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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清和 “取字清和是望我凡事謹慎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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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清和 “取字清和是望我凡事謹慎而行,……

“清和?”

到底沒抑制住心頭的驚詫,謝驚枝恍惚之中喚出了聲。

這一喊引得謝堯與徐越則同時側目。

“這位是……”徐越則倒是沒有被冒犯到的意思,主動出聲詢問。

“這位是辨言堂的狀師,沈妉。此次與我一同查辦老師的案子。”謝堯幽幽解釋了一句,眸中神色耐人尋味。

知曉自己方才驟然出聲的確莽撞,謝驚枝按耐下心頭異樣的情緒,朝徐越則行了一禮:“今次頭回聽見徐大人的表字,方才冒昧之舉,還望大人見諒。”

徐越則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此處並非官場,沈先生不必講究虛禮。”

“不知徐大人的表字可有什麽典故?”謝驚枝面露好奇。

“越則激進,過剛易折。”徐越則苦笑道,“我父親歷來傳授儒學,推崇中庸之道。替我取字清和是望我凡事謹慎而行,勿忘本心。”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謝驚枝不生聲色觀察著徐越則面上神情,“徐大人有位好父親。”

聞言徐越則輕顫了顫,俄而竟身形一晃,整個人頹勢盡顯,眉目染上苦澀:“父親於我是再造之恩,我尚未達到父親期望,如今卻已陰陽相隔。”

靜看著徐越則言至懇切,眼中已然有了淚意,謝驚枝眼前陳儒言死前不斷掙紮,低語喃喃的景象揮之不去。

也不知是她理解錯了陳儒言死前二字的意思,還是徐越則演技太過於精湛,以至於讓人辨不出真假。

“師兄,世事難料。”謝堯溫和說了句。

下意識側目看了眼謝堯,他面色沈靜,乍看上去與平日並未有什麽不同。但謝驚枝莫名覺得自下車見到徐越則後,謝堯的情緒便淡了不少。

先前分明是他邀約當日赴宴、恰巧又拿到遺書的徐越則前來青鶴樓指認,好探查出那數封憑空出現的遺書是經何人之手傳出,言辭間分明是對這個師兄的信任。

怎麽如今看上去又好似不太待見這個師兄的樣子。

直到冰涼的水滴落在面上,謝驚枝才從思緒中抽出,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以常人的心思揣測謝堯的想法,不免有些好笑。

盛夏雨期不定,一向說來就來,不過片刻便已有瓢潑之勢。

三人快步進入樓內,徐越則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現下百官皆認為我父親妄圖以死指摘寧家,但我父親秉性如何殿下最是清楚,他如何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徐越則轉身直視謝堯,神色間俱是懇求,“請殿下一定查出是何人陷害於我父親。”

“我今日邀師兄至青鶴樓便是想弄清當日傳散信件是出自何人之手。”謝堯平淡道,“師兄不必過於心急。”

青鶴樓背後是世家撐腰,就算幾日前才出了命案也未曾歇業。謝堯拿了案督辦的令牌,讓掌櫃尋了間上房。

窗外雨聲喧囂,屋內卻仿佛是被隔絕於天地之外的一隅,寧靜安然。

案發日當值的廝役一個個被喚進房內,徐越則很快便認出其中一身材矮小瘦弱的少年,說他便是當日將信交給他的人。

眼看著那少年當即被嚇得跪在地上,嘴裏嚷嚷著饒命二字,謝驚枝意味不明地道了一句:“徐大人倒是記性頗佳。”

“沈先生謬讚。”徐越則笑笑,“只是恰逢那日給我遞信之人年紀尚輕,較好辨認罷了。”

“當日是誰讓你把信交給客人的?”謝驚枝並未嚴詞厲色,安撫了那少年一句,“你如實回答便是,我們不會將你如何。”

對上少年怯怯的眼神,謝驚枝不想再嚇到他以免最後錯漏信息,略彎了彎眼眸,柔和笑笑。

此時的註意力全在少年身上,謝驚枝未曾註意到,乍見她笑容時,謝堯驟然黯下去的神色。

好在謝驚枝易容後的臉本就是平易近人,易惹人親近的長相,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少年便冷靜了下來,只是出口的話卻讓謝驚枝心頭一震。

“沒有人。”少年輕輕說了句。

“這是何意?”謝驚枝追問道。

“平日上菜時都是廚師做好後放置在出菜口,我們直接端上桌便是。那日所有的信,都是一開始便放在出菜口的。”

察覺少年言語間的猶豫,謝驚枝維持著笑容朝他微點了點頭。

沈默片刻,少年道:“樓內一直以來便是如此,若是有信箋模樣的東西出現在出菜口,那便是默認給客人的東西。”

