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愛有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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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兜底 愛有時差。

煙花在夜空綻放的第一秒, 林聽晚收到季琛發來的消息。

季琛:【剛醒】

季琛:【魏女士那邊我沒說,怕她傷心】

酒吧門口站了一堆看煙花的人,林聽晚越過他們的腦袋, 看見一點煙花遺留的裊裊煙霧。

裏裏外外都是歡呼聲, 心靜不下來,躁得慌, 她幹脆拿著手機上樓了。

關上門,聲音被隔絕在拐角,模糊又遙遠。

看著對話框裏消息,林聽晚咬了咬下唇。很明顯,這個男人在避重就輕。惹得她心煩,卻又因為他的妥帖得挑不出毛病, 而生不起來任何氣。

她特意在對話框裏引用那條轉賬信息:【紅包退給你, 自己跟魏女士解釋】

季琛回覆得很快:【收著吧, 這是她給你的新年禮物】

末了, 補充道:【她喜歡你, 紅包是給林聽晚的, 不是給季琛妻子的】

林聽晚幾乎能想象他說這話時的表情,眼神繾綣, 嘴角蕩漾著溫和的笑。

咬文嚼字這方面,他是第一。無論她的怒火是如何來的, 他都能四兩撥千斤, 輕而易舉地化解。

她又沒脾氣了。

動動手指, 她趁機把話題拉回正軌:【離婚協議看過了嗎?遲遲不簽, 是有什麽問題】

對話框上端顯示“正在輸入”,斷斷續續,好一陣。

林聽晚心想, 有這麽多問題嗎?

結果對面只發過來一句話:【如果我說年後再說,你會把我關回小黑屋嗎】

林聽晚抿唇,嘴巴繃著一條直線。

“嘭——嘭嘭——”

窗外的煙花升空,懸停在半空,綻放,火苗朝四面八方飛濺,火光幾乎要點亮半座城。閃爍的火光透過玻璃,照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煙花綻放的聲音和人群忽高忽低的歡呼聲夾雜在一起,林聽晚突然不想和他較勁兒了。

收回視線,她低頭看手機,盯著他的頭像看了會兒。

行,不說離婚協議,說說頭像。

她捧起手機,面無表情地敲字:【頭像,換掉】

隔著屏幕,都能從言簡意賅的文字裏感受到她冷淡的口吻。

季琛:【不換】

“……”

林聽晚沒有再回覆。扔開手機,她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著窗外的霓虹街景,看到對面街道商鋪的人站在門口,正伸手壓著被風掀起一角的春聯。

男人伸著胳膊壓平那一角,等屋子裏的女人出來,遞給他一條透明膠帶。

風把男人的頭發吹亂,女人擡手順了兩把,嘻嘻哈哈,像在笑話他的頭發像雞窩。

在異國他鄉,被周圍昏黃的燈火襯得格外溫馨。

這場煙花秀遲遲沒有結束,一簇接著一簇,不斷在漆黑深空綻放。

林聽晚把懶人沙發拽到正中央,隨意窩進去,點開一部古月很久之前推給她、但她一直沒有看的電影,叫《真愛至上》。

外國人的情緒總是外放得誇張,這部電影卻很細膩。她一臉平靜地盯著熒幕,忽明忽暗的光在她漂亮的眼睛裏閃爍。

電影裏,Mark出現在Julie家門口,帶著錄音機,舉著寫滿字跡的白色紙板,一張一張翻頁。

——“To me,you are perfect,and my wasted heart will love you”。

林聽晚歪頭,覺得這個片段熟悉,像是她以前在網上刷到過的名場面。

眨眨眼睛,她皺眉。

等一下,這個男人愛上了好朋友的老婆?這對嗎?

