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染血 房內備下的是一身杏色衫裙，團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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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染血 房內備下的是一身杏色衫裙，團簇……
房內備下的是一身杏色衫裙, 團簇錦花繡於其上，隱隱襯出少女窈窕柔軟的身段。
平日裏鮮少著如此嬌艷的款式，謝驚枝垂眸掃了眼稍長的裙擺, 略有些不適地蹙了蹙眉。
這身衣裙實在算不上合身, 謝驚枝暗暗嘆了口氣。早知應該讓霜兒隨身跟著的。
整理好衣飾, 謝驚枝擡頭，正對上謝堯凝在她身上的目光。
謝堯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 他分明仍是一副慣常溫潤如玉的模樣，眸底神色平和, 卻引得謝驚枝心下毫無緣由地一顫。
那雙眼睛中一閃而過的幽沈, 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三皇兄。”謝驚枝走到謝堯跟前, 俄而彎唇一笑, “我們走吧。”
夜色染盡整個天色, 謝驚枝自偏殿前擡眸, 不遠處的應星樓燈火通明, 煌煌之色透過樓內窗扉, 對月而望。
兩人一路無話地行過回廊, 四下一片闃寂，偶有穿堂風撩過身側，翻起一角裙擺。謝驚枝似有所感一般，朝廊道深處望去。
檐下每隔一段距離便燃了盞燭臺, 火光正盛, 卻反而將空曠無人的走廊顯得十分森然。
按道理宴始之時，應有宮人不斷呈上酒菜才是。謝驚枝不由得擡頭又看了眼高懸於深空的月亮，暗道莫不是方才耽擱太久，誤了時辰。
這廂正思索著，原先被牽著的手上倏而一緊。謝驚枝回過神, 耳側傳來謝堯含笑的聲音。
“走路也不專心，妉妉這是想平地摔？”
腦海中一個念頭轉瞬即逝，謝驚枝定睛看去，半步以外的地方碎石塊散落，應是負責灑掃的宮人疏忽了。若沒有謝堯提醒，她的確會一腳踩上去，配上這身不合適的衣裙，原地摔上一跤都算是輕的。
謝驚枝抿了抿唇，小聲道：“總歸有三皇兄牽著我。”
唇角劃過一絲弧度，謝堯沒有接話，只繼續牽著她朝前走。也是湊巧，一直到應星樓前，兩人也未撞見一個宮人，牽著的手便始終沒有松開。
應星樓內的燈色在樓前落下大片的陰影，宛若一道分明的界限。在陰影的盡頭停下，謝驚枝自覺想要松開謝堯。今日雖是常宴，但若當真遲了，她與謝堯也是不便一同出現的。
“三皇兄，我先過去。”謝驚枝看了眼數層之上映照出的一室璀璨，跟著便要朝樓內走去。
“妉妉。”
不防聽見謝堯出聲，謝驚枝下意識回頭，唇瓣驀地被一道微涼覆上，柔軟一觸即離，讓人生出些不真實的錯覺來。
盡管知道謝堯絕不會在有人的時候做出此般舉動，謝驚枝卻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嚇了一跳，隨即便想轉頭確認附近情況。
臉頰將將側了一寸便被偏了回來，謝堯像是不滿意她的動作，逗人似的：“妉妉害怕？”
兩人的距離瞬間靠得極近，謝堯把玩著她的一縷發絲，眼底神情頗有些漫不經心。
周身縈繞上熟悉的氣息，謝驚枝聞到那股淺淡而清冽的冷香，遲疑片刻才反應過來，謝堯所言的害怕是指她害怕被別人看見。而此般情景未免太過暧昧，無論被誰撞見，都能窺出些隱秘來。
直覺謝堯有些不對勁，謝驚枝心下一陣打鼓，面上卻維持著鎮定。
“若是在此時，的確不妥。”她緩緩出聲，視線不避不讓，“想來三皇兄也不願給自己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話音落下，謝堯靜默片刻，忽地輕笑一聲，徹底將她松開。
原本那股似有若無的壓力在頃刻間散去，謝驚枝惦記著盡快赴宴，目光掠過謝堯已恢覆如常的神色，轉身邁過一段距離，卻又停下腳步。
謝驚枝回過頭：“三皇兄。”
她已經踏入了陰影之中，寸步之外應星樓內的燈火耀目，謝堯仍然立在原地望著她，身後落了一地月色，目光是如水般的溫柔。
謝驚枝有剎那間的晃神。
或許是她感覺錯了。
她朝謝堯笑了笑，不再停留，轉身朝應星樓內走去。
很久之後，謝驚枝偶爾會想起這個夜晚的月色。在一切註定到來之前，或許那道仁慈的目光，曾真真切切地落在過她的身上。
-
為了觀景，應星樓設宴大都置於頂層。謝驚枝一路踏上階梯，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
整座樓都太過安靜了。樓內構造特殊，就算是阻隔了賓客交談的喧嚷之音，也不該連往來宮人的一個腳步聲也沒有。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謝驚枝來到了應星樓的頂層。堂廳之門緊閉，除了與樓外而望別無二致的滿室燈火，讓人辨不出一絲門內的境況。
