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葉警官和他的小啞巴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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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生打了幾次都沒打通只好作罷,她回到了救護車上。江然依舊蜷在裏頭,女醫生問:“你家在哪裏?”

“羊城。”江然說。

“家裏還有什麽人?”

“爸爸,媽媽,姐姐。”

“到宛城來是要幹什麽?”女醫生有心在謝駿飛他們回來之前多問些東西出來。

“不知道。”江然卻說。

“你念哪個護校呀?”

“羊城就一個護校。”

“哦。”

“你經常來這種現場嗎?”江然反問。

“算是吧。”女醫生說。

“那……你覺得他會不會危險呀?”江然眼巴巴地看著女醫生。女醫生端詳這個漂亮的女孩子,覺得該給這種未成年少女上上課。現在的女孩子裏面很多制服控,警察、消防員、醫生、軍人這種職業最容易吸引到她們,可跟這類職業的男人在一起完全不是她們想得那麽簡單。這些人有一半的生命用於服務別人,能留給家人的很有限。

可女醫生還沒開口外頭突然亂了。兩人同時瞧車外,所有人在跑,車子一輛一輛往前開,輪胎跟地面的摩擦聲亂作一團。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警察撲過來大聲喊:“前面發生了槍戰有人受傷,救護車立刻過去!”

江然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女醫生已經竄出去關上了救護車的後門,緊接著車子發動開出去。

江然被狠狠晃了一下,坐穩後忙擡頭透過玻璃往後看,還有一輛救護車跟在後面。她驚慌失措地看向女醫生,女醫生也正擰眉看著她。剛太急,她忘了把這姑娘放下。

“待會兒你得下車,讓傷患上來。”女醫生沈聲說。

江然咬著嘴唇點頭。

女醫生手拽著車上的把手轉過頭,不再說話。江然心裏怕得厲害,她特別擔心傷的那人是葉斐。

可受傷的卻是謝駿飛。他肩膀被打穿了,葉斐抱著他沖過來,血滴了一路。葉斐把謝駿飛他放到擔架床上送進車裏,女醫生立即上去急救。江然驚恐地看著半身染血的葉斐,他擡手擦汗的時候瞥向她,他眼睛血紅,目光中散發的狠厲嚇她一跳。

葉斐目光一閃,立刻把情緒往回收。江然猶豫地伸出手去想碰碰他,一個警察遠遠地叫了葉斐一聲,他扭頭就走,江然手碰了個空。

她看向葉斐走去的方向,一群警察押著一撥人,那些人的手被銬在身後,頭被壓低得快要碰到地面。葉斐撲過去揪住其中一人就打,被幾個警察拉住了。他看起來十分激動,幾個人差點沒壓住他,直到那撥被銬的人都送上了車。葉斐掙脫旁邊人的手,隨便把衣服拽了拽,氣喘得很重。

兩名醫護人員擡著一個擔架慢慢走來,擔架上應該有個人,被白被單整個蓋住了。葉斐抓起一旁的步話機狠狠摔到地上,雙手用力向後捋了把頭發,手掌在後腦處合攏,他低著頭慢慢蹲下去,就那麽靠著警車蹲在那裏。擡擔架地人從他面前走過,他小腿一松坐到了地上,兩條腿松散無力地敞著,雙手一直合在後腦勺那兒狠狠壓著自己的腦袋。

附近兩個警察低聲交談,聲音斷斷續續,江然聽到了一句。

“……臥底犧牲了,羊城那邊的……”

葉斐坐那兒一動不動,旁邊警察都來拍他的肩、頭,安慰他。救護車拉響警笛開走了,留江然一個人伶仃地站在那兒。天色漸漸暗了,夕陽如血,天邊紅雲宛如被撕成薄片的血肉。

江然毅然邁開腳走向他,她從未有像今天這樣堅定而熱切的步子,走到了他跟前,她跪到他兩腿之間,伸手托起他的臉。

他臉上又是血又是泥,嘴唇狠狠地抿著,眉頭擰得死緊,眼圈兒發紅,雙目滿是恨意跟狠厲。但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他可怕。她湊上去,嘴唇輕輕落在他的眼窩。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依舊看著前面。

“難過你就哭吧。”她吻著他的眼窩說。

葉斐沒有反應。

江然離開些,看了他一會兒,他臉依舊繃著,沒有變化。她把他的手從他後腦勺那兒拿下來。看起來他抱得很緊,其實她輕輕一拿就拿開了。她雙手托著他後腦勺,朝他甜甜一笑,把他的頭抱進了懷裏。

