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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用,可沒那麽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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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兜底 再用,可沒那麽順手。

《兜底》

仙貝瑞拉/2025.04.15

今年冬天的慶嶺格外反常,氣溫忽高忽低。

前幾天出太陽,走幾步路就會出汗,昨天又開始下雨,冷空氣驟然襲來。

這場雨綿延不斷,時小時大,卻一直沒停過,持續到今晚。

寒風刺骨,街上人煙稀少。霓虹倒映在路邊的水窪,微波粼粼,似夜空綻放的煙花。飛馳的車輪壓過,打散這片璀璨,濺起大片水花。

林聽晚坐在酒吧卡座靠裏的位置,單手托腮,翹著二郎腿。指尖在手機屏幕隨意劃拉,垂眸,面無表情地盤算著回英國的時間。

幾秒後,她失去耐心,摁滅屏幕,斜眼看向身邊的人。

酒吧裏人聲鼎沸,熱浪一層蓋過一層。音響聲震著她的耳膜,腦袋嗡嗡響,身邊的人更是聒噪。

說的字沒一個她愛聽的。

“我說的對吧?”岳辰挨著她坐,一只胳膊搭在她身後沙發,離她很近。

近到她感覺他身上的香水味道熏到她的眼睛了。

騷包。

林聽晚不鹹不淡地開口:“說了什麽?沒聽。”

岳辰不介意她這種愛答不理的態度,乖乖女不是他的菜。他笑著,把酒杯往她手裏塞:“反正馬上就要結婚了,你要不這幾天搬過來吧。”

林聽晚看了眼手裏的酒杯。交錯變化的燈光照著杯子裏的酒,粉色的液體泛著碎芒,微微蕩漾。

這款酒她沒有喝過,不知道名字,來的時候也沒有註意,可能是今日特供。

但“星期六”酒吧的今日特供,度數都不小。

想灌她?找錯人了。

林聽晚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原本今天來這裏只是為了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沒曾想到會遇見他這位不速之客。

和岳辰的婚事,她是元旦在英國的時候聽說的。新年第一天,她的親生父母就在給她說完新年快樂之後,扔給她一個如此重磅且具有毀滅性的炸彈。

相安無事一年多,她以為聯姻的事已經告終,不會再把她推出去。

是她想錯了。

新年第一天是以聲嘶力竭的吵架結尾,如果不是他們揚言要停掉她的卡,她也不會被迫回國。然後興致勃勃地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還遇見了狗屁聯姻對象。

眾所周知,她這位聯姻對象,泛濫的情史可以寫一本金瓶梅,還是二手市場的盜版貨。

她是垃圾場嗎?什麽貨色都往她這裏塞。

“最近沒人往你床.上.爬,寂寞了?”林聽晚彎唇,毫不客氣。

這番話落在岳辰耳朵裏,意思變了。

他往她跟前湊了點,笑得放蕩:“吃醋了?”

順勢跟她碰杯,喝了一口酒,“放心,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這門婚事他非但不介意,還很讚同。林聽晚他見過,和她那個姐姐比,是不同的漂亮。反正他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二十四孝好老公,更不可能結婚就收心。相反,家裏有一個能給岳家帶來好處的漂亮花瓶,再在外面找點新鮮感和刺激,快活的要命。

昏暗暧昧的光影閃爍,岳辰的眸子暗了又暗,搭在她身後沙發的手折回來,指尖輕輕碰到她的肩膀。

白皙光滑的肩膀只掛著一根細細的綠色帶子,仿佛隨時都會從肩頭滑下。薄背,一字鎖骨,脖頸頎長,胸前的風光被隱沒在長卷發之下。

“林聽晚……”

他壓低聲音,意圖明顯。

林聽晚往旁邊躲開,扭頭,臉色冷了下來,警告他:“手。”

肩帶從指尖溜走,岳辰撚了撚指腹,笑道:“都要結婚了,別害羞啊,你得提前適應適應我。”

林聽晚二話沒說,手腕一揚,酒杯裏的酒潑在他的臉上。

“啪。”

仿佛一個幹脆利落的巴掌。

她放下杯子:“酒醒了?”

岳辰閉眼,粉色液體從發絲往下滴,滑過他的嘴角,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氣極反笑,他也沒了剛才的耐心和玩味,捉住她的手腕,伸手要把她往懷裏抱。

林聽晚穿著高跟鞋,險些沒站穩。

剎那間,他的手碰到她的臀部。只一秒,林聽晚當即抓起一個空啤酒瓶,朝著他的腦袋掄了下去。

“嘭!”

一聲悶響。

隨即是岳辰吃痛的嚎叫。卡座其他玩得正嗨的人被驚動,紛紛扭頭看過來。幾乎都被眼前這一幕嚇傻了,藍紫色的燈光從他們驚恐的臉上閃過。

她她她……剛剛拿啤酒瓶砸人了?

