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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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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兜底 他喜歡她。

季老太太挑了一家中餐廳, 離林聽晚的學校有點遠,餐廳裝潢精致且莊重。

廳堂明亮,暖光打在頭頂, 走廊墻腳的壁燈將地毯襯得如同油畫, 卻有種密不透風的沈重感。

鴿子湯、蟲草花膠燉水鴨,大補。

都不是她喜歡吃的。

林聽晚往那兒一坐, 就感覺到對面灼熱且筆直的視線,跟紅外線激光似的。

德高望重的上位者,看他們這些小輩,總是一副審判又挑剔的樣子。心裏有一條衡量的標準線,分個三六九等。要反覆咀嚼,再決定吞咽或者吐掉。

盡管季老太太維持著得體的表面功夫, 但說的話字字珠璣。沒跟她客氣, 更沒有賣關子, 直截了當的問:“你和阿琛什麽時候領的證?”

林聽晚也沒有含糊:“一月二十六。”

她二十歲生日的後一天。

“你才二十歲。”果然, 季老太太的下一句話就是有關她年齡的。

她的態度和目的很明朗, 試圖用年齡來證明他們這段荒謬婚姻的不合理性。

林聽晚平緩地眨了眨眼睛:“二十歲結婚, 不可以嗎?”

“可以。”季老太太舀了一碗鴿子湯,放在圓桌上, 動了動手腕,轉到她面前, “你二十歲結婚, 跟誰結, 是你的事。但和阿琛結婚, 就不行。”

果然是鴻門宴。

林聽晚低眸看了眼轉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鴿子湯,又緩緩擡眸,輕蹙眉心, 裝傻:“為什麽?”

季老太太語速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尖銳的刺:“你年紀小,在上學,沒資源,父母也靠不住。如果是林落煙,至少她有點資本,雖然也沒穩定。你呢?除了闖禍,還會什麽?實話告訴你,季琛的妻子不是什麽輕松的身份,季氏高層暗中較勁,你能帶給阿琛什麽?季氏不需要放一個花瓶在阿琛身邊。”

說了這麽多,從她的家庭到她這個人本身,沒有一個字不是在諷刺她、貶低她,盡管是事實。

但林聽晚只聽進去了兩個字。

花瓶?

好吧,至少老太太誇她好看。

見她毫無反應,顯而易見是沒聽進去,季老太太放下筷子,直勾勾盯著她:“我不知道這場婚姻是你提的,還是阿琛提的。他能同意這件荒唐事,只不過是還林老爺子一份恩情,雖然這種方式我很不讚同。你不該利用他的善良。”

握著勺子的手頓住,鴿子肉從勺子圓潤的邊緣滑下去,掉進碗裏,濺起一點泛著油的湯汁。

“人情?”她疑惑,“什麽人情?”

不太妙的念頭在腦子裏盤旋,林聽晚的心裏頓時千回百轉。

季老太太靜靜看著她,確定她是真不知道這件事,才說:“林老爺子救過他,這份恩情很大,沒機會還。你明白了嗎?”

難怪他能那麽快同意她瘋狂且荒唐的提議,難怪她在問他原因的時候他總是岔開話題,難怪……

沒有解開的遺留問題在此刻豁然開朗,但心情也墜入谷底。

季老太太這番話是在給她敲警鐘,也是警告。

季琛僅僅是為了還一份人情,她別自作多情,更別癡心妄想任何。

季家這扇門,她推不開,進不去。

林聽晚沒什麽素質,但自詡是一個比較尊老愛幼的人,更何況對方是季琛的奶奶。在暗流湧動中吃完這頓飯,她收拾好東西,起身。

笑容明媚,不及眼底,但她站在那裏,模樣乖巧,聲音也很甜:“謝謝奶奶的這頓飯,您說的話我會考慮的。下次再正式登門拜訪,奶奶再見。”

林聽晚走到門口,季老太太擡手示意司機送她。她瞥見司機的動作,禮貌又客氣:“謝謝,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季老太太沒有堅持,她並不關心她。只是作為長輩帶她來這裏,出於禮節送她回去。既然她拒絕,她便不會堅持。

快步走出這家讓她倍感壓抑的中餐廳,林聽晚沖出去,站在臺階上。夜色早已降臨,霓虹閃爍,面前人來人往。

她長舒一口氣,拿起手機給古月打電話:“在哪?”

