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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暴雨 碧空染上墨色,一時間頑雲遮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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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暴雨 碧空染上墨色,一時間頑雲遮日。……

碧空染上墨色,一時間頑雲遮日。謝驚枝方掐著時辰踏入文華殿,不消半刻,外間便暴雨如註,瓢潑一般砸下來,濺在宮瓦上劈啪作響。

連著兩日有課,傅程桑早早便到了。

學堂之上不論尊卑,只行師道,略略掃了眼被擱在桌上的案卷,謝驚枝朝傅程桑行了一禮,轉身去找位置坐下。

她今晨特意晚了些,想來可以順理成章坐到角落……

看到不遠處朝自己招手的人,謝驚枝腳步一滯。

心下有些無奈,謝驚枝微頓了片刻,只能邁步朝謝忱身旁的位置走去。

“多些二皇兄替我占座。”謝驚枝落座後,朝謝忱道謝。

“客氣。”謝忱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我來得巧了些,順道便幫你占了,省得要是你來晚了只能往偏處坐。”

謝驚枝眉心跳了跳,轉頭向另一側的人看去。

在一眾面容尚且青澀的少年間,謝為準一身沈穩淡然的儀容氣度著實是顯得格格不入了些。謝驚枝有些匪夷所思,謝忱便算了,謝為準一個早過了弱冠的皇長子來這兒湊得是哪般熱鬧。

文華殿習課時案與案間相距並不遠,謝驚枝放輕聲音詢問道:“大皇兄怎麽在這兒?”

“今日朝會散得早了些,敘之說要過來看看,我便一起來了。”謝為準側過頭,沖謝驚枝溫和笑笑。

按道理謝忱需得過了弱冠才能和謝為準一同上朝,如今還差些時日,看來是南下治水一事的確讓謝執頗為滿意。

幾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謝驚枝心下微嘲。也不怪寧家之後那般著急讓她涉政,不擇手段也想要將謝忱除去。

“正巧,我也有事想同你說。”說話間謝為準神色變得有些為難。

眉梢微挑,謝驚枝反應過來謝為準來文華殿的目的,但還是佯裝驚訝道:“不知皇兄是有何事?”

遲疑了一瞬,謝為準輕嘆口氣:“那日你言想請李錢入宮掌管殿內膳食,我雖應承下來,但昨日我收到消息,那名叫李錢的廚師已不在青鶴樓內了。”

“那他是去了何處?”謝驚枝一楞,面上恰到好處地現出疑惑。

“大理寺查出他參與了前戶部侍郎謀害國子司業一案,已將他移交給了刑部,不日便會問斬。”微頓了頓,謝為準面帶歉意地笑笑,“小五,抱歉。”

臉上流露出惋惜的神色,謝驚枝道:“小事罷了,皇兄不必放在心上,我另尋人便是。”

謝為準微頷了頷首,沒再說話。

一眼看透他眼底的沈郁,謝驚枝眸色微動。

利用上菜的契機將偽造信件呈遞到各官員手上,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謝為準不是傻子,一旦順著查,便能查到官吏借著設宴的名頭在青鶴樓內行賄的事。

青鶴樓背後的林家是謝為準母族,以他的性子,做不出告發的事,卻也不會任由林家胡來。從中搟旋,大抵不會好受。

窗外雨勢不減,被喧囂之聲擾得心煩,謝驚枝將目光從謝為準身上移開,眸底的神色有些冷。

昨日小考按照答卷的水準排了名次,行課的時辰一到,傅程桑按照排名一一將人點了個遍。

“依照小考答卷水準,二殿下位列榜首。”

意料之中的結果,謝驚枝沒多少詫異的情緒,百無聊賴地盯著桌案上的硯臺發呆。

“此次小考意在考察諸位近日的習課狀況,出題尚算簡易,上佳答卷並不在少數,因此多判了一位算作並列榜首。”說話間傅程桑另拿出一份答卷來。

察覺到一眾視線便朝自己望過來,謝驚枝將將湧現上來的困意散了些下去。

傅程桑淡淡道:“寧綰。”

話音方落,原本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散去,謝驚枝輕勾了勾唇,順著眾人一道,目光落在不遠處一身著緋紅彩繡綾裙的女子身上。

那一抹艷麗的緋色映入眼底,謝驚枝微瞇了瞇眸。

這廂聽見自己的名字,寧綰神色變也未變,好似這只是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略帶英氣的眉眼中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傲氣。

前世她起先只當寧綰是寧家偏房所出的次女,寧綰入宮伴讀後,明裏暗裏處處揪著她比較,她也並未放在眼裏。

唯一不甘心的地方,大概只有向來嚴苛的寧安妤對寧綰的讚不絕口。她一度不理解自己的母妃為何如此偏心一個關系不大的庶女。

如今回首來看自己當初的想法,未免太過可笑了些。

當年寧家用自己將寧綰置換出宮,寧綰作為寧安妤真正的女兒,得到再多的偏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殿內傅程桑繼續往下念名字的聲音像是隔了層浸水的綢布,讓人聽不真切。

思緒逐漸飄遠,謝驚枝緊盯著寧綰的方向,神色放空。

“五殿下?”

