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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雪案 也不知到底是誰嬌氣,明明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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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雪案 也不知到底是誰嬌氣,明明是自己……

在門外躊躇了將近半盞茶的功夫, 謝驚枝才試探地輕敲了敲了房門。

不消半刻,一道溫和的聲音自廂房內傳出:“進。”

木門被推開時發出“吱呀”的響聲,謝驚枝擡眸, 便與靜望過來的人對了個正著。

正坐於臨窗牖木榻上的男人眉眼溫淡, 手中書冊半敞開來, 一身儒雅長袍襯出淡淡的書卷氣,卻沒有蓋過面上那歷經風霜後的沈澱。

如若忽略掉男人蒼白的面色與偶爾流露出來的倦怠神色, 當真讓人窺不出,數日之前, 此人還是在傀儡蠱控制之下的人傀。

眼前人的臉與記憶深處的那人逐漸重合起來, 謝驚枝頓在原地, 一時半刻沒有開口說話。

“方才姑娘在門外站了有一會兒了, 不如進來坐坐。”說話間舒毓合上了手中的書冊。

未料到舒毓早便察覺自己在門外了, 謝驚枝有一瞬的赧然, 隨即又反應過來, 舒毓怎麽說曾經也是鎮北王身側的人, 武功身手自然不在話下。即使是大病初愈看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也不會察覺不到近處一個不掩氣息的人。

思及此,謝驚枝便也不再忸怩,徑直行至舒毓的對案。坐下時,她聞到案幾上燃著的香爐中四散開來的清香, 與謝堯一貫用的味道並不相同。謝驚枝這才發覺, 舒毓房內並不似謝堯醒來時那般,縈繞著濃重的草藥味。

“這香是作安神之用。”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舒毓主動解釋道:“我身重傀儡蠱母蠱,秦老醫聖與秦公子為了替我將蠱蟲引出來,多是施以針灸之術, 草藥只是輔用,並非主要。這安神香也是因著我方去除母蠱,時常還會頭疼,所以才燃了香來緩解。”

“嚴重嗎?”想到秦符敘與秦覺那些日子幾乎是整日呆在舒毓房內,謝驚枝輕蹙了蹙眉,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舒毓楞了楞,隨即揚起一抹淡笑來:“無礙,勞姑娘掛心。”

這廂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謝驚枝不自覺蜷了蜷指尖。

是了,她如今與舒毓並不認識,舒毓甚至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方才自己那番太過熟稔的關懷之語難免會讓人疑心。

按捺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謝驚枝朝舒毓輕頷了頷首:“舒先生,叨擾了。”

“姑娘言重了,我如今只是個閑人。”舒毓擡手替謝驚枝斟了一壺茶,“再者,若真要論起來,姑娘將我自碎瓊閣內救出,也應是我先去拜訪姑娘才是。”

聞言謝驚枝眼底劃過一抹詫異:“舒先生是如何知曉的?”

舒毓倒依舊是一副如常神色:“姑娘與我素未謀面,若非是救我之人,我想不出,還會有何人會來此時見我。”

氣氛沈默了一瞬。

謝驚枝來之前便已經聽說了,自舒毓醒來後,除了言謝之外,無論旁人如何試探,舒毓都未再多吐露一字。

“舒先生若真要道謝,謝三、”謝驚枝微頓了頓,繼而道,“謝公子便是。我人微言輕,沒有公子相助,也做不了什麽。”

這話謝驚枝說得不假。

縱是過往她與舒毓相識,也是在他已是謝堯身側幕僚之後,如果舒毓上一世亦有人傀之蠱這一遭,想來也應是後來謝堯設法救下了他。

話音落下,舒毓沒有再說話,眉眼間的神情亦寡淡了下去。謝驚枝只一眼便看透了舒毓的意思。

他大概是將自己也當作如秦覺一般的說客了。

或許在十五年前鎮北王初初逝世之時,他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眾叛親離,苦求無果之際,尚還不掩所思所想與心間喜怒。

而今經年過去,當時的少年早過而立,在歲月的流逝中已然學會了如何不動聲色。

謝驚枝心下暗暗嘆了一口氣,她方來時的確是想要和舒毓確定一些事情。

那日她通過接觸舒毓所見到的,將蠱蟲引入他體內的人,被人帶走的偽造江家通敵叛國的信件,還有舒毓說長定殿坍塌後,用來替換的劣質木材剩餘一批,她未來得及聽完整的半句話,寧安琮究竟將那批木材安置在了何處。

這些答案或許只有舒毓清楚,但他如今並未信任他們之中的任何人,現在親眼見到,謝驚枝也知曉了,舒毓並不是她從前認識的那個人了,她至少需要拿出更多的籌碼,才能讓他開口。

“舒先生剛醒來不久,我今日前來也不過是想親自確認一番,舒先生既已無大礙,那便是再好不過。”將手中的茶盞擱到案幾上,謝驚枝輕勾了勾唇角,“畢竟,在碎瓊閣內拍下人傀之蠱,可是足足花費了二十萬兩銀子。”雖然這銀錢並不是她或是謝堯出的就是了。