古月:“Haven。”

Haven是她們常去的一家酒吧。

“和誰?算了不重要,我過去。”林聽晚說著在手機上叫了一輛車,“幫我點一杯‘死亡午後’。”

.

季琛趕到餐廳的時候,林聽晚已經坐車走了。

他推開包廂門,跟季老太太四目相對。衣擺卷著室外空氣裏的沙霧,風塵仆仆。包廂裏只剩下季老太太,和站在角落的司機。

桌上正對老太太的座位跟前,放著半碗沒有喝完、早已經涼掉的鴿子湯,還有一張用過的、留著唇印的、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巾。

沒看見林聽晚的身影,季琛轉身要走,被老太太叫住。

“去哪?要去追那孩子?”季老太太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衛擇站在門外靠墻的角落,明顯感覺到季琛的呼吸重了下。一路跨著大步趕過來,他都沒有喘一口氣,這會兒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煩躁。

看了眼季琛的臉,他沒敢說話。

這臉太臭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桌子掀了。

半小時前,衛擇在季琛結束一場會議之後,把季老太太來學校找林聽晚的事告訴了他。果不其然,收獲了他的一記斜眼。

“在哪?”

“碧水秋苑。”

然後就風馳電掣地趕了過來。

還是晚了一步。

已經結束了,林聽晚吃完或者沒吃完這頓飯,都見了奶奶。說了一些話,聽了一些話,被迫做了她不想做的事。

轉回身,季琛進了包間,坐在林聽晚坐過的椅子,掃了眼留著唇印的紙巾:“您和她說了什麽?”

“幾個月不見,也不喊奶奶了,一上來就質問我。”季老太太從容地指責他,“怕我這個老人家倚老賣老欺負她?”

季琛不置可否。

說實話,他心裏沒底。奶奶是個不好對付的人,很有手段,講話也沒那麽好聽,有時候甚至刺耳。但林聽晚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講話同樣難聽,也不會委屈自己。

正面交鋒起來,誰會落得下乘,不好說。

“阿琛,你和我說實話。”季老太太的口吻略微嚴厲,“為什麽是林家那孩子?林老爺子於你有恩,我們季家也一直記著這份恩情。但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哪怕林老爺子已經離世。那孩子不論是生活上還是學習上,遇見任何困難,季家都可以幫她。哪怕她做了什麽不得了的錯事,季家也可以想辦法撈她。她想要什麽季家都可以給,除了你的婚姻。”

見他無動於衷,季老太太繼續語重心長,“奶奶知道你善良,但非得以身相許嗎?你是哪裏來的封建餘孽?”

季琛捏著白瓷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舀著面前的半碗鴿子湯。

鴿子肉一口沒吃,就喝了點湯。

看得出來,她是真不喜歡。這頓飯她沒吃好,更是吃的不開心。

“奶奶。”季琛放下勺子,“既然季家不需要聯姻,我的婚姻我自己選,跟這事兒無關。”

他十八歲剛來英國留學那年,在林老爺子眼皮子底下出過一場車禍,命是林老爺子撿回來的。

一來二去,兩人成了忘年交。

知道他在讀經管專業,也是季老太太欽點的繼承人,不出意外以後要掌管家業,於是林老爺子毫不吝嗇地給他分享自己的經驗和故事。

後來林老爺子病重,在英國癌癥醫院度過最後那段痛苦的日子,是他在他身邊關照。

那段關照比起林老爺子給予的,於季琛而言不足掛齒,所以他始終覺得,林老爺子這份恩情,他沒還上。

雖然……

老爺子那時候的確向他囑托過,幫他看著點他家裏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孫女。

但和林聽晚結婚這事兒,沒糊弄奶奶,真跟這沒關系。

“你喜歡那孩子?”

