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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驚風 棋局之上,黑子自劣局逆轉,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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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驚風 棋局之上,黑子自劣局逆轉,已成……

夜雨聲潺潺, 裹著陣陣逼人的涼氣。

謝堯走出來時,秦覺已然候在外間,乍聞見他一身的血腥氣, 古井般的眼底無一絲波瀾, 只默默替謝堯撐開傘。

“讓人去看看, 別讓裏面的人死了。”謝堯神色間有些懨懨,散漫地吩咐了句。

“是。”秦覺頷首應下, 隨即揮手朝身後的人示意。刻意頓了頓,秦覺才繼續道, “元先生已到了。”

漫不經心以錦帕將指尖沾染的血跡拭幹凈, 謝堯淡淡掀起眼簾看了秦覺一眼。

被這一瞥看得面色微變, 秦覺慌忙低下頭。

“你這麽緊張做什麽?”謝堯忽地笑了聲, 眼底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殿下, 我……”

秦覺還想要再說什麽, 謝堯卻已收回視線, 徑直踏上了停在門前的馬車。秦覺頓了頓, 隨之也跟了上去。

馬車自城南而去, 一路穿過錯綜的小徑。外間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車內氣氛沈寂。

自上車後,謝堯便顧自閉目養神起來,此時他的衣袍上沾了血, 在一襲霜色間格外明顯, 卻並未讓他顯得狼狽。

平日在宮中謝堯大都身著素衣,顯得原本精致的樣貌從容如玉,而今這星綴的色彩卻反而將他的眉目襯得多了分艷色。

知曉他的習慣,秦覺將置於車內的香爐點燃,安神香的氣息很快伴著絲絲縷縷的霧氣融進空氣中, 漸漸掩過了那抹血腥氣。

猶豫了片刻,秦覺輕聲開口道:“殿下,今日五殿下來過流雲殿。”

“嗯。”謝堯低低應了聲,睜眼望向秦覺,眉眼間隱約流露出一抹倦色,“她可有說什麽?”

他自清晨便離了宮,謝驚枝今日來流雲殿,兩人自然會錯過。

神色間難得顯出微妙的情緒,秦覺拿出幾個油紙包來:“五殿下送了些點心過來。”

大抵是時間過得有些久了,外層包裹的油紙被磨損出了褶皺,用來固定裝束的繩子潦草地紮了個繩結,一看便是已經拆開過的樣子。

“五殿下原是想與殿下分享,只是恰逢殿下今日不在,便托我帶給殿下。”

謝堯在宮外與人周旋了一整日,連半盞茶的功夫也未曾歇息過。秦覺原是不欲在這種時候打擾謝堯,只是這些糕點能存放的時間並不久,若是現在不拿出來,再過幾個時辰怕是不能吃了。

想到自己接下來想說的話,秦覺微抽了抽嘴角:“她說她已經先替殿下試過了,給殿下留的都是較好的味道,讓殿下放心吃。”

一字不落地將謝驚枝的話轉述完,連一向不會置喙的秦覺心底也難免生了些多餘心思。

這五公主行事未免也太過跳脫了些。

而另一側謝堯卻好似覺得謝驚枝所言所行並無任何不妥一般,神色尋常地將油紙包打開,拾起一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謝堯並非註重口腹之欲之人,被放了大半日的糕點早已冷下,味道也談不上有多好,但謝堯卻依然緩緩將所有糕點都吃完了。

明顯感受到謝堯的心情較之方才好上了不少,秦覺暗暗松了口氣。

馬車又平穩行進了一段時間,隨後轉進了一條泥濘小路,燈燭內的火光被顛簸得微微搖曳。謝堯撩簾向外望去,窗牖外的雨勢依然弱了不少。

約又經過了一炷香,馬車在一處荒院前停下,謝堯擡手掀開幔帳便走了下去。

此處已到了城南邊緣,貧民流竄,人員魚龍混雜。混濁的氣味撲面而來,謝堯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垂眸整理著自己的微亂的衣袍。

“周圍已經清理過了。”秦覺跟上來,低聲說了句。

這院子荒廢許久,時常會引得一些流民聚集過來,秦覺行事周全,早早便處理好了一切。

一路穿過雜草密布的庭院,謝堯來到一間亮著燈火的房間,推開半掩的木門走了進去。房內一轉先前荒涼的樣子,四下一片整潔,連一絲灰塵也無。

桌案上置了一個棋盤,一雙鬢斑白的老者獨坐於桌案前,正凝神盯著棋局沈吟。

謝堯無聲走過去,老者突然開口:“你來看看,這下一子,該落於何處?”