念及舊情,謝驚枝不欲逼迫舒毓開口,可並不代表著她會就此輕巧揭過。論及舒毓欠著的一眾人情,也無非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將舒毓微變的眸色盡收眼底,謝驚枝笑意愈深。

“舒先生性命金貴,自當保重才是。餘下諸事,我們來日方長。”

-

除了每年的重陽秋宴,餘下的時間中,西郊行宮內除了日常灑掃的宮人,幾乎不會有旁人進出。

謝驚枝沒費什麽功夫,便輕巧溜進了行宮之內。

夜色深重,天空中的圓月映照在人身上,落下一圈光影。謝驚枝四下環視一圈,殘枝敗葉子,早已與她初秋來時的光景截然不同。

冬日的凜風一吹,謝驚枝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出門時為了方便,她渾身上下只著了件淡薄的玄衣,這下被風刮得連人都清醒了不少,登時沒了賞景的心思,左右與記憶中的位置對比一番,擡步便朝長定殿的方向走去。

數炷香的功夫過去,過去遠眺飛甍的一角近在眼前,謝驚枝眉眼閃過一瞬間的怔忪。

長定殿。

天下長定,江山依舊,卻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沒有停留過久,謝驚枝穿過庭院回廊,一路行至主殿,推開了殿門。

常年未曾有人造訪,殿門因年久失修而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皎白的月色下,甚至能辨清空氣中細微的浮塵。

未防拂面而來的灰塵,謝驚枝稍稍往後退開幾步,克制著嗆咳了幾聲。

冬日的草木衰敗,即便是雜草也一樣,方才庭院中的景色乍眼望去與別處並無不同,一時倒看不出是許久不曾有人踏足過的模樣。

而今這四處落滿灰塵的景象,方知長定殿是當真多年未曾被打理過了。

此刻偌大的殿前只有謝驚枝一人,除了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四周一片沈寂。一股異樣的情緒湧上心間,謝驚枝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謝執即使是對長定殿再避之不及,不願踏入一步也好,按理此處如何也是皇家行宮,總歸不該常年無人打理才是。

立在原地猶豫片刻,謝驚枝深吸了口氣,還是掩住口鼻踏進了長定殿。

大殿內比外間要暗上不少,借著微亮的月光,謝驚枝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子。搖曳的火光之中,她得以辨出殿內就近的景象。

長定殿重修時就連殿內的物件擺放,也依舊是循了最初的禮制。謝驚枝一圈打量下來,倒是沒有發現此處與旁的殿內有何不同。

再往裏就是愈發沈重的黑色,謝驚枝當即想往深處再探查一番,將將邁出一步,空曠的大殿內突兀地傳來一道輕響。

過於熟悉的場面讓謝驚枝還未來得及深究,身體便已經快出大腦一步,飛速朝後掠去。

瞬息之間,眼前寒芒閃過,數道飛刃迎面而來,謝驚枝運轉內力勉強將之震開,還未來得及喘口氣,轉而又是新的一陣暗器。

眼瞧著要躲避不及,謝驚枝下意識閉上眼,下一刻,極淡的清香自身後隴上,隨即便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待謝驚枝回過神來時,四下已經重歸於寂靜。

整個人被抵在角落的一根梁柱上,謝驚枝輕推了推身前的人,語氣帶了些不滿:“好多灰。”衣服要臟了。

“嬌氣。”

低沈的笑聲在耳側響起,謝驚枝抿了抿唇,暗自腹誹了一句,也不知到底是誰嬌氣,明明是自己故意讓人戳破了小秘密,還要躲人好幾天。

她跟謝堯說要在及笄宴後與他談談,謝堯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那日也沒有再多為難她。

但自那之後,兩人便數日沒有再見過了。

謝堯態度不明朗,謝驚枝一時間也琢磨不定,那時他有意讓自己窺見他滿身的疤痕,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畢竟謝堯這人一向心思極深,歷來只要他不顯露出來,基本無人能猜得透他在想什麽。

到後來謝驚枝索性也不再糾結,總歸謝堯不會是想讓自己厭惡他。

正想著,腰間的力道一松,謝驚枝擡眸時,謝堯已然朝後退開來。

“三皇兄。”謝驚枝乖乖叫人。她今夜本是單獨行動,一朝被抓包了個現行,難免有些心虛。

謝堯淡淡應了一聲,平靜幽深的神色讓人辨不清情緒。

謝驚枝正想要在說什麽,腦海中一個念頭轉瞬即逝,將要出口的話猛地止住。

驟然混亂的心跳聲蓋過思緒,謝驚枝僵硬地回頭望去。

察覺到謝驚枝的異常,謝堯聲線稍沈:“怎麽了?”

定定凝著身後矗立著的梁柱,謝驚枝一時只覺嗓間滯澀。

“長定殿,原本是有這根梁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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