乍聽見有人喚自己,謝驚枝猛地從情緒中抽離出來,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眼神中還泛著空茫。

看清傅程桑翻閱案卷的動作,謝驚枝才反應過來,這是叫到自己了。

謝驚枝起身去拿自己的答卷,走到傅程桑跟前時,聽見傅程桑輕聲道了句:“五殿下病了幾日,功課落下再自然不過,不必有所介懷。”

輕眨了眨眼,謝驚枝有些莫名傅程桑突然小聲來這麽一句,但還是應承道:“謝過女官。”

走回座位的路上,謝驚枝見到殿內的視線一半落在自己身上,一半落在好整以暇坐著的寧綰身上,無一不透著同情與覆雜,這才後知後覺,傅程桑那句話大抵是在安慰自己。

以往她名次在前面,而今卻陡然居於人後,偏偏這個人還是常常與她較真的寧綰。

方才自己走神的間隙,落在旁人眼中怕不是她因被奪了原本的名次,心有不甘才一直盯著寧綰看。

對周圍打量的視線仿若未覺,謝驚枝一臉泰然地坐回原位。

方才看了眼殿內已經放了答卷的桌案,謝驚枝粗粗估計了一下,自己這次大概排在了中間的位置。

以後再接再厲,穩定在末尾指日可待。

翻開自己被批註了滿紙的答卷,謝驚枝眼底的欣喜還未褪去,便聽見傅程桑拿起她之後的一份答卷念道:“三殿下。”

謝驚枝微微一怔。

殿內其餘人也皆是神色各異。

要知道謝堯平日裏基本只能在末尾幾名裏徘徊而已。

謝堯今日依舊是坐在角落,這會兒緩步走進眾人的視線中,一身素凈的衣袍反而在一眾華服之中顯得分外醒目。

“三殿下較之之前已有進步。”傅程桑難得微彎了彎唇。

“女官教誨有方。”接過傅程桑遞過來的答卷,謝堯面上的笑容溫柔和煦,清越的語調端了十足的真誠。

等謝堯回身時,謝驚枝還未來得及收回目光,兩人的視線不經意撞上。看清謝驚枝眼底的怔然,謝堯唇邊笑意漸深,輕揚了揚手中的答卷。

旁人也許註意不到這個微小的動作,謝驚枝卻看在眼裏。

她突然就想起先前自己詢問謝堯作答得如何時,謝堯回答的那句“尚可”。心緒較之昨日更加微妙了起來。

感情他回答“尚可”,是因為這次真的答得不錯。

自己當時隨口敷衍了句什麽來著?

“我也尚可。”

……

傅程桑今日只是將小考評議了一番,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中途謝為準便因為有事提前離開了,下學時謝忱從小太監的手中接了傘便忙著要去追傅程桑,臨走時匆匆對謝驚枝說了句:“小五,一次失誤而已,別難過。”

看著謝忱匆忙離去的身影,謝驚枝張了張嘴,默默將那句“我還挺滿意的”咽了回去。

分神瞧了眼外間的雨勢,半天過去仍不見緩,一眼望去水色朦朧,讓窗外明晰的景物都變得不真切了起來。

莫名就想到了某人的眼睛。

謝驚枝回身去找,果不其然見到謝堯還坐在角落裏,垂眸翻看著手中的書冊。

能來宮中伴讀的誰不是天之驕子,家裏都金貴著,因著天氣的原因,各個侍從被特許入宮,一早便在文華殿外候著了。

早特地吩咐過雲霜不必過來接她,謝驚枝走到謝堯跟前,問了句:“三皇兄,一同走嗎?”

謝堯擡眸時,便瞧見少女輕揚了揚手中的傘,一身淺色軟煙羅裙,驟對上他的目光,嬌靨染上笑意,讓人聯想到三月枝頭初開的杏花。

內心莫名湧起一股焦躁,謝堯淡淡瞧了眼窗外。

若是在雨裏被淋濕了個透,大概他便見不到這樣的笑容了。

謝驚枝站在原地,感知到謝堯的情緒倏然淡了下去,正琢磨著這人又是哪裏被招惹到了時,謝堯已經如常起身,面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潤笑意。

心底的念頭一晃而過,謝驚枝沒有多想。

兩人一同走出文華殿,見到廊廡下站著的人,謝驚枝微挑了挑眉。

她在殿內耽擱了些時辰,這會兒人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寧綰還站在外面不走,是在等什麽人?

懶得多費心思,謝驚枝正要撐開傘,卻見寧綰看見自己的一剎那,徑直朝自己走了過來,面上一片薄怒。

輕眨了眨眼,謝驚枝手上動作微頓,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寧綰的質問。

“戲耍我有意思嗎?”

語氣相當不好。

謝驚枝一臉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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