“我幫你擋著,不會有人看到的。”她柔聲哄他。

葉斐的身體漸漸松軟下來,江然感覺得到。

可到直到最後,她確定他並沒有哭。

這撥悍匪,抓的抓,死的死,除了兩個首腦跑進了山裏其他人都抓起來了,宛城警方派出大批警力進山搜山。謝駿飛右肺頁有穿透性傷,及時手術後在ICU住了一天,已經脫離危險。臥底死了,據說死得很慘,臉都被打沒了。屍體被送去殯儀館火化,骨灰盒交到了葉斐手上。在那樣的腥風血雨一天之後,葉斐開車回羊城覆命,江然依舊跟著他。

骨灰盒放在後座,特意用安全帶捆著。江然坐副駕駛,看著高速路兩邊的山川溪流花紅柳綠,感覺昨天經歷過的那些就像一場噩夢。

可她知道那不是夢,脖子上的傷痕猶在,後座放著那人的骨灰盒,用黑布包著。那人她僅見過一次,是個長相沒有辨識度的普通人,她對他沒有什麽感情,只是想他如今竟存在於一個小小的盒子裏了……她會覺得有點兒怕。

江然扭著頭看後車座那個骨灰盒。

“他跟我念一個警校,比我早兩年畢業。”葉斐突然說。

江然立刻扭轉頭看向他,他雙手伏在方向盤上,臉上很平靜,繼續說:“在學校的時候我們認識,但是不熟。他畢業就開始做這個,身份絕密。要不是這次接頭看到他,我還以為他畢業以後做別的去了。”

竟然真的有人會在警校畢業後去幹臥底這中刀尖上舔血的工作。

江然低下頭,手不自覺地去摸脖子上的傷。

“他家裏沒什麽人了。父母都走了。只剩下一個八十多歲的奶奶,阿爾茲海默癥,根本不認識他,現在養老院裏住著。他死了也沒人管他。”

兩人都沈默下來,車子高速行駛發出嗡嗡的聲音。

“所以,你有什麽好的原因來解釋你離家出走嗎?”他問。

江然哽了一下。

葉斐接著說:“你知道當你活在陽光下抱怨著生活不公時候,有些人是在拿命幫你把黑暗擋著。所以,你得好好想想,最好你的理由比他們的命還重要。否則的話,你就該老老實實地回去上你的學,過你的日子。”

他這是在教訓她呢。

江然從小到大挨的教訓多不勝數,人家說什麽她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覺得他們都不懂,都在把他們的思想強加於她。可今天他說的,她聽進去了。

經歷了這些事情之後,她懂得了一個道理:什麽事跟生死比都是零。她確實沒有資格任性下去了。

“你送我去羊城護校吧。”江然開了口。

葉斐手抖了下,車頭明顯朝左邊偏,他立刻扶穩方向盤把車頭掰正,抽空拿眼覷江然。

她能說話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江然仿佛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告訴他:“昨天,被那人掐過之後,就好了。”

葉斐擰著眉頭回想,腦子裏又轉了轉。

那挺早的啊。

親他之前就能說話了?

一回想,嘴唇上就熱乎乎。那一觸即逝的感覺依舊清晰。

他不大自在,清了清嗓子。

“所以,你家是羊城哪兒的?”他問。

“就市裏的。”提到家裏江然有些蔫,不愛說。想通了跟重新面對還有一段距離,那些事兒她得慢慢消化。

“你叫什麽?”葉斐換了個話題。

“江然。長江的江,當然的然。”

“今年幾歲?”

“十六。”江然說。

比他猜想的還大一點。

“念護校?將來想當護士?”

“可能吧。”江然低頭撚著裙子上的花邊。

“護士不錯。”葉斐說。

“真的?你覺得好?”

葉斐“嗯”了聲,說:“我媽就是護士。”

“那你當警察多久了?”江然問。

“不長,三四年。”葉斐說。

“總這麽辛苦嗎?”她問。這幾天他東跑西顛的,看著都累。

“要是自己一個人的話,不覺得。”他撩她一眼。

意思是她拖累他了。

江然撅起嘴,扭過頭去看著窗外。

“回去以後好好念書。沒什麽比活著更美的事兒了。”葉斐說。

“我知道。”江然哼哼了聲。

到了羊城,葉斐送江然到護校門口。江然跟葉斐要電話號碼,葉斐手扶著方向盤瞅她半天。

“不能給嗎?”江然歪著腦袋看著他。

葉斐勾起唇角:“是不想給。”

“為什麽?”