季老太太盯著季琛看了會兒,眼神充滿了審視,似猜測似審問。

季琛不鹹不淡:“是。”

季老太太放在腿上的手收緊了幾分,慍怒又無從開口斥責。他這話是真是假,她自有判斷。只是親耳聽見他親口這麽說,她還是無法接受。

他這樣一個弄死他,他都不會屈服的人。不會被任何世俗道德綁架,百無禁忌,又很沒良心。能和林聽晚結婚,做這件看起來完全就是胡鬧的事,無論合理或是不合理,這是唯一原因。

沒別的借口,任何外因也無法左右。

他喜歡她。

這是唯一原因。

半晌,季老太太嘆了一口氣:“你挑人的眼光不行,小笙比她好太多。”

季琛:“她不需要和誰比較,我也沒挑,奶奶。”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吹耳邊風都吹不動他。有這麽個成天只知道闖禍的妻子,只怕是在季氏的路更不好走。

季老太太腦袋發暈,不想再提這件事:“小笙這幾天有事來英國,你照顧著點。周五有個珠寶展,你陪她去。”

季琛沈了沈氣:“奶奶。”

“只是讓你關照一下。她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季老太太打斷他。

“奶奶,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留下陪阮小姐。”季琛讓衛擇找服務員上來一壺茶,不緊不慢地倒了半盞熱茶,放在圓桌上,轉到季老太太面前,“小姑娘上學,我工作忙,空閑時間不陪她陪別人,像話嗎?夫妻不和,影響季氏。”

說白了,工作之餘的空閑時間,他要陪老婆。

季老太太牙根都要咬碎了:“你簡直糊塗,林家那小姑娘到底有什麽好的?你別忘了你的身份。季氏高層明爭暗鬥,你需要一個能輔佐你的賢內助。”

季琛說:“工作上有衛擇,夠了。”

季老太太:“他能和你結婚啊?能和那些太太們喝下午茶搓麻將做醫美搞好圈層關系啊?能給你生個漂亮閨女還是大胖小子?”

季琛呷了一口茶,語調散漫,玩笑道:“合法的話,也不是不行。”

“混賬!”

季老太太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裏的茶水蕩出來一些,濺在珍珠白色的冰絲桌布。

她皺眉,怒目而視,氣得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你是想把我氣死!別忘了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頂著多大的壓力。我從小培養你,不是讓你在這兒玩兒完以後把腦子扔在本初子午線上!”

季琛沒所謂:“可以讓大哥接手,把我扔回海外區,我都行。”

“季琛!”季老太太呵斥。

季琛笑起來,眉目溫和,哄老太太:“別生氣,等會兒血壓高了。”

季老太太翻了個白眼:“你還知道!氣死我算了!”

手機振動一下,季琛瞄了眼衛擇發給他的消息,喝完杯子裏的茶,起身,杯底輕磕在桌面:“別說氣話,奶奶,長命百歲。”

.

林聽晚心情很不好。

司機師傅一腳剎到Haven酒吧,她進去之後往古月身邊一坐,撈起古月提前幫她點好的“死亡午後”,仰頭一口幹完。

古月目瞪口呆,都沒來得及攔她。

“你瘋了?”伸手奪走林聽晚手裏的玻璃杯,她不可思議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杯子,“真是來買醉的?”

林聽晚翹著二郎腿,單手撐著下巴,拉著臉:“喝不醉。”

古月罵道:“喝不醉個屁!這酒後勁兒賊大。明天起來你又頭疼,上午的課不上了?”

酒吧裏迷幻的紫色燈光不停閃爍,音樂聲震耳欲聾,魚龍混雜,周圍一片嘈雜。

林聽晚輕嗤:“我是什麽全勤不逃課的好學生嗎?”

話是這麽說……

古月盯著她看了會兒:“怎麽了?和你老公吵架了?”

林聽晚蹙眉,疑惑地看向她:“和他有什麽關系?”

頓了下,她又說,“倒也有點關系。”

古月湊近,一副“說來聽聽”的表情。

林聽晚瞥她一眼,擡手把她的腦袋推開:“他家裏人來找我了,怎麽說呢?反正……看不上我。”

“那怎麽了。”古月說,“你不是只把他當臺階嗎?說不以後就把他甩了,又不是要好好過日子,什麽家裏人,不重要。但是話又說回來,你真的不想睡一下他嗎?”

“……”

林聽晚噎了下,沒有說話。

古月見狀往她旁邊挪了點,激動起來:“你在猶豫什麽?他長那麽帥,身材那麽好,不睡一下怪可惜的。”

林聽晚捏捏耳垂,有點燙:“我只是想用他的金錢地位。”

古月叫住路過的酒保,讓他給林聽晚把“死亡午後”續上。拿過端來的酒,她遞給林聽晚:“都一樣。在這個不穩定的圈子,大部分東西明碼標價,就連合作和交易都不是永恒的。他有什麽,你想要,就用什麽。”

林聽晚輕笑,挑了下眉:“榨幹他啊,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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