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不敢。

關燈
第50章 兜底 不敢。

“我靠, 她居然說我買的Burberry圍巾是fake!”

池暮氣得頭暈,捶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琳瑯滿目的杯碟叮當響。林聽晚一臉淡定地撫著面前的碗碟, 聽他大倒苦水。

餐廳昏黃暧昧的燈光和街邊的霓虹交織在一起, 映在他的臉上,跟調色盤一樣, 顯得格外色彩紛呈。他已經喝到第三杯威士忌,整張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喝酒上頭了,還是氣得。

“拜托,可以罵我是渣男,不能罵我是假貨!”池暮握著叉子, 狠狠戳了塊牛排, “我他媽在Harrods專櫃買的!老子又不是cheap man。”

語言系統已經混亂, 他說話舌頭打結, 中文夾雜英文, 說得亂七八糟。

林聽晚和古月聽八卦都覺得費勁兒。

裴清臨把自己的袖子從池暮的手裏扯回來, 一臉嫌棄:“小點聲,整條街都聽見你被甩了, 很光彩嗎?”

古月則是點點頭,把手機錄音界面轉向他:“第六遍了, 要錄下來給你前女友聽嗎?你現在說話簡直一股咖喱味兒。”

林聽晚單手撐著下巴, 戳了戳盤中的沙拉, 實在是沒有什麽胃口。中午和季琛一起吃飯, 吃的很好,晚上這頓西餐,實在不是她這個典型的中國胃可以消化的。

唉, 更想吃季琛做的飯了。

“老裴,你說句公道話!”池暮抓住裴清臨的手腕,“我承認我有時候確實心大,可能在那段關系裏偶爾忽略了Sophia的感受,但我出手一直很大方的好吧?假貨?這跟一腳把我踹垃圾桶裏有什麽區別。”

裴清臨扯完袖子,又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你把酒喝鼻子裏了。”

池暮瞪大眼睛,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傷害,難以置信:“老裴,連你也——”

“罵罵得了,這頓我請,你敞開了吃。”裴清臨沒給他反駁的機會,拿起一塊面包片塞進他嘴裏,“我也沒法給你別的安慰,在這兒抱你一下,你躲我懷裏哭,挺奇怪的,我怕被人誤會。”

池暮:“刻板印象,你就是跟我感情淡了。果然啊,要回慶嶺繼承家業的人就是不一樣,反正要走,也不在乎我們這些異國好友了,畢業以後咱倆見一面也不容易吧,你肯定舍不得為我花一萬塊錢飛過來。”

他喋喋不休,裴清臨說這麽大一塊面包片都堵不住你的嘴。

“所以裴清臨,你真的一畢業就要回慶嶺繼承家業了?”古月晃著威士忌就被,冰塊撞得叮當作響,“以後約飯豈不是很難,我家也不在慶嶺,只有看枝枝的時候我才會去慶嶺吧。”

林聽晚聞言默然。

她不會再回慶嶺了。

這件事她沒有和他們任何人說過,連季琛也沒有。

只是她自己下了決心,自己說服了自己。

見古月說完靠過來,林聽晚才囫圇應了幾聲:“說的是啊,那我們不應該更加珍惜現在在一起的時光嗎?”

古月點頭附和:“對啊對啊。也不知道是誰,約都約不出來。”

她看向裴清臨,直接挑明,半開玩笑,“池暮熱戀,枝枝新婚,都能說到就到。只有你——裴清臨,你不厚道。這兩個月三缺一多少次你心裏有數吧?”

橘色調的光影之下,裴清臨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刀尖在瓷盤上劃出弧度:“實不相瞞,我爸最近身體不太好,家裏靠我哥一個人,不太夠。”

林聽晚對著面前的牛排、沙拉實在是難以張口吞咽,拿起旁邊的菜單翻了翻,叫來服務員,給她上一份海鮮飯。

“裝什麽大孝子。”池暮人已經有點飄了,翻了個白眼,深知內情,“明明是你家老爺子拿凍結信用卡的事威脅你吧?”

裴清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吃你的蝦。”

林聽晚笑了聲:“回去當太子爺挺爽的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

古月偏頭:“這個詞是這麽用的?”

這一整晚,裴清臨第一次撞上她的視線。她除了最開始聽池暮大倒苦水的時候興致很高以外,幾乎都是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情懨懨。

此刻的眼眸才像是有了色彩,含著笑,亮晶晶的。

他被帶動,看著她的眼睛,跟著笑了起來:“比不上林老板,財富自由。”

“聽說三哥來了?”他轉移話題轉得自然連貫。

林聽晚啊了一聲,提起季琛,眉眼彎彎,笑意更甚。搖曳的燈火滲進她的眼眸裏,看得人恍惚,如同一場美夢。

提起季琛,她總是開心的。

.