“怕你下次離家出走又找我。”

江然撅起小嘴,硬氣道:“我才不會呢!”

葉斐笑了,扭回頭去,右手擡起來朝她揮了揮:“行了你下去吧。我還有事兒。”

“你不給我就不下去!”江然堅持著。

葉斐又撩她一眼,自負地一笑,拔了車鑰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下了車。江然以為他會過來拉她下去,正緊張等待著,葉斐卻拉開後車門把那個骨灰盒抱起來,俯身對她說:“那我先去忙了,你坐夠了就自己下去,車門跟我關上就成。不用操心鎖車的事兒,我這車在羊城不怕偷。”

說完他把車門一關就走了。江然立刻解了安全帶跑下車去喊他,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痞笑:“怎麽,小妹妹?坐夠啦?”

江然跑到他跟前,沈聲問:“為什麽不肯給我?”

葉斐一手抱著骨灰盒一手往腰上一掐,居高臨下睨著她,不留情面地說:“怕麻煩。”

“我不會騷擾你,我就是想……”

“想追我?”

江然臉上一陣熱,咬著嘴唇瞪他。葉斐一臉戲謔的笑,看透了她似的。江然狠狠照著自己嘴唇咬下去,硬聲說:“沒錯!我就是想追你!”

“得了吧。”葉斐嗤笑。

“你怕了?”江然虎起臉。

“我怕你?”葉斐失笑,“我怕你什麽?”

“那你把電話號碼給我。不給就是你怕了我!”

嫩白小手攤開在眼前。葉斐瞅她半天,說:“成!你跟我來!”

說完他走回了車旁,從車上拿了紙筆寫了號碼,江然搖頭不要,跟他要手機,葉斐拿給她。江然用他手機撥了自己留在宿舍的那部手機的號碼,又把他手機還回去。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騷擾別人的人。”她還安撫他。

葉斐嘴角勾了勾,把手機揣回到後褲兜裏,跳進了車裏。

他們沒有互相道別,江然站在路邊,葉斐開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江然目送到他車子不見蹤影,立刻轉身朝學校裏跑。她要去拿自己的手機,存下他的號碼。可等她到了宿舍,卻壓根找不到自己的手機。她問同寢室的人,都說不知道。她知道手機肯定是被人偷了。

江然一氣之下搬了出去,住到了江城禮給她買的房子裏。

葉斐先回警隊述職,又帶著骨灰盒去了羊城殯儀館,租了個靈位安置好一切。後來的日子一切如常,他依舊忙碌。不斷有案子發生,大的小的,離奇的嚴酷的。偶爾他拿起手機的時候他會想到江然,她再也沒有聯系過他。

估計小丫頭片子回家後過了幾天舒心日子就想明白了。對他這個萍水相逢的警察沒了興趣。他這個人慣不受女人待見,他也習慣了。

一個十六歲的未成年小丫頭,他能指望她什麽?

於是他就這麽擱下了。

三年後。

葉湉見客戶,時間太晚,萬子惠命令葉斐親自去接。葉斐到了羊城著名地W酒吧,裏面音樂轟響群魔亂舞,這種環境他挺熟悉,不知道多少次抓人都在這類魚龍混雜的地方。他找了個相對僻靜點兒的角落待著,戴上耳機,電商跟煙。

葉湉說在半小時就結束了,要他等她。

他抽著煙,百無聊賴地掃視整個夜場,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暴露兔子服的姑娘,酥|胸半露,長腿網襪,戴著黑色蕾絲眼罩,站在桌子上跳舞。只看她消一眼,那個吻,那個充滿少女馨香的擁抱全都在記憶裏覆蘇了。

長江的江,當然的然。

江然。

葉斐瞇起眼看了她一陣,她跳得很陶醉忘我,舞姿公道講也真是不錯。下面圍坐著一圈紅男綠女喝酒的喝酒,起哄的起哄。

看樣子她過得挺滋潤。

他兀自勾起嘴角笑了笑,把香煙摘下來撣了撣煙灰,轉了個身位不再看她。

幾分鐘後,他的餘光掃到小丫頭光著腳晃晃悠悠地朝他走過來。像個長著黑色翅膀的天使,來問他要不要去天堂逛一逛。

他要去嗎?

傻子才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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