周圍的一切都太過詭異，謝驚枝眸色微冷，稍稍收斂氣息，顧自握緊了隨身的匕首。
堂門被輕巧推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謝驚枝立在門外，在看清堂內景象的一剎那，面色陡然一變。
堂內一片狼藉，濃郁的熏香酒香混雜著血腥氣，在門被打開的瞬間撲面而來。
前來赴宴的官員與宮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除此之外，還有數個身著夜行衣的蒙面之人，無一例外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前的一切太過荒誕，謝驚枝整個人僵在原地，腳下寒意頓生，不過須臾便蔓至全身。
“誰？”
堂廳最內側忽地傳來一道聲音，謝驚枝一怔，熟悉的身影緊跟著出現在目光盡頭。
泛著寒芒的利刃直指而來，鮮血順著劍尖淌下，謝驚枝望見來人衣袍上沾染的赤色，呼吸不由得一滯。
“二皇兄！”在與謝忱對上視線的一瞬間，謝驚枝霎時顧不得滿屋的血跡，隨即便要朝他走去，卻在下一刻頓住了腳步。
有一人原本被謝忱護在身後，卻在她出聲的剎那露出了衣衫一角。
艷色衣裙將那人襯得愈加嫵媚，在滿室燈色的映照下，竟是比數月之前所見還要令旁人失色的樣貌。
冉姝。
將要出口的話被生生堵了回去，謝驚枝心下有片刻的空白，卻在望見冉姝一臉意料之中的神色後瞬間了然過來。
冉姝竟然就是北厲想用來和親的三公主，赫蘭沁蘿。
“小五？”謝忱護著冉姝走近些許，很快察覺了謝驚枝的異常。
“沒事。”自冉姝身上收回視線，謝驚枝眼睫微斂，掩蓋下眸底的覆雜神情。
再擡眼時已恢覆尋常，謝驚枝沒有再看冉姝一眼，轉而道：“二皇兄可有受傷？”
謝忱很快搖了搖頭，目光落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聲線微冷：“不是我的血。”
聞言謝驚枝稍稍放下心，左右環視一圈，只是道：“我們先離開。”
“小五，抱歉。”
謝忱的聲音幾乎和她同時響起，謝驚枝正對上謝忱看過來的視線，眉眼有一剎那的怔忪。
自從謝為準離開以後，她便沒有再與謝忱說過話了。她清楚他亦有身不由己的理由，卻還是有意避開了他。
裂隙一旦出現便再難有彌補的時候，她知曉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什麽，比起怨恨，更多的只是無能為力。
她是這樣，謝忱也是這樣。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避而不談後，謝忱也沒有再強求過。
方才她那一句下意識的“二皇兄”，竟是這麽久以來最自然的一次。
從慌忙之中冷靜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久違的生疏，謝忱並沒有靠得太近。謝驚枝看過去，甚至從謝忱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絲誠懇。
此刻滿屋都是屍體與血跡，謝忱卻在同她道歉，未免太過詭異。心下一陣無言，謝驚枝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二皇兄。”謝驚枝聲音平和，“有什麽話以後再說，我們先離開。”
謝忱面色閃過一絲覆雜，像是還想再說什麽，總歸只是點了點頭。
嘴角牽起一絲笑意，謝驚枝正要轉身，卻見謝忱瞳孔驟縮。
回頭的瞬間，暗器破風而過的聲音自耳側響起，隨即傳來利刃碰撞的鏗鏘聲。
“小五！”
謝忱幾乎倉惶的聲音在他擋下暗器的下一刻傳來，倥傯間意識到什麽，謝驚枝想要避開，卻已經來不及。
利刃直直穿透血肉，謝驚枝有些遲鈍地低頭，腹部大片的血跡迅速暈染開來。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在她望過來的同時，毫不猶豫地握緊匕首，再度向前遞了一寸。
劇烈的疼痛在滯緩後襲來，周圍的聲音在一瞬間遠去，謝驚枝耳側只剩下嘈雜的錚鳴聲。
近在咫尺的人與那些躺倒在地的死士沒有任何分別，他的眼神冰冷，眸底因為見血染上殺意。
謝驚枝倏而握住那只手，猛地朝前走了一步。
像是沒有意料到她的動作，那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謝驚枝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為什麽。
僅有的清醒讓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問出這個問題。