話音方落,謝驚枝臉色霎時難看了起來。

青鶴樓內能形成這般慣例,只怕是通過不少人暗箱操作過後的結果,設宴是虛,行賄為實。

看了眼伏在地上微微顫抖著的人,謝驚枝嘆了口氣:“罷了,你先下去吧,順便將那日宴席負責菜肴的師傅喚來。”

那少年如蒙大赦,趕緊趕慢地起身就要退下,走到門口卻又頓住,面露難色,弱弱道:“幾位大人,那日負責備菜的人是上京有名的大廚李錢,但他已稱病兩日了。”

早料到在青鶴樓尋人會不順利,這般情況倒是在意料之中,謝驚枝揮了揮手讓少年下去。

外間的雨依然綿密地下著。

李錢突然稱病明擺著有問題,謝驚枝和謝堯商量著前往李家看看。從青鶴樓走出來,馬車停在原處,二人上了車,徐越則卻依然站在原地。

見謝堯掀開帳幔,以為他是要邀請徐越則上車,謝驚枝情急之下拉住謝堯的衣袖,正想出聲阻止。

下一刻,謝堯唇角輕勾,笑意吟吟地開口:“今日還要多謝師兄,之後我與你不同路,便勞煩師兄自行回去了。”

謝驚枝怔楞一瞬,朝徐越則看去。只見他面上尷尬半秒,很快又收斂了神色,斯文笑笑:“無妨,查案要緊。”言罷便撐傘沿街離去。

直到看不見徐越則的身影,謝堯才緩緩偏過頭,聽不出情緒地笑了一聲:“沈姑娘很喜歡拉人衣袖?”

飛快收回手,看了眼被衣袖上被自己扯出來的一道褶皺,謝驚枝訕笑道:“不太喜歡。”

隨即補充了一句:“唯一兩次情急,還都是因了殿下的緣故。”

輕笑一聲,謝堯明顯未信,卻也未再深究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方才想說什麽?”

謝驚枝透過半開的窗牗窺見外間漸緩的雨勢,正色道:“我總覺得那人有話還未說完,想再等等。”

車內一片寂靜。

等人的間隙,謝驚枝琢磨著找些話題:“殿下覺得李錢可是真的病了?”

“我不知道。不過,”謝堯彎了彎眸,清潤散漫的語調像是在談論盛夏多變的天氣,“若要論這世間最能保守秘密之人,死人才是上選。”

被一番話噎得不上不下,謝驚枝有些無奈,正不知如何接話之際,外間傳來熟悉的聲音。

“大人留步!”

微挑了挑眉,謝驚枝自窗牗對上少年那雙怯懦的眼睛。

“方才還有一事,我未曾來得及說。”少年以手擋雨,快速說道,“那日我因家中有事,耽誤了些時辰,從後廚溜進來時,湊巧撞上了一形跡可疑之人。”

謝驚枝心頭一跳:“那人樣貌如何?”

少年搖了搖頭。

“那人身覆鬥篷,以惟帽遮臉,看不清樣貌。”

“我未料會與人相撞,匆忙低頭之際,窺見那人雲青色的衣擺處,有一朵玄花樣的暗紋。”

-

城西李家宅邸。

庭院內山石倒落,數株林木被攔腰截斷,園圃內的奇花異草更是被糟蹋了個幹凈,一片混亂,儼然是不久前才遭匪徒的樣子,不少地方還留著打鬥痕跡。

一路繞過廊廡,謝堯踏上一處尚且完好的半山亭。

亭臺三面臨水,整處院落盡被納入眼底,池水繞亭而過,一路順流潺潺而下。此刻雨過天青,水面上波光瀲灩。

眸中泛起細碎的笑意,謝堯悠悠感慨了句:“此處倒是風景獨好。”

沈默地跟在謝堯身後,謝驚枝在離謝堯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止步,剛巧可以看到謝堯側臉的輪廓。日光落在上面,將他的眉目襯得愈發艷麗。

深吸了一口氣,謝驚枝說了自青鶴樓離開後的第一句話:“戶部尚書寧安琮因新得一子在青鶴樓內宴請百官,但卻並未相邀皇族,殿下那日又是因何去了青鶴樓?”

“沈姑娘現下是在審問我?”謝堯轉身望向謝驚枝,面上仍是淺淡笑意。

“殿下曾諾若我詢問,定會知無不言。”謝驚枝握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手,手心上泛起一層薄汗。

“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謝堯一臉興味地問道。

“恰恰相反。”謝驚枝直視著謝堯幽沈的眼眸,緩緩說道:“此案之中,我獨獨相信殿下。”

像是未料到謝驚枝會說相信自己,謝堯難得有一瞬間地楞神,繼而像是止不住笑意一般,低眉輕笑了一聲。

“沈姑娘已有懷疑之人?”謝堯換了種說法,雖還是疑問,語氣間卻頗為篤定。

“我懷疑……”

謝驚枝剛起了個頭,她所站之處的青石板陡然裂開,眼前驀的一黑。

直墜下去之前,她一把拽住了身側謝堯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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