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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對簿 一襲墨發以簪半束,嵌玉青蓮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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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對簿 一襲墨發以簪半束,嵌玉青蓮間一……

大理寺今日倒是熱鬧。

上京各世家凡叫得上名號的,都派了人前來,遑論寧、楚兩大家,更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一眼望見不少熟悉面孔,謝驚枝不免有些好笑。

今日前來的好些大人物,只怕從前跟陳儒言這般末官多搭一句話都會覺得自降身份。若陳儒言尚在世,見到此番盛景,也不知會不會道一句“慚愧”。

面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回去,乍和端坐於公堂之上的人對視了個正著,謝驚枝挑了挑眉。

果不其然,一眼看見她眼中的笑意,楚莊立刻瞪視了回來。

謝驚枝毫不心虛,挑釁地望了回去。

”啪”地一聲驚響。

四下皆寂。

牽涉寧家,給大理寺十個膽子也不會說陳儒言是自殺,無論如何也會以兇案處理。

滿心以為跪坐於堂下的謝驚枝便是大理寺找來的頂包之人,自己不過來聽個過場,落座於上首的官員們皆一臉輕松之相,這會兒還未至升堂的時辰,正左右寒暄著,毫無防備地被楚莊一聲驚堂木拍得驟然噤了聲。

被四下詫異的視線盯得回過神來,楚莊過去何曾被如此多的眾臣註目過,額上直冒冷汗,哪裏敢直言自己是被謝驚枝氣得,半晌後硬著頭皮來了句:“放肆!”

好歹把要上揚的嘴角壓下去,謝驚枝怯怯道:“不知小人何處冒犯了大人?”

“你!”楚莊又是噎了好半天,“公堂之上,你一男子,帶個面紗做什麽?”

“小人、小人滿臉麻子,面上生瘡,”謝驚枝生怕堂上的人看不出來自己的懼意,渾身上下就差抖成個篩子,“這才以紗覆面,就怕貌醜驚著了各位大人。”

前幾日面上還好好的,今日就滿臉麻子,面上生瘡了?

楚莊就差把“胡說”二字刻在臉上,可眾官當前,已然將謝驚枝的話聽了進去,若是再讓人將面紗掀了去,也未免顯得自己太沒有氣度。

被氣得滿面通紅,楚莊也沒再講出一句話來。

總算是知道謝堯平日裏為何以逗弄人為樂了。

分出心神去尋坐在偏處的謝堯,謝驚枝很快便對上了一雙彎成新月的雙眸。

謝堯今日穿了件淺雲竹紋長袍,一襲墨發以簪半束,嵌玉青蓮間一抹碧色,將人襯得如溫風梳柳。

輕輕眨了眨眼,謝驚枝自然將視線移開。

她可沒自作多情到以為謝堯沖她笑是在安慰她。

往往人越多的時候,便是謝堯將面具帶得越好的時候。

重新將註意力轉回公堂上,謝驚枝見楚莊竟還怒目瞪著自己,一時有些無言。

有人至楚莊身側耳語了一番。

瞧見方才還憤怒不已的人面上現出喜色,謝驚枝心下明了,多半是升堂的時辰到了。

果不其然,楚莊下一刻便拿起了驚堂木。

不知是上一回的效果太驚人了還是如何,楚莊這一次明顯拍得克制了不少。

“四日前你借青鶴樓設宴人多雜亂之際,潛入國子司業陳儒言的廂房,趁其不備將之殺害,你可認罪?”楚莊氣勢十足地開口。

眾目睽睽之下,謝驚枝一改方才的慌亂無措,等了片刻才慢悠悠道:“大人言之鑿鑿是我殺了陳司業,不知可有證據?”

“那日眾捕役皆目睹你翻窗逃走,你有何可辯?”

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皺,謝驚枝狀似不解地詢問道:“不知是哪位捕役大人親見我殺了陳司業,可否煩請大人將證人請上來與我對峙?”

“大膽!”眼看著自己像那日在鞠獄一般,又要被謝驚枝繞進去,楚莊及時止住話頭,轉而將話題繞了回來,“那日只你一人出現在陳司業廂房,見了捕役便跑,你又有何證據,可證明自己無罪?”

