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葉斐瞳孔驟縮,手依舊扶著墻,就那麽看了江然足有兩分鐘。

窒息一樣的沈默。

小貓在玩他的鞋帶,圍著他的腳滾來滾去。江然覺得氣悶,張開口努力吸進一大口空氣,鼓起勇氣跟他對視。

“你再說一遍。”葉斐開口,聲音嘶啞。

捏緊了在背後的手指,江然又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想跟你分……”沒說完,他把她扯過去抱住了狠狠地親。

良久,他貼著她痛麻了的嘴唇沈聲:“你再說一遍。”

江然輕喘著低下頭,掌根壓著他的肩膀輕推:“別這樣。”

“我讓你再說一遍!”葉斐霍然箍緊她的腰身,喝道

江然身子一震,擡頭看他。呼吸急促,瘦削的面龐上全是苦痛的神色,眼底布滿了血絲。

她到底為什麽要招惹他?

眼淚漲了上來,江然閉上眼,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鎖骨。

“我喜歡你。”她輕聲說,“可我堅持不下去了。”

他的身體明顯變軟,攬她腰身的手也松了下來。在她身上輕揉了揉,低聲說:“不是說都交給我?你管那麽多幹嘛?”

江然靠著他胸口,聽他急促的心跳漸漸平穩下去。她搖頭:“可那是我爸爸。”

“你爸爸出什麽事了?”

“他公司出事了,需要錢,林家答應幫他,但是有條件。”

剛才輕輕握在她肩上的大手驟然緊了。

“你想幹什麽?”葉斐的語調比剛才更沈。

江然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想救他。”

又良久,他嘶啞地問:“所以,你要跟姓林的?”

江然緊閉著眼,點頭。

呼吸沈重,但都不說話。

小貓順著葉斐的褲管爬上來,爪子勾住一根線甩不掉,掛在他身上慘叫。江然張開眼,看小貓正掛在他腰上,她蹭出一只手伸過去想幫它,葉斐猛地抱緊了,把她死死壓在懷裏,顫聲問:“那我呢?”

江然覺得疼,寧願忍著,她抱著他,哽咽地說:“葉斐,我對不起你。可我不能不管我爸爸。就像你不能放下你爸爸不管一樣。你能理解我嗎?”

葉斐深吸了一口氣,問:“所以,你是不要我了?”

江然硬逼著自己點頭。

良久,葉斐放開了手。江然退開一步不敢看他,低著頭說:“家裏東西我都收拾過了,我的東西大包放在櫃子底下。我就不帶了,我那兒都有。你……你好好的。以後……有機會的話,再聯系。我走了。”

江然說完就越過他拉開大門。小貓見房門開了就要往外跑,江然忙蹲下擋著門口,抓它起來送到房內。依舊不敢擡頭,只看著兩只腳紮根是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她把貓送進去後匆匆把房門關上,跑去電梯那邊。電梯停在一樓,摁了好久也不上來,她心慌,索性跑去了消防樓梯。剛跑到臺階上,聽葉斐嘶吼:“江然!”

她渾身打了個激靈,站下了。

又聽到雜沓沈重的腳步聲,他在拍打電梯門,一邊拍一邊喊:“回來!你給我回來!你說過一輩子的!你他媽地給我回來!”

江然淚如泉湧,捂著嘴巴匆匆走到樓梯下面,停下來。再也走不動了。

她聽他一直砸門,她捂著嘴巴痛哭,聽電梯門開了,他沖進去,聽電梯門闔上,然後一切歸於平息。

江然蹲下了身子,抱著樓梯扶手放聲大哭。

江然離開小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葉斐不知道去了哪裏,她怕被找到,選了旁邊小路,走的是小區的後門。邊雨彤開車在路邊等她。

上了車,邊雨彤打量她片刻,從包裏拿出潤膚濕巾抽出一張遞過來。

“你在臉上按按,別擦,別傷著皮膚。”邊雨彤輕聲囑咐。

江然接過濕巾,在眼底沾了沾。

“到底怎麽回事兒?好好的分什麽手啊?”邊雨彤問。

“先走,再說。”江然囔著鼻音吩咐。

“去哪兒?你家?”邊雨彤問。

“你家行嗎?”怕他去那邊找她。

邊雨彤聳肩,發動車子開入夜幕。

邊雨彤老公是自由攝影師,剛好去外地采風了。邊雨彤把江然安頓到主臥大床上,給她跑了一杯熱地蜂蜜檸檬水。江然接過來慢吞吞地小口抿著,邊雨彤爬上床靠著她坐下,問:“姑奶奶,現在可以說了吧?”

江然的嘴唇沾著溫暖水面,檸檬氣味兒的水汽熏得她眼睛又濕了。她放下杯子,用手捧著,低著頭沈默不語。

邊雨彤忍不住問:“因為熱搜那事兒?”

江然搖頭。

“那為啥?他變心還是你變心了?”