淺薄的道德在腦海裏稍微掙紮了一下,林聽晚用兩秒接受了這個結局。

畢竟,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和季琛結婚的時候,也是有婚約的……

手機突然嗡嗡震動,恰好電影裏那首《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響了起來。

氛圍輕松雀躍,室外的風雪像是在這一刻變成了雲朵揪下來的一小塊兒。

季琛發來一條視頻。

林聽晚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視頻裏很暗,烏黑一片。鏡頭對準某個地方,又挪了一下角度。窸窸窣窣,她聽見他衣服摩擦的聲音。

正疑惑給她發的什麽玩意兒,忽然“砰”的一聲,隨即一朵巨大的紅金色煙花在黑暗中綻放。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和她今天在英國看見的蒲公英一樣圓圓的煙花不太一樣,這些煙花在用力綻放到最燦爛的時候,斑駁的焰火緩緩墜落,像流星一樣拖著長長的尾巴,跌落人間。

是她最喜歡的,有墜落感的煙花。

被樹、被屋頂、被大地接住,或者消散在半空,留下縹緲的煙霧。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一片絢爛之中。

慶嶺市區內是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煙花照亮時看得出來,應該是在季家老宅。

肉眼可見,鏡頭離煙花不太遠。

所以……

這個煙花是他特意給她放的?

林聽晚不由得猜測起來,但什麽也沒有說。

季琛的消息緊接著跳出來:【新年快樂,枝枝。睡個好覺。】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心臟在一瞬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又疼又麻,還有些癢。

把房間暖氣溫度調高了一點,林聽晚裹緊睡袍,看著電影片尾滾動的字幕出神,沒有回覆他這句新年快樂。

.

坐在公園的臺階上,季琛盯著手機,手指撥動滑了滑對話框,刷新不出來任何東西。

那句發出去的新年快樂沒有收到回覆。

這事兒在季琛的意料之中,他有心理準備,但真看到手機裏得不到她的回覆,他還是有點難受。

這是她已讀不回的第一年。

慶嶺的初晨明媚,暖和的陽光照下來,整個公園被切割出明暗兩面。

方隱年去自動販賣機買了水回來,老遠就看見季琛坐在臺階往下兩層的地方,捏著手機,面色微冷,手上動作遲緩。

他仰頭喝了一口水,擰回瓶蓋,單手插兜,重重嘆了一口氣。

說實在的,一點也不誇張,認識他這麽多年,真沒見過他這樣。

以前只有他什麽都沒做就讓別的小姑娘失魂落魄,身邊幾個朋友還調侃他是不是被拔掉情絲了。

結果如今,失魂落魄的人換成了他。

方隱年都不知道是該先感慨他這是風水輪流轉的不幸,還是先感慨他總算遇到這樣一個人的幸運。

“喏。”方隱年走過去,把水遞給他,“累成這樣不至於吧?多久沒鍛煉了。”

季琛放下手機去擰瓶蓋,瞥他一眼:“大年初一我能陪你起來晨跑,你有點良心,跪下謝我,行嗎?”

方隱年嘶了一聲:“林聽晚怎麽沒把你這張嘴給撕了。”

“她是該把我嘴撕了。”季琛坦然接受。

他當時就不該多嘴說那一句話。

哈哈笑了兩聲,方隱年雙手撐在身後:“我還以為你會忌諱聽見她的名字。”

季琛冷哼:“我要是忌諱,你不是更不會消停,直接在我腦袋上蹦迪?”

“何況。”他頓了頓,“我很想聽。”

方隱年抖了下肩膀,忍不住往太陽底下挪了挪。激得他打了個寒顫,肉麻死了。

過了會兒,他盯著結了冰的湖面,慢悠悠開口:“跟你說個事兒。林聽晚開酒吧不用你的錢,你知道她那些錢是哪兒來的嗎?”

季琛偏頭看他,沒說話。

方隱年見狀直起身子,胳膊搭在膝蓋:“不是她自己存的錢,也不是林落煙給的。”

季琛眉心一跳。

隱約察覺到他話裏的意思,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方隱年:“她賣了不少珠寶。”

果然。

季琛心一沈。

方隱年掏出手機,戳戳點點,扔給他:“她賬號。國內海鮮市場和國外平臺她都掛了。”

平臺上掛了不少漂亮珠寶,好幾頁,翻著都費勁兒。

各式各樣,甚至還有林氏珠寶的限量款。

但季琛始終沒有看到他送她的那些。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她說她有點小錢,開酒吧關乎她的個人事業,她不想用他的錢。

所以她整理了一堆珠寶,把爺爺、姐姐、長輩送的珠寶拿去賣,也沒有把他送的那些小玩意兒掛在上面。

心裏莫名一軟,季琛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一丁點也不想用他的錢,包括他買來送她的珠寶。還是舍不得,舍不得把這些珠寶賣出去。

無論哪種,無論好壞,至少,她在乎。

愛是在乎,恨也是。

把手機還給方隱年,季琛低頭給衛擇發消息。

“還有一件事。”

不遠處有老大爺在練太極,伴隨著錄音機裏的旁白,方隱年冷不丁冒出來這麽一句。

季琛:“最近混酒局了消息這麽多。”

方隱年勾唇輕笑,模樣得意:“我誰啊?我可是城南交際花。”

誇完自己他皺了下眉,似在思考,“我不知道這事兒算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他賣起關子,季琛不鹹不淡的嗯了聲,淡聲道:“舌頭捋直了說話。”

方隱年神神秘秘:“林聽晚可能……不得不回慶嶺。”.