等的便是這一句話,謝驚枝低頭掩下眼中的情緒,朝楚莊行了一禮:“大人,請上證人。”

未料到謝驚枝是真有證人可上,楚莊霎時怔楞在原地。

將楚莊面上的驚詫盡收眼底,謝驚枝瞟了眼面上笑得溫潤的謝堯和坐在謝堯身側一臉坦蕩的衛胥,心緒登時微妙起來。

……

昨日謝堯應了謝驚枝“托底”一說,轉而望向衛胥,笑得一臉斯文:“衛大人專門將我與沈先生相邀於此,怕不只是為了言明一番自己關乎真相的寥寥初心吧。”

被謝堯言語間明晃晃的譏嘲嚇得心驚肉跳,謝驚枝忍不住去瞧衛胥面上的神色,卻見其面上仍是一派不為所動。

“明日主審之人,並不會知曉沈先生已有翻案證據。”

聞言謝驚枝心頭一震,詫異望向衛胥。

“這麽說來,明日主審之人並不是衛大人?”謝堯嘴角噙著笑意,眼底閃過興味。

主審之人不是衛胥,謝堯的問題一出,謝驚枝頓時心領神會。

她明日真正想要定罪之人是徐越則,但偏偏徐越則如今是戶部侍郎,以謝驚枝對寧家的了解,寧安琮不可能不對徐越則起心思,恐怕彼此之間早已有過利益交換。

而一旦公堂對簿,所有人都會知曉大理寺提前強押了徐越則一事。

雖然徐越則被定罪,寧家仍舊會從逼死清正之臣的流言中脫身,但難保不會有什麽其他的損失。

屆時衛胥唯一能向寧家解釋的,便是有人繞過了他,暗地裏做了這件事。

而最好拿來背鍋的,便是明日明面上的主審之人。

“明日我會另派人做主審,沈先生大可將設法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衛胥一臉平靜。

遲遲沒有接話,謝驚枝心知肚明衛胥的言下之意。他只說會另派人,卻並未直言到底會派誰來主審。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那便是衛胥自己也還未確定人選,因為無論是何人,都只會成為寧家日後的眼中釘。

“我這裏倒是有一個恰好的主審人選。”屋內一片闃然之際,謝堯悠然開口。

輕蹙了蹙眉,衛胥靜了半刻,還是詢問道:“不知殿下所指何人?”

驟然望見謝堯眼底浮現出的愉悅神色,謝驚枝眉心一跳,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念頭,眼前掠過幾日前在大理寺鞠獄中見過的那張臉,下意識出聲:“不會是……”

微笑著和謝驚枝相視一眼,謝堯和顏悅色道:“我看小楚大人便十分合適。”

“楚莊?”衛胥一時楞了楞。

“若我沒記錯的話,小楚大人正當新任審刑官,三日前還正好是負責審問沈先生之人,明日若繼續做主審之人,豈不全了衛大人培養下屬之心。”稍稍停頓片刻,謝堯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補了一句,“楚、寧兩家的面子恰恰也被衛大人顧及全了。”

好一個一箭雙雕,謝驚枝聽了這番話眼角都微微抽了抽,只覺得那日鞠獄內楚莊望向謝堯的輕蔑眼神還歷歷在目,而今謝堯一句話將楚莊推上風口浪尖,就差把想看楚家會不會為了保下楚莊而得罪寧家的期待掛在面上了。

眼神覆雜地望了眼衛胥,謝驚枝本以為無論如何也會在衛胥面上看到和自己相似的神情,誰想衛胥略略思索片刻,反而讚同地點了點頭,一臉誠懇。

“殿下所言甚是。”

……

既是在公堂之上,話已經說了出去,楚莊也不好再往回收,只能應下謝驚枝要求上證人的請求。

少頃,一少年被霍子祁帶著走了上來。

靜看著霍子祁將手中的供狀呈交上去,謝驚枝察覺霍子祁神色間的擔憂,微微朝他頷了頷首以示安心。

“你是那日負責在青鶴樓上菜的廝役?”

“是。”少年當即跪在了地上,聲線略有些發顫,“草民唐一。”

粗粗看了眼手中的供狀,楚莊也不廢話:“將你供狀上的證詞再交代一遍。”

“四日前有大人在青鶴樓設宴,草民是負責上菜廝役中的一人。那日的菜肴中有盅特色小湯,須得我們送到每位大人手上。等到上菜的時候,有封信和盛湯的盅罐一同出現在出菜口。和我一道的廝役都以為這是和小湯一起的,便一同呈給了各位大人。”

唐一渾身上下抖了抖,連頭也不敢擡起,聲音愈發低下去:“後來草民才聽聞,那封信裏是位大人在死前留、留了些話。”

意識到什麽,楚莊問:“依你所言,那些信都是從後廚呈送上去的?”

“草民不、不敢斷言。”

從旁看著唐一的臉上血色褪盡,謝驚枝緊接著開口:“大人有所不知,平日青鶴樓裏上菜都是由廚師做好後放置在出菜口,而四日前負責宴席的主廚李錢自那之後便一直稱病,至今也沒有回來。”

聽罷楚莊冷哼一聲,頗不屑道:“我又怎知這不是你與那李錢提前串通好,擔心偽造信件一事被人察覺,才讓他暫避耳目?”

神色覆雜地望了眼楚莊,謝驚枝心道真是枉費自己先前在堂上還故作挑釁試探這人一番,誰料竟真被楚家養了個草包出來。

“敢問大人,倘若真是我與那李錢串通好,我又何故讓證人在堂上將此事作證言道出,這豈不是直接將我的計謀公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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