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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青陽 湖面波光粼粼,一片浮影輕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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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青陽 湖面波光粼粼,一片浮影輕動。史……

去宣政殿的路上途經亭廊水榭, 謝驚枝的步子稍緩了一瞬。

湖面波光粼粼,一片浮影輕動。史載青陽天好,景長盛於凡日, 大抵便是如此。唯一可惜的是, 她此刻並沒有多少心情停下來欣賞眼前勝景。

十九年前北厲與大熙一戰, 此後亦是休養生息數年。北厲朝中向來涇渭分明,主戰與主和兩派爭得不可開交, 只是近些年來北厲大皇子頗得聖心,致使邊境頻繁異動。

但既是主戰一派暫時奪了上風, 北厲又為何會在此時派皇子來訪?謝驚枝心下一陣翻湧, 她記得十分清楚, 上一世北厲派人來訪, 還是在將近五年以後。

不經意間便回想起那次北厲來訪時的場景, 謝驚枝眸色輕動, 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著實算不上什麽好的回憶。

顧自沈浸在思緒中, 不妨與迎面走過來的人對上視線, 謝驚枝甚至沒有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其實也不過一霎的怔忪, 眨眼的間隙,謝驚枝已然揚起一抹笑意:“三皇兄。”

謝堯神色淺淡,一時並未出聲,倒是為他引路的小太監先一步朝謝驚枝行禮。

“陛下將江南新進貢的一批絲布給了長秋宮, 你現在去一趟內務府, 親自給懿妃娘娘送去。”餘先神色平靜,聞聲朝那小太監叮囑。

聽出餘先這是有意將人支走,謝驚枝瞄了眼面露猶豫的小太監,適時開口:“有勞公公了。”

寧安妤是她的母妃,宮中本就無人敢怠慢, 更遑論她還親自開口,那小太監終究領了命,臨走時誠惶誠恐地看向謝堯,直到望見謝堯溫和一笑,方才松下口氣,快步離去。

謝驚枝立在原地,靜看著謝堯朝自己走過來。

靠近時謝堯面上的表情稍斂,鴉羽般的眼睫垂下,同時掩過了眼底的幽深。

“不高興?”

修長白皙的指尖撫過面頰,兩人間的距離被拉得極近,謝驚枝幾乎可以聞到謝堯身上淡而凜冽的冷香,無端勾出一絲旖旎來。

她確定,自己無論神態還是面色,都與尋常無異。謝驚枝後退了一步,隨口胡謅道:“今日小廚房的糕點多摻了糖。”

替她理了理額角微亂的碎發,謝堯眉眼間透著冷淡,讓人辨不出他究竟是信了還是沒信。

餘光中早在那小太監退下之時,餘先便已自覺走到前方,與二人隔開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謝驚枝擡手牽住謝堯衣袖一角,晃動間帶起輕微的起伏。

“改日我們一同出宮去尋更好吃的,好不好?”

謝堯沒有回答,卻在謝驚枝收回手的瞬間勾住她的指尖。一觸即離的握法,四下無人之外,只要她想,隨時都可以放開。

謝驚枝心下一磕,怔楞的剎那,謝堯已經收回了視線。

“走吧。”

……

兩人到宣政殿時,殿內已然候了不少人。

目光自被喚來的一眾大臣身上掠過,倏而對上一道熾熱的視線,謝驚枝並未多做停留。

從謝為準一事以後,她與謝忱便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其間緣由她心知肚明,並非賭氣,更談不上失望,她已歷經一次漸行漸遠,著實勻不出更多的情緒了。只是謝忱默許甚至推動了一切的發生,那他們之間便再無可言之事、談笑之人,人都是各為其心,謝驚枝看得清楚。

就像她清楚謝忱此時看向她的眼神中,更多摻雜了審視的意味,那不是對她的,而是對稍落下她一步入殿的謝堯。

帝王之術講究各方制衡,謝為準被貶謫邊地,那麽他的位置,自然需要由旁人取代。

“兒臣給父皇請安。”謝驚枝朝上首的謝執見禮,思緒略略飄遠了一瞬。算計於平衡馭人一道,大概是謝執能坐穩這個位置為數不多的理由之一。

並未如往常一般先與她上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戲碼,謝執淡聲應過,隨即望向殿內一人:“左愛卿。”

話音一落,一道蒼老又伴著低啞咳嗽的聲音隨之響起。

“回陛下,北厲已呈遞了拜關貼,算算時日,一月內便會至上京。”

入目所見盡是霜白,謝驚枝垂了垂眼眸。說話之人是如今的鴻臚寺卿左自延,此人與林家本是一族,只是為官多年潔身自好而品行端正,並未參與林家諸事,念其年歲已高,謝執並未拿左自延如何。

世家之間雖鬥得厲害,可也不乏有清正廉明的官員。左自延從始至終沒有替林家辯解過一句,卻到底在林家被流放之後一夜白頭,大病一場,如果不是北厲的拜關帖呈到了鴻臚寺,他也不會在重病未愈之時便入宮。

“北厲這些年在邊境的動靜不斷,這會兒倒是又想起求和來了。”大殿另一側忽而傳來一聲冷哼,一身形高大健壯的男子站出來朝謝執拱手作揖,“陛下,依臣之見,北厲此行即是在邊境幾番受挫,這才認清了形勢。”

趙家近來在邊境打了幾場小勝仗的將軍。偏眸瞧見男人面上差點沒溢出來的得意神情,謝驚枝輕挑了挑眉。

謝執面色不見一絲波瀾:“左愛卿以為呢?”