“我不回慶嶺!”

坐在包間的墊子上,林聽晚剛撐起大腿試圖調整一下姿勢,就聽見對面說了句她不愛聽的話,立馬揚聲反駁。

見對面無動於衷,她又擺著一張惱怒的臉,重覆了一遍,“我不回慶嶺!姐姐!”

林落煙垂眸,氣定神閑地把泡好的茶倒入杯中,慢悠悠吹了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皺眉:“真難喝。”

放下杯子,她這才看向林聽晚,“我需要你,外公也需要你。”

本來接到林落煙的電話,說來英國了,接她下課一起去吃飯,她特別開心。結果進來坐了沒幾分鐘,就聽見林落煙說要她畢業後回慶嶺。

她當然是一萬個不願意。

甚至是抵觸。

林聽晚繃直後背,咬咬牙,不屈服:“如果你要北歐的資源……”

“我要的是你。”林落煙打斷她的話,聲音清冽,語氣坦然,仿佛陳述事實,“北歐只是贈品,錦上添花而已。沒有你,它平平無奇。”

雖然她態度一般,但措辭明顯是好聽的話,林聽晚有些受用,別開臉:“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哄我了。”

林落煙:“我有這閑心?”

林聽晚:“……”

哇,這塑料破爛不值一提的姐妹情。

在心裏小小地吐槽了一下,她自然是知道姐姐這個人口是心非。輕嘆一口氣,她拿起剛才林落煙給她倒的半杯茶,喝了一口,咧嘴放下:“真難喝。”

“他要是說點這樣的話隨便哄哄我就好了。”林聽晚低聲呢喃。

聞言,林落煙笑了聲:“不是你非要離婚?怎麽,後悔了?”

林聽晚抿唇,一聲不吭。

站在窗邊一直沒參與她倆聊天的季淮頌,聽見這話,轉過身靠在那兒,看了眼林聽晚。

“這事兒我哥做的不道德,我不站他。但林聽晚,我得和你說清楚。”季淮頌收到林落煙丟過來的一記眼刀,他視線一撇裝沒看見,對著林聽晚不緊不慢的繼續說,“他婚前婚後都沒想過要你手裏的東西,是董事會那群老不死的威脅他。他確實動搖了一下,但又被自己否認了。於是一直拖著,沒有蓋棺定論,也不會蓋棺定論。他是覺得沒必要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的心路歷程講給你,讓你接收到一些負面的東西心裏不舒服,覺得膈應。所以林聽晚,他從始至終沒有站在你的對立面。”

林聽晚沒有因為他的三言兩語就動搖,她面色如常,聲線平穩:“可我當時問他,是季氏要還是他要,他說‘如果是我要呢’。”

“他嘴賤。”

季淮頌一點也沒給他哥留任何情面,順嘴罵了一句,“我和你說這些,不是勸你跟他和好。只是覺得僅僅因為誤會而放棄一些珍貴的東西,有點可惜。弄清楚一點,排除掉幹擾因素,或許你才能更好地考慮當下的事,做你想做的、你認為正確的決定。”

他這番話說的很有道理,林聽晚面上沒有反應,但打心底是讚同的。

垂下眼眸,手指扣著茶杯邊緣,一言不發。

林落煙將她的小動作收進眼底,伸手拿走她手裏的杯子,把茶水倒掉,又倒了半杯白開水,放回她手裏,寬慰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必須,也不是所有事非要爭輸贏、拿結果。你的人生、你的感情,你說了算。”

道理林聽晚都懂。

但被拿出來攤開在她面前,讓她沒有辦法逃避。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認識、咀嚼,這些字眼仿佛也變得滾燙。

才明白。

愛有時差,心疼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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