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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閑晝 有生以來頭一遭,歧渡對自己的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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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閑晝 有生以來頭一遭,歧渡對自己的腦……

“啊……”

有生以來頭一遭, 歧渡對自己的腦子生出種不忍直視的感覺來。

見歧渡一臉“我難不成是個傻子”的表情,謝驚枝好心安慰了一句:“你和蕪姑娘長得還挺相似的。”

言下之意是自己早有懷疑,方才不過有心試探。

將歧渡頻頻瞄向謝堯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謝驚枝順著望過去, 一旁的謝堯神色間透著股冷倦, 只在察覺到她的視線時彎了彎眼尾。

本來便不擅長掩飾,歧渡面上的表情原本糾結得跟生吞了苦瓜似的, 這廂見謝堯不在意,立即攤開了承認:“阿願與我同出一族, 我與她也算得上一脈。”

南疆大宗族內關系錯綜, 主脈旁支混雜, 謝驚枝有所耳聞, 跟著提問道:“你來上京日久, 怎得也不見你與蕪姑娘聯絡?”

“阿願來上京好久了, 幾年前來信說自己會在宮內待一段時間後就沒消息了。”歧渡撓了撓頭, “她一向不大樂意理人的, 沒想到還會替你易容。”

未防歧渡識出自己面上的偽裝, 謝驚枝心下一跳,隨即反應過來,歧渡對易容之術的領悟不在蕪願之下,能有所察覺也不足為奇。

“我本想設法與她聯絡的, 沒想到一來上京先東躲西藏了數月, 也不知這些年她在宮中過得好不好。”歧渡認真打量了一番謝驚枝易容後的臉,放心般的感慨了句,“不過阿願既然會出手幫你,定是拿你當朋友了。”

乍聽見“朋友”二字,謝驚枝神情有剎那間的怔忪, 思緒稍稍飄遠了一瞬。

她初次見蕪願,是在上京城內的一條暗巷內。

那是她第一次偷溜出宮,彼時尚未有人助她改換樣貌,還是她央求了許久,裴翊才勉強答應下來替她打掩護。

恰逢城中鬧市舉行燈會,她與裴翊不慎被人群沖散,她對周圍街道都不熟悉,沒走幾步便失了方向。

她也沒就此老老實實地在原地等裴翊,憑著感覺一頓七彎八拐,轉過街角就遇見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姑娘。

姑娘死死抓住她的衣角不放,二話不說將自己的來歷透了個幹凈。

那幾乎是蕪願主動跟她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次。

她說她師承南疆秘術,只要救下她,她便可以為她所用。

謝驚枝後來還好奇問過蕪願,她如何一眼就篤定自己能救下她。

彼時蕪願筆下丹青未停,聽了她的話連眉毛都沒擡一下。

“因為你看起來穿得很貴。”

謝驚枝從沒有提及過初見那日蕪願為什麽會一身血倒在偏僻的暗巷內,蕪願也當真遵守承諾為她所用,在清漪殿內毫無存在感的做了許多年的掛名宮女。

謝驚枝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朋友”一詞於她而言太過陌生。

每走一步都是算計的人生,怎麽樣才能算得上是朋友?

難得仔細回想了一番,謝驚枝有些想笑,她上一世好像便沒有朋友。

她也當真牽起嘴角極淡地笑了笑。

“因我在宮內的身份,出宮時不便以真面示人,蕪姑娘與我走得近些,偶爾便會幫我的忙。”

四兩撥千斤地回應了歧渡的話,謝驚枝見他沖自己眨了眨眼,一副“我懂”的神情,心知他應是順理成章將自己當作了在宮內當值的人。

她並不打算現在便挑明自己的身份,所以並未做什麽解釋。

“其實我也不算騙人。我表字真的是歧渡。”歧渡這會兒又拉著椅子湊了過來,渾身上下放松不少,甚至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謝堯,“不信你問他,我們認識好些年了,我真叫蕪歧渡。”

被謝堯似笑非笑的神情盯得撐不過數秒,歧渡飛速收回手:“都是朋友了,還不知道小兄弟你叫什麽?”

掠過歧渡一臉燦爛的笑容,謝驚枝停頓半刻,不動聲色移開眼眸。

“沈妉。”

“沈兄。”歧渡相當上道,“沈兄方才說找我,不知是所為何事?”

聞言謝驚枝眸色微動,餘光裏是謝堯一瞬不瞬落自己身上的視線。隨之揚起一抹笑容,謝驚吱自然道:“宮內傳信有諸多不便,蕪姑娘聽聞你要來上京,卻久久未收到你的消息,所以才托我出宮時打探一二。”

默默在心頭對蕪願說了聲抱歉,謝驚枝暗自嘆了口氣。

畢竟她真正想要問歧渡的有關何觀與陽郴之戰,如何也不能當著謝堯的面開口。

借了蕪願的關系,歧渡也沒有過多懷疑,只拜托謝驚枝之後回宮時能替自己給蕪願捎封信。謝驚枝自然不會回絕。

末了,身側傳來歧渡頗為感慨的聲音:“還真是未料到,沈兄竟也是宮中之人。”

“也”字被歧渡刻意拉長了語調,聽來著實帶了幾分微妙。

莫名從中覺出了種難怪如此的意思,謝驚枝下意識想開口詢問,還未來得及出聲,便被一旁安靜聽了二人對話半晌的謝堯打斷。

“妉妉。”

“嗯?”一閃而過的思緒不妨被岔開,謝驚枝偏頭看去,面上還殘留著一絲茫然,“怎麽了?”