這頓飯接近尾聲的時候,池暮已經醉倒過去,歪在一邊,呼呼大睡,嘴裏嘟嘟囔囔,念叨著Sophia的名字,還是中文夾雜英文。

古月起身去衛生間,林聽晚端著酒杯,看著窗外,小口啜著桑格利亞酒。

深秋的雨倏地打下來,碩大的雨點重重砸在玻璃上。雨勢很快變大,淅淅瀝瀝,把鵝卵石街道洗得發亮。水珠順著落地玻璃窗蜿蜒而下,霓虹燈氤氳成模糊的色塊。

餐桌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只剩雨聲填補空白。

“Sophia確實有點過分。”裴清臨突然說。

林聽晚正盯著玻璃上的水痕出神,聞言怔了怔,隨即失笑:“你居然關心這個?”

“只是想說……”話在咽喉滾了一遍,咽了回去,裴清臨沈聲,意有所指,“有些人值得更好的。”

林聽晚以為他說池暮,看了眼倒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人,點點頭:“聽起來不怎麽樣,但他確實值得更好的。”

裴清臨又問:“三哥最近很忙?”

指腹摩挲酒杯邊緣,林聽晚扭頭看他,覺得奇怪:“怎麽突然這麽關心他?你今天晚上提了他好多次。”

裴清臨笑了笑:“考察考察婚姻關系的穩定性,說不準等我回去了就被拽去聯姻。”

林聽晚笑問:“那你考察得怎麽樣?”

裴清臨盯著她看,想起一件事:“你應該知道吧,以前慶嶺那群人說你是豪門聯姻的不幸產物。”

這事兒林聽晚聽說過。

因為爺爺離世,林氏出現前所未有的動蕩,內部鬥爭嚴重,有的人選擇中立自保,有的人另謀出路。而她的父母整天像賣女兒一樣,拉著她見一個又一個預備聯姻的對象,其中包括裴清臨。

她因此被詬病,說她是豪門聯姻的不幸產物。

“知道啊。”林聽晚當時特別在乎這件事,也特別抗拒這件事,所以鉚足了勁兒、拼了命要掙脫這份不幸。現在她走出來回頭看,不過如此,“但‘不幸’的前提是和不喜歡的人,如果對方恰巧是你喜歡的人,那這個聯姻也算不上不幸了。頂多算推波助瀾,甚至是錦上添花,一樁好事。”

裴清臨不置可否:“你現在心態這麽好?”

林聽晚:“我一直心態很好啊。”

裴清臨輕笑了聲,好個鬼啊,崩心態是家常便飯,一崩潰就會發瘋,好不了一點。

“不一樣。”他說,“季琛在你身邊之後,不一樣。”

他突然有點猶豫,有些話該不該說。但看著她璀璨明媚的笑容,又不想她被蒙在鼓裏。

欲言又止好一陣,被林聽晚看出端倪。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她直截了當,“別磨磨嘰嘰的,想說什麽直接說啊。”

“其實……”裴清臨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我想了想,有件事你還是應該知道。”他放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暴露他的不安,“慶嶺的改造項目,林宅被劃在裏面,這個項目季氏牽頭。”

林聽晚長睫輕顫,沒有多餘的表情。

裴清臨看不出她在想什麽,直說:“可能他這次回來就是準備告訴你吧,但我覺得你有權先知道,畢竟那地方是你爺爺留給你的。”

“還有。”他說,“你手裏北歐的資源版圖,季氏想要。”

林聽晚哦了一聲,聲音出奇得平靜:“為什麽給我看這個?”

裴清臨:“我記得你說過,最煩被人糊弄。”

“商業合作很正常。”酒杯裏的冰塊融化大半,玻璃杯外凝結的水珠滑落到林聽晚的指尖,冰涼刺骨。她抽了張紙巾,神色淡淡,冷靜得不像話,“林宅空著也是空著。”

裴清臨輕輕嗯了一聲,收回手機:“我以為你不知道。”

這句話像一把稍鈍的刀,緩慢地割開她精心維持的平靜。

他有些疑惑她的態度,確實讓他意想不到,“但那不是你關於爺爺唯一的念想嗎?你舍得啊?”

