突然一顫,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用力鉗制住,一股不好的預感充斥著她全身。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但殘存的理智迫使她克制住了。

就連劉鑫也在一瞬間不淡定了,他接連又嘗試了幾遍,依舊無濟於事。

在臺下等待許久的一個評委突然開口問道:“你們後端接口的配置是正確的嗎?”

劉鑫強頂著壓力湊近話筒回答道:“應該是沒問題的,昨晚是還能夠運行的狀態。”

每組答辯時間有限,評委顯然沒那麽多耐心等他們在臺上調試,問得幹脆:“那為什麽今天就加載不出來了呢?”

演講臺前的劉鑫還在辯解著,但林清魚此刻像是什麽也聽不清了,頭皮一陣發麻,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在現場出現項目失誤是比賽的大忌,就算他們問題回答得再好也無濟於事。而且在親眼看見了他們的報錯後,評委也沒那麽多心思去問他們更深層次的問題。

潦草地提問了幾下後,便讓他們下場了。

下臺的那幾步,林清魚走得格外艱難,像是踩在滿是裂痕的破舊的臺階上,仿佛下一秒腳下就會坍塌,整個人深深地陷進去。

在運行失誤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被判了死刑,幾乎沒有翻身的可能。

回到座位上,劉鑫還在同江司衡說著話,語氣裏是抑制不住的失落。

但林清魚此刻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只是覺得這個會館像是一個巨大的囚籠,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她想盡快逃出去。

餘光裏,她看見江司衡時不時地會往自己這邊投來視線,但她分辨不清他是什麽神色。

兩次了,他也會為她感到遺憾嗎。

又或者,他對自己並沒有那麽多的情感,只不過像在旁觀其他人的失敗一樣無關緊要地掃自己一眼。

盡管答辯結束就可以提前離開會館,但他們還是選擇繼續留下來,一直等到出結果的那一刻,似是還抱有最後一絲的希望。

但意料內的,這縷微不足道的希望終究還是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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