他們曾經朝夕相處，是彼此之間最親近的人。只需要一眼，她就能確定他是誰。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謝驚枝有些脫力地松開了手。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好疼、好冷。
原來死去是這樣的感覺。
阿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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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衣裙實在算不上合身, 謝驚枝暗暗嘆了口氣。早知應該讓霜兒隨身跟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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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堯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 他分明仍是一副慣常溫潤如玉的模樣，眸底神色平和, 卻引得謝驚枝心下毫無緣由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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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驚枝抿了抿唇，小聲道：“總歸有三皇兄牽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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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樓內的燈色在樓前落下大片的陰影，宛若一道分明的界限。在陰影的盡頭停下，謝驚枝自覺想要松開謝堯。今日雖是常宴，但若當真遲了，她與謝堯也是不便一同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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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謝堯有些不對勁，謝驚枝心下一陣打鼓，面上卻維持著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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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謝堯靜默片刻，忽地輕笑一聲，徹底將她松開。
原本那股似有若無的壓力在頃刻間散去，謝驚枝惦記著盡快赴宴，目光掠過謝堯已恢覆如常的神色，轉身邁過一段距離，卻又停下腳步。
謝驚枝回過頭：“三皇兄。”
她已經踏入了陰影之中，寸步之外應星樓內的燈火耀目，謝堯仍然立在原地望著她，身後落了一地月色，目光是如水般的溫柔。
謝驚枝有剎那間的晃神。
或許是她感覺錯了。
她朝謝堯笑了笑，不再停留，轉身朝應星樓內走去。
很久之後，謝驚枝偶爾會想起這個夜晚的月色。在一切註定到來之前，或許那道仁慈的目光，曾真真切切地落在過她的身上。
-
為了觀景，應星樓設宴大都置於頂層。謝驚枝一路踏上階梯，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
整座樓都太過安靜了。樓內構造特殊，就算是阻隔了賓客交談的喧嚷之音，也不該連往來宮人的一個腳步聲也沒有。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謝驚枝來到了應星樓的頂層。堂廳之門緊閉，除了與樓外而望別無二致的滿室燈火，讓人辨不出一絲門內的境況。
周圍的一切都太過詭異，謝驚枝眸色微冷，稍稍收斂氣息，顧自握緊了隨身的匕首。
堂門被輕巧推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謝驚枝立在門外，在看清堂內景象的一剎那，面色陡然一變。
堂內一片狼藉，濃郁的熏香酒香混雜著血腥氣，在門被打開的瞬間撲面而來。
前來赴宴的官員與宮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除此之外，還有數個身著夜行衣的蒙面之人，無一例外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前的一切太過荒誕，謝驚枝整個人僵在原地，腳下寒意頓生，不過須臾便蔓至全身。