林聽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無法澆滅胸腔裏竄起來的火苗,無法冷卻上升的體溫。

“回憶沒什麽大用,我不想被困在過去。”她咬咬下唇,梗著脖子說,“我永遠記得爺爺,每年會去看他,但人要往前看。”

“你們聊什麽呢?”

古月踩著高跟鞋回來,敏銳地察覺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睡死過去的池暮突然跟詐屍一樣,從桌上彈起來:“聊愛情!都是騙子!把他們抓起來!都抓起來!”

古月:“……”

有病吧你。

.

等車的空隙,雨下得更大了。

四個人站在街邊,撐著兩把傘。

夜風裹著細雨撲在臉上,林聽晚發覺自己手腳冰涼。分不清是被深夜極速下降的氣溫冷到的,還是因為剛才在餐廳裏裴清臨說的話。

裴清臨站在她身邊,一只手撐著一把黑傘,另一只手撈著池暮,兩個人之間間隔一個人的距離。

垂眸盯著路面積水裏破碎的霓虹倒影,她突然無聲笑了下。

感到荒唐。

大腦被酒精麻痹一部分,此刻吹了冷風,才有些遲緩地消化完這件事。

直到車子即將抵達林聽晚的公寓樓下,裴清臨說要送她進去時,隔著車窗,看見等在路邊的人。

雨幕中,季琛的傘如同一道黑色屏障。

淅淅瀝瀝的雨在他們之間傾瀉。

裴清臨欲言又止,收回動作,最後只說:“早點休息。”

林聽晚心不在焉,沒有回應他的話。眼睜睜看著季琛撐著傘朝自己走過來,她一顆心忽的高懸起來,久久無法落地。

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緊張,還是害怕。

看見他的瞬間,立馬被拉扯,想起裴清臨說的那件事。

她不知道,她當然不知道。

她上哪兒知道?

季家的事她向來不過問不幹涉,只想給自己劃分一份安全區域。

誰知道……

左手握拳,指甲嵌進肉裏,她下車,鉆進季琛的傘下,聞到那股纏繞在風裏好聞的雪松味道。她深吸一口氣,他的味道便不由分說侵入她的肺葉。

心裏有事,她又暫時沒有辦法處理這樣的情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季琛,有一種濁氣提到胸口怎麽也吐不出來的感覺。

很亂,腦子很亂,心也很亂。

她該生氣的,也該質問他的。

但她又……

不敢。

“先暖暖。”客廳裏,季琛把盛著熱水的杯子放進她的手裏,“別又直接喝了。”

見林聽晚垂著眼眸走神沒有回應,他俯身,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嗯?”

林聽晚下意識往後躲了下,握著杯子的手收緊,像野外突然被發現而驚慌的小兔,漂亮的眼睛望著她,瞳孔輕顫:“什麽?”

“水,別像上次那樣拿起來就喝,暖手的。”季琛擡手,指骨輕輕蹭過她的面頰,“累了?”

林聽晚悶悶地應了一聲:“有點。”

她今天還算乖,沒有喝很多,能聞到一點酒味,但人是清醒的。

依照她的習慣,公寓裏沒有開晃眼的大燈,只有橘色調的燈光,像是在屋子裏暈染開,昏暗又溫馨。

尤其光影描摹著季琛的輪廓,林聽晚瞧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伸手,輕輕碰到他的臉頰上方。

“你的睫毛好長啊。”她出神呢喃。

季琛拿走她喝完水的杯子,笑了下:“睫毛精就別說這話了。”

背對她站在島臺,他的家居服是舒適柔軟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風改變雨水墜落的方向,水珠在玻璃上炸開又匯聚。

林聽晚像是身處這場暴雨的中心,心口被淤泥堵住。她張了張嘴,想問,又問不出口。喉嚨刺痛,被暴雨擊打的聲音奪走聲帶。

她如果直接問他,他會否認嗎?還是直接承認?

如果他承認了,她又該怎麽面對。

季琛把杯子放好,腰間突然環上一雙纖細的手臂,後背貼上來一股溫軟。

“怎麽了?”他低聲問。

林聽晚緊緊抱著他,腦袋埋在他寬闊的後背,聲音悶悶的:“沒什麽,就是想抱抱你。”

季琛握住她的手,轉過身,把她摟進懷裏,埋頭,唇瓣貼在她的耳畔:“我在呢。”

窗外霓虹閃爍,屋內的橘色暖光烘得人暖洋洋的。

如同他的懷抱。

溫暖得不合時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