那毫無防備的目光望得謝堯神情溫軟下來,眼底溢出細碎的笑意,擡手去探謝驚枝的脈象。

修長的指尖泛著微微的涼意,謝驚枝不自覺縮了縮,下一刻便被謝堯半握住,

“別動。”謝堯略略擡眸,清冷的聲線稍緩。

任由謝堯的動作,謝驚枝一只手未動,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渾身上下再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隨意運轉了一下內息,竟發現自己匱乏的內力竟較之從前充盈了不少,心下一時驚奇,這秦覺開的藥方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些。

“沒想到我還挺抗揍的。”謝驚枝頗為真心實意地感慨了一句。

畢竟她身上攏共也就三腳貓的功夫水準,而冉姝那一下是真沒有留手。

謝堯聽得有些失笑,但還是順著她的話接道:“妉妉很厲害。”

確認她體內已經沒有殘留的餘毒,謝堯收回手,眼睫在瞼下拓出一片陰影,散漫的語調透著漫不經心:“妉妉想去看看舒毓嗎?”

聞言謝驚枝不由一怔,自她醒來便一直斟酌著該如何朝謝堯開口,未料到他竟會主動提及。

“現在去嗎?”放心不下舒毓的狀況,謝驚枝飛速回神應下來,隨即眼巴巴地補充一句:“我覺得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少女神色間的期待似是要溢出來,唇畔彎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連面上的表情都是靈動的。

今日的陽光格外好,分明已近冬日,卻把整間屋子都照得暖洋洋的。

眼前的少女整個人卻比那暖陽還要明媚上幾分,被那雙清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謝堯罕見的失了言語。沈默片刻,眼底掠過無奈,終究是讓了步。

“去吧。”

-

被領著來到松雲居的一處偏僻院落,四周偶爾是微風拂過草木的窸窣聲。

房門緊閉,推門而入前,謝驚枝動作微滯,心念電轉間好似已然有了預感。

門外的天光大好,門內卻是迥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苦澀的藥味彌漫在整間屋內,房周所有能見光的地方都被遮上了厚重的帷幔,獨留桌案上一盞燈燭,燃著幽微的燭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

“人傀不便見光。”秦覺坐在榻前,手下施針未停,察覺到有人進來,淡淡解釋了一句。

落在最後的歧渡連忙將房門掩上,房內霎時更加昏暗。

濃郁的壓抑氣息撲面而來,謝驚枝定定望著床榻上被施滿了銀針的人,費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避開視線的沖動。

記憶中的舒毓與眼前之人逐漸重合。

那個人從來是溫和又包容的長輩,一副皮囊不再年輕,卻也從不見老。

舒毓於她是解惑的良師,是生死相托的恩人,卻絕不該是眼前這個連一絲生息也無的傀儡。

眼眶酸澀的幾乎想要落淚,謝驚枝整個人卻是淡淡的。

她什麽都不能做。

現在還不是時候。

“殿下。”秦覺施完最後一根針,朝謝堯起身朝謝堯行了一禮。

“如何?”

秦覺蹙了蹙眉,斟酌道:“傀儡蠱侵入人體,以活人生息血肉為食,長此以往人便會成為行屍走肉一般的傀儡。而傀儡又被逐漸消耗,最終人傀死而蠱蟲亡。”

“反過來推論,傀儡蠱若還存活在人的體內,那麽蠱蟲的宿主的確應該還活著才是。但人傀被蠱蟲控制,甚至連屬於活人的脈象都不再能探察到。”秦覺微頓了頓,繼而道,“迄今為止流傳於世的醫書中尚未有關於醫治活死人的明確記載,屬下只能盡力而為。”

神色平靜地聽完全程,謝堯淡漠的一張臉上讓人辨不出情緒,只道:“你們先下去。”

秦覺應聲頷首,臨走時擦過謝驚枝身側,神情莫測地掃過她的臉,很快又掩蓋下眼底的覆雜情緒,跟著歧渡一同退了出去。

並未察覺到秦覺的反常與謝堯停在秦覺背影上稍縱即逝的幽沈目光,謝驚枝立在原地未動,神色間有些放空。

她聽見謝堯讓人先離開,縱使這裏面包括她,謝驚枝也沒打算走。

那一番話秦覺說得隱晦,她卻還是聽懂了。

在他看來,舒毓早已經死了。

“他還活著。”

謝驚枝的語氣冷靜到極點,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垂眸間目光盡數籠住謝驚枝,謝堯沒有說話,只輕勾了勾唇角,清淺又洞悉一切的笑容像是早便料到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謝驚枝閉了閉眼,聲音輕得讓人聽不真切。

“我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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