林聽晚冷靜平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隨手撿垃圾的小事。

“我是不是讓你把手拿開。”她站在那,手裏拿著啤酒瓶,居高臨下看著岳辰,眉眼間只有厭惡。

岳辰抱著腦袋,埋在沙發上,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他媽……”他咬咬牙,“在國外玩那麽花……裝什麽貞潔烈女……”

林聽晚握著啤酒瓶的手收緊了幾分,要掄第二次。

楞了半天的壽星反應過來,連忙過來要攔住她。

有人比她快一步。

林聽晚剛擡手,纖細的手腕猛地被一只寬大的手抓住。

對方輕輕松松扣住她的手腕,仍留有餘地,似乎單手扣住她兩只手都不在話下。骨節分明,血管青筋攀附在手背。健康的黃種人膚色,偏小麥色,和她冷白色調的肌膚形成強烈對比。

沒費什麽力氣,卻足以將她禁錮。

林聽晚皺眉,十分不悅地擡頭。看清人,睫毛輕顫,有些恍惚。

舞池那邊主持人的話筒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呲——”聲,她感到耳鳴,頭也有點暈。

是她喝醉了,還是昏暗酒吧裏閃爍的光線太晃眼,竟然在這裏,如此狼狽地見到一個她覺得最不可能見到的人。

男人身上的雪松味道很淡,像室外凜冽的風,和這裏格格不入。卻極具侵略性,擠開她身邊所有無關緊要的味道,瞬間將她裹挾。

“季大少爺,什麽事兒你跑這麽快,衣服都不要……”

後面的人群裏艱難擠出來一個人,雙手叉腰,喘著粗氣,手裏還拿著一件黑色風衣。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看見眼前這一幕,他瞪大了眼睛,默默閉上嘴巴。

卡座的圍觀群眾聽見這話,頓時把視線移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身上。

季大少爺?

城南季家,季琛?

男人面部線條硬朗,棱角分明,生得一副羨煞旁人的好皮囊。黑色襯衫扣子解開一顆,袖口挽到手肘。周身透著滲入雪水的冷淡氣息,看起來被黑襯衫禁錮,寬闊的肩膀將襯衫撐開,又有一股難馴的野性。

這幾年,整個慶嶺,對他示好的小姐不在少數,門當戶對的、雲泥之別的,都有。真敢打聽他的行程、上門追他的也從未斷過,但至今沒有聽說誰拿下這尊大佛。

難搞,高要求,不好糊弄。

禮貌疏離、不講情面,像被拔了情絲。

他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為了躲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這兒也沒喝酒,只塗個清閑。但這地方不是他選的,是方隱年。

一點也不清閑。

幾分鐘前,他坐在二樓卡座,說要開車,喝了兩杯寡淡的白開水。

舞池的音樂聲震動耳膜,人群重重疊疊,摩肩接踵擠在一起。

季琛拎著玻璃杯,掃了眼樓下:“下次再挑這兒,不來了。”

方隱年剛要往杯子裏倒酒,想起對面這人不喝,幹脆對瓶吹:“你弟朋友的酒吧,又不要錢。”

季琛瞥他:“你差這點兒?”

方隱年沒回答,散漫地笑著,邊喝酒邊往樓下看。一樓卡座區突然爆出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他眼尖,也或許是那抹綠裙太顯眼,精準捕捉到那一片。

他驚呼:“樓下打起來了?!”

季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停留兩秒,目光變得促狹。看清林聽晚手裏拿的酒瓶,他立馬擱下玻璃杯,起身下樓,走路帶風。

方隱年楞神:“誒——”

人早沒影了。

此刻,季琛抓著林聽晚手腕的手沒有松開,伸手去拿她手裏的酒瓶。冷臉,朝她微微挑眉,似對她的作為感到一丁點的意外,出口卻是平淡的口吻:“打架?”

她頭發亂了點,裙邊大概是被酒打濕,留下一塊兒深色痕跡,稍顯狼狽。

理智似乎回籠了一些,林聽晚松開酒瓶:“沒打,拿酒瓶掄他而已。他摸我屁股,不該砸嗎?”

語氣平常,像聊天氣。

“嗯,砸的好。”

“……”

絲毫聽不出誇人的意思。

這兩個人看起來不熟,態度明顯疏離,偏偏語氣又很自然,有來有往,簡直詭異。

坐在卡座裏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岳辰更是抱著腦袋忍受餘痛,好半天緩不過來。

季琛松開手,轉身去拿方隱年手裏的衣服,看她兩眼:“送你,走不走?”

林聽晚的眼睛亮了下,對壽星說了句抱歉和生日快樂,快步跟上季琛。

方隱年傻眼,什麽情況?

.

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仍下著,不止不休。雨點打在玻璃上,順著往下滑,蒙起水霧,將街道邊的霓虹暈開。

林聽晚坐在副駕,脫了高跟鞋,屈膝,雙腳踩在座椅邊緣。手裏捏著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腳背上沾到的粘稠的酒漬。

季琛看著她:“安全帶。”

林聽晚沒擡頭,把安全帶扯過來扣好,繼續擦。

視線落在她的腳背,白嫩光潔,塗著漂亮的銀色指甲油。停留稍許,季琛移開視線,問她:“回哪?”