“誰？”
堂廳最內側忽地傳來一道聲音，謝驚枝一怔，熟悉的身影緊跟著出現在目光盡頭。
泛著寒芒的利刃直指而來，鮮血順著劍尖淌下，謝驚枝望見來人衣袍上沾染的赤色，呼吸不由得一滯。
“二皇兄！”在與謝忱對上視線的一瞬間，謝驚枝霎時顧不得滿屋的血跡，隨即便要朝他走去，卻在下一刻頓住了腳步。
有一人原本被謝忱護在身後，卻在她出聲的剎那露出了衣衫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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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姝。
將要出口的話被生生堵了回去，謝驚枝心下有片刻的空白，卻在望見冉姝一臉意料之中的神色後瞬間了然過來。
冉姝竟然就是北厲想用來和親的三公主，赫蘭沁蘿。
“小五？”謝忱護著冉姝走近些許，很快察覺了謝驚枝的異常。
“沒事。”自冉姝身上收回視線，謝驚枝眼睫微斂，掩蓋下眸底的覆雜神情。
再擡眼時已恢覆尋常，謝驚枝沒有再看冉姝一眼，轉而道：“二皇兄可有受傷？”
謝忱很快搖了搖頭，目光落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聲線微冷：“不是我的血。”
聞言謝驚枝稍稍放下心，左右環視一圈，只是道：“我們先離開。”
“小五，抱歉。”
謝忱的聲音幾乎和她同時響起，謝驚枝正對上謝忱看過來的視線，眉眼有一剎那的怔忪。
自從謝為準離開以後，她便沒有再與謝忱說過話了。她清楚他亦有身不由己的理由，卻還是有意避開了他。
裂隙一旦出現便再難有彌補的時候，她知曉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什麽，比起怨恨，更多的只是無能為力。
她是這樣，謝忱也是這樣。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避而不談後，謝忱也沒有再強求過。
方才她那一句下意識的“二皇兄”，竟是這麽久以來最自然的一次。
從慌忙之中冷靜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久違的生疏，謝忱並沒有靠得太近。謝驚枝看過去，甚至從謝忱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絲誠懇。
此刻滿屋都是屍體與血跡，謝忱卻在同她道歉，未免太過詭異。心下一陣無言，謝驚枝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二皇兄。”謝驚枝聲音平和，“有什麽話以後再說，我們先離開。”
謝忱面色閃過一絲覆雜，像是還想再說什麽，總歸只是點了點頭。
嘴角牽起一絲笑意，謝驚枝正要轉身，卻見謝忱瞳孔驟縮。
回頭的瞬間，暗器破風而過的聲音自耳側響起，隨即傳來利刃碰撞的鏗鏘聲。
“小五！”
謝忱幾乎倉惶的聲音在他擋下暗器的下一刻傳來，倥傯間意識到什麽，謝驚枝想要避開，卻已經來不及。
利刃直直穿透血肉，謝驚枝有些遲鈍地低頭，腹部大片的血跡迅速暈染開來。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在她望過來的同時，毫不猶豫地握緊匕首，再度向前遞了一寸。
劇烈的疼痛在滯緩後襲來，周圍的聲音在一瞬間遠去，謝驚枝耳側只剩下嘈雜的錚鳴聲。
近在咫尺的人與那些躺倒在地的死士沒有任何分別，他的眼神冰冷，眸底因為見血染上殺意。
謝驚枝倏而握住那只手，猛地朝前走了一步。
像是沒有意料到她的動作，那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謝驚枝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為什麽。
僅有的清醒讓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問出這個問題。
他們曾經朝夕相處，是彼此之間最親近的人。只需要一眼，她就能確定他是誰。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謝驚枝有些脫力地松開了手。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好疼、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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