斂目望了眼棋局,謝堯未多思索,隨手拈起一枚黑子落下。那老者卻輕哼了一聲,顯然是對謝堯選擇的位置不甚滿意。

“元先生不惜利用秦覺也要著急見我,總歸不是想與我論一論棋藝。”謝堯牽了牽嘴角,轉眸似是不經意看了秦覺一眼,秦覺瞬間面露愧色地低下頭。

“你也用不著為難小覺,是我這個已經埋了半身土的老頭子用他那個不著調的師父要挾,他才還了這個人情。”元巍行一副鋒銳的面相,不怒自威的氣質渾然天成,此刻瞪著謝堯,頗有一種兇煞之感,“若你行事利落果決,我何至於如此急躁。”

言罷元巍行將謝堯打量一番,很快便發現了他身上斑駁的血跡,眉頭皺得更深了些:“你這是做什麽去了?”

“元先生只管顧好自己便是。”面上笑意未褪,謝堯從懷中拿出一枚令牌擱置在案上。

經年被存放與木匣中,金制的令牌仍與數十年前無甚差別。繁覆花紋上的“江”字暗光流露,仿佛歲月不曾腐朽。

幾近顫抖地擡手,元巍行終究在要撫上令牌的前一刻收了手,眼見情緒雜陳,不甘、懷念、憤恨……瞳中似有淚意隱約溢出。

神色寡淡地註視這元巍行的動作,謝堯眼底乏然,比起元巍行的激動,他更像是一個從旁冷漠旁觀的局外人。

“好!太好了!”元巍行暢快地大笑幾聲,“被陳儒言冥頑不化地藏了這麽多年,重羽軍總算可以重見天日了。”

對元巍行的一番話不置可否,謝堯勾起嘴角,笑得溫文爾雅:“既如此,一切便按照先生的計策進行。”說著將令牌朝元巍行的方向推了推,“這令牌,先生也拿去便是。”

似是未料到謝堯會如此輕易便將令牌交與自己,元巍行楞了楞,神色間有些躊躇。

“先生本是江家故人,同我亦有再造之恩,我對先生自是全然信任。”指尖輕搭在令牌上,謝堯笑意漸深,“重召重羽軍一事,便全然托付給先生了。”

鄭重將令牌接下,元巍行起身朝謝堯一拜,神情一片肅然。

“某定不辱使命。”

……

待元巍行離開,謝堯眸色微冷,面上的笑意隨之被盡數斂下。

掩門回過身來,秦覺目露擔憂,遲疑道:“殿下,就這麽把令牌交給他,沒問題嗎?”

擡手將自己方一進門時落下的黑子拾起,謝堯平淡道:“我還以為你如此費心思促成我與元巍行的見面,對這個結果會樂見其成。”

“屬下知罪。”秦覺直直跪了下去。

“行了,起來吧。”目光仍落在棋盤上,謝堯頭也未擡,“你當真覺得,元巍行僅憑一個令牌便重建起重羽軍?”

秦覺一怔。

重新將黑子落下,謝堯似笑非笑地擡眸。

過去的重羽軍靠信仰與忠誠維系,而他自生來便不相信這種東西。

“人心,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棋局之上,黑子自劣局逆轉,已成大好之勢。

-

一月後。

天氣日漸轉寒,時節已近入冬。

今日是碎瓊閣拍賣的日子,謝驚枝並未與謝堯一同出宮,而是約定好在距碎瓊閣一街外的酒樓見面。

至於緣由,這幾月來除了按部就班地至文華殿習課,她空閑時間亦易容為沈妉出宮接了數樁案子,有前世的記憶與重見案發之景的能力,她狀師的身份在上京城中已是小有名氣。

近來有個案子方結,她率先去辨言堂,便是為了將回狀交過去。

一路走上酒樓二層臨窗坐下,謝驚枝喚來廝役上了壺熱茶。她今日著了身暗色男裝,發尾被簡易束起,易容為沈妉的一張臉儒雅斯文,附上她那一身將顯未顯的氣質,倒像是哪個世家走出來的小公子。

手執著茶盞不動聲色從窗外觀察過去,街上不間斷的有馬車匆忙行過,一看便是前去碎瓊閣的人。

匿於地下的銷金窟,多的是人不計代價也要擠進去。

餘光瞥見樓梯轉角處一抹淡色身影,謝驚枝側目便與帶著半張銀色面具的人對上了視線。

望見謝驚枝的一瞬間,那隱藏面具之下的眼眸浮起細碎的笑意,揚起好看弧度的嘴角輕啟。

“妉妉。”

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謝堯,謝驚枝一時沒有接話。兩人如今是在宮外,她自然不可能以“皇兄”二字來喚他。

像是看透了她的顧慮,謝堯溫和道:“妉妉隨意叫便好。”

腦中的念頭一閃而過,謝驚枝幾乎未經思索便脫口而出。

“阿堯。”

謝堯有一瞬間的怔忪,隨即回過神來,眸底的笑意沈了些:“嗯。”

兩人一同自二層往下,將將要走到一樓,謝驚枝隨意朝門口的方向一瞥,驀地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心下不可抑制地一跳。

眼見那人擡頭就要向自己的方向望過來,謝驚枝猛地拉住身側的謝堯,未待他有所回應,整個人便直直抱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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