“林宅。”林聽晚答。

一年多沒見,她變化很大,方方面面。

那會兒她要考雅思,找口語陪練,找到他這兒來。整天紮高馬尾,活蹦亂跳,還很愛笑,眼底是不谙世事的澄澈。

每天煩惱如何應付父母提出的無理要求,以及逃出他們讓她透不過氣的掌控。

不過,倒是從來都不乖。

十字路口的信號燈變紅,車子緩緩停在白線後面。夜很深,這條路上除了他們,只有斜對面相向而行的另一輛車。

林聽晚穿好鞋,用過的濕巾捏成團抓在手裏,抱著胳膊看向車窗外,一聲不響。季琛單手握著方向盤,視線始終落在前方,沒看她。十幾秒停車的空檔,伸手調高了點暖風溫度。

“什麽時候回國的?”他問。

林聽晚稍稍回神:“上周。”

季琛又問:“和岳家定了?”

提到這個人和這一家子,林聽晚又有點煩,眉頭緊皺,不太想提這件事。緩和下去的情緒再次湧上來,但沒在他面前發作。很久沒見,拿捏不好他的秉性和態度,她不敢輕舉妄動。

措辭幾秒,她道:“……不好說。”

季琛了然,不好說的意思是,父母定了,她不同意,不然也不會拿酒瓶掄人腦袋。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幾乎是他問她答。三兩句後,車內再次陷入安靜,只剩下空調運作的聲音。

雖然今晚林聽晚感到並不愉快,但在他出現之後,前面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心底的小算盤慢慢打響。

這個原本和她不該有什麽交集,就算有,也只是短暫花火的人,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了。這個時候再遇見,於她而言,是機會。

車子駛入寬闊寂靜的大道,兩邊筆直的樹只剩下枝幹,在風雨中晃動,莫名有種清冷莊重。

昏黃路燈照在高矮不一的磚墻,綿延生長的爬山虎越過高墻。時明時暗交錯的光影透過車窗玻璃,從他們臉上滑過。

雨勢沒有轉小,劈裏啪啦地落在車頂。

車輪打了個彎,在林宅門前停住。

“手套箱有傘。”季琛打開車內頂燈,提醒她。

林聽晚沒動,也沒急著下車,安靜地坐在副駕,連安全帶也沒有解。

季琛偏頭看她,以為她是對今晚自己出格的舉動感到後怕,所以沒回過神。

他索性伸手,去開手套箱。

視線落在他拿傘的手上,眼神空洞,有些不太能聚焦。車外的風仿佛滲進來,林聽晚很難聽見自己的聲音:“我月底二十歲生日,你有空嗎?”

她語氣平直,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藏在袖子下面的雙手摳著手指,明明穿著呢子大衣,後背卻微微發涼,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沒有底。

季琛把傘遞給她:“要辦生日宴?”

林聽晚接過傘,攥在手裏,指骨有些發疼。她難得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搖頭:“雅思口語的交易,還有效嗎?”

怕他想不起來,她補充,“你幫我練口語,我和你結婚。”

她說這話有點硬著頭皮的意思。

出爾反爾的是她,反覆橫跳的也是她,瀟灑斷聯一見面就提這件事的人還是她。會不會把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薄情寡義不講情面的人惹怒,她不清楚。

聞言,季琛看向她。

半晌,忽而輕笑出聲。

這道低沈的嗤笑有點刺耳,林聽晚的心臟縮緊。

她知道,現在的她和那時的她簡直判若兩人,但今時不同往日,處境不同,她尚且沒有打碎鏡子的資本,需要退路。

眼前的人無論好壞,至少算得上一條難以撼動的退路。會不會是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坑,她不清楚。但還會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嗎?

不會了。她安慰自己。

指尖慢悠悠敲了敲方向盤,季琛平淡陳述:“沒記錯的話,我好像被拒絕了。”

她提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過他沒想到她這麽沈不住氣。

不知道是旁邊這人筆直的視線,還是車內暖風溫度太高,林聽晚有點熱,火燒一般,沒敢看他。

“你做生意就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嗎?”

拒絕之後又想要的情況。

很常見,對吧。

她試圖說服他。

季琛側著身子,索性把胳膊搭在方向盤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瞇了瞇眼。

這小姑娘的臉皮倒是和以前一樣。

他很久沒有說話,林聽晚靜靜等著,像是被架在等待審判的十字架上,十分煎熬。

她袖子裏細微的小動作落入他眼底,季琛微微勾唇,起了點心思。

他似笑非笑,牽動唇瓣:“林小姐,用完就扔,再用,可沒那麽順手。”

眸色被裏外交錯的燈火撥亮,他的聲音是一記沈悶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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