“近來北厲朝堂局勢變化,北厲大皇子赫蘭行突發癔癥,傳聞成日目色呆滯,口不能言,依靠藥物才能勉強維系。”左自延緩緩道,“此次二皇子赫蘭羽代為來訪,微臣以為,應確是出於求和目的。”

聞言謝驚枝耳側猶如憑空炸開一道驚雷,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她如何也沒有想到,此次來訪的竟是北厲的二皇子赫蘭羽。

即便是在上一世的五年後,北厲為邊境失利而來訪求和,來的也是大皇子赫蘭行而非赫蘭羽。

赫蘭行身為嫡長,母族立足北厲主戰一派,勢力強大,若非十九年前一戰占盡優勢卻被鎮北王奪回城池,後來也不會有赫蘭羽壯大的機會。赫蘭行突發癔癥絕非意外,她清晰記得,上一世的赫蘭行分明是在大熙境內……

眼前驀地浮現出一副盛極的容貌,謝驚枝瞪大雙眸,那個人!

那日在青鶴樓內見到的那個人,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她想起來了,那人的相貌,與赫蘭行至少有五分相似。

她雖然沒有見過赫蘭羽,但這世上長得如此相像之人,又能有幾個理由?

著實被自己的發現嚇了一跳,謝驚枝不自覺蜷了蜷指尖,心下一時混亂。赫蘭羽此時已在上京城中,他有什麽目的?

“北厲此行,意在我朝以一位公主和親。”

等謝驚枝回過神來時,左自延回報完北厲拜關帖,正巧說完了最後一句。

殿內氣氛驟然沈寂下去,半晌過去,竟無一人再開口。

現如今朝中適齡的公主,唯有兩位。四公主謝歡竹與五公主謝驚枝,五公主背靠寧家,絕無和親可能,四公主原還能與楚家挨得上幾分關系,楚家出事雖斷不會再顧及一個不重要的公主,可這四公主天生體弱,平日裏多吹陣風都能臥床小半個月。

所有人都清楚,若是讓四公主去和親,只怕還未到北厲都城,山迢路遠便能要了她的命。

將多餘的紛擾思緒按下,謝驚枝眸色一沈,旁人不知道,她卻是一清二楚。上一世去和親的人是謝今安,可那已是五年之後,現在的謝今安不過還是個孩子。

她並不在選擇之外,至少不會在謝執的選擇之外。

又或許,這條路亦不該在她的選擇之外。

謝驚枝擡眸,恰逢謝執也垂首望來,兩人視線交匯的須臾間,皆是平靜沈和。

“朕知曉了。”謝執語氣和緩,讓人辨不出分毫情緒,“此事容後再議。”

-

十日後,四方館。

夜色沈沈,借了深夜的遮掩,一個身影靈巧地越過院墻。巧遇天幕濃雲拂散,皎皎月光灑下,只落了樹梢輕動一角。

館內無一侍衛駐守,倒像被什麽人有意調開,廊道盡頭的廂房內,幽幽燭光透過窗欞紙,實在紮眼。

木門留了一道縫隙,謝驚枝沒有猶豫,徑直閃身至房內,卻未再上前一步,只冷冷凝著不遠處懶散半坐在木榻上的人。

矮幾上煮茶將沸,杯盞不斷置換交織成一片樂音,舉手投足間盡成風流。天生一副迷惑人的皮囊,謝驚枝眸中卻是一片清冷。

“如此費事演一出請君入甕,二殿下莫不是太閑了?”

謝驚枝絲毫沒有要掩飾嘲諷的意思,赫蘭羽卻也未惱。他手下動作未停,端足了不著調的模樣:“上京一行山高路遠,確實是無趣了些。”

北厲使團到上京至少需要一月,卻沒有多久就傳出二皇子脫離使團,一路先行的消息。不到十日,這傳聞中的二皇子便出現在了上京城中。赫蘭羽是個油鹽不進的主,是非流言一概不放在眼裏,鴻臚寺無法,只能先將他安排進了四方館。

“是嗎?”謝驚枝緩緩出聲,“我還以為,二殿下在上京的這些時日,已有了足夠的消遣。”

茶盞擱至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赫蘭羽總算是正眼看過來。

謝驚枝微微一笑,帶了些無辜的意味。

“那日青鶴樓內匆匆一敘,二殿下這麽快便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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