“都不是。”江然嘆氣,低聲說,“因為他爸爸。”

今天萬子惠找到她,跟她葉紀桓被隔離調查。江然最早從葉斐那裏知道了這件事,可她不知道的是,曾柔跟這件事兒有牽扯。

這個案子裘邵元有份參與,裘邵元沒有出錢行賄,但用了色,曾柔。在這場權錢色的交易中,曾柔擔任了重要角色,不單單是誘餌,也是雙方的聯絡人。曾柔已經再次被逮捕,要求協助調查。

葉紀桓本就身陷羅生門,現在葉斐跟曾柔的女兒江然在一起,愈發地說不清楚。昨天葉斐已經被迫停職,等待事件最終的結果出來後再決定對他的處理。

萬子惠本是被瞞著,那天警察帶著搜查令上門她才知道葉紀桓出事。後來葉斐跟江然的事兒曝光,葉斐也受到牽連。丈夫跟兒子同時被困,她愛子心切於是過來找江然,請求他們分開。

邊雨彤聽完事情經過很無語,本以為只是曾柔吸毒那事兒連累江然,誰想另有乾坤,這乾坤大得根本不是她們幾個小人物能撬動的。

“你用你爸爸的事兒當借口跟他分了,之後呢?”邊雨彤問,“你真要跟林尚俊在一起?”

“是。”江然說,垂著眼看手裏的玻璃杯。

邊雨彤嚇到了,伸手握著江然的手腕說:“你不是開玩笑吧?”

江然搖頭:“我明天去找他。”

“可是為什麽啊?”邊雨彤不解地問,坐到江然對面盯著她,語重心長地說,“然然,事兒雖然大,你可別亂。你完全可以暫時跟葉斐分手,等事兒過去再覆合。就算你徹底跟他分了,那也行,可你也不要隨便找個人就……你得明白跟林尚俊是要結婚的,不是談戀愛,他是要你嫁給他的。他抓著把柄要挾你他算個什麽東西?你跟他結婚你值嗎?當然你要是對林尚俊還有感情就當我沒說,可是你有嗎?”

面對邊雨彤的質問,江然只是勾勾嘴角,輕淺地說:“我沒想過要覆合。”

“不覆合不等於非得嫁林尚俊吧?”邊雨彤緊著說。

“雨彤,我都想清楚了。”江然說,擡起頭勉強對邊雨彤笑笑,“嫁給林尚俊就能救我爸,也可以讓他死心。”

既然不是跟他,跟誰都一樣。她是個無依無靠的人,從小到大沒誰這麽掏心掏肺不求回報地對她。她卻把他害成那樣。她做不到繼續藏在他後面,任憑他一個人在前頭打打殺殺。

邊雨彤氣得一巴掌拍在江然胳膊上,說:“我看你壓根什麽都沒想!你就等著後悔吧!”

江然鼻子一酸,喃喃說:“我只後悔拖累了他。”

看江然哭了,邊雨彤不好再說重話,只得哄著,等江然睡下,邊雨彤離開臥室,偷偷給葉斐撥了電話。

電話接通,邊雨彤忙說:“我是江然的朋友邊雨彤,我去過你們家,你還記得嗎?”

“記得。”葉斐低聲說。

“我想跟你說,江然現在我家裏。”邊雨彤說。

“我知道。”葉斐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憊。

“哈?”邊雨彤傻了。

“我在你們樓下。”葉斐坐在車裏,透過車窗往樓上看。

她走了,他出來追她。坐電梯下樓不見她人影,立刻覺得不對勁兒。剛才電梯明明是從下往上升的。就算她剛出門就坐上了電梯下去,這段時間也不夠電梯的一個來回的。他立刻乘電梯回來,聽到消防樓梯有哭聲,便知道是她在那裏。

他沒有去打擾她,靠在墻後陪著她。她哭了很久,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天黑透了,聽她給朋友打電話。樓道裏特別安靜,他聽得很清楚。她去了樓下那層坐電梯,他用最快的速度沿著樓梯跑下樓,看到她上了邊雨彤的車,他的車剛好停在附近,立刻開車跟過來。

“那……那我……”邊雨彤撓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想警察果然厲害,江然特意繞小道出來的,路上她也沒覺得有車跟著,他還是能找過來。

“她現在怎麽樣?”葉斐問。

“要不……你自己上來看看?”邊雨彤問。

葉斐沈默著。

邊雨彤想了想說:“還是我下來找你吧,我跟你說些事兒。”

江然在邊雨彤的床上迷瞪了一晚,時睡時醒,早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趴起了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發軟,頭也暈,有低血糖的征兆。昨天中午開始沒吃過東西,身體頂不住。她想必須得吃點兒什麽。

緩了一陣後她出了臥室,聞到煎雞蛋的香味兒。餐廳那邊桌子上擺著兩幅碗筷,盤子裏有煎得雙面焦黃的蛋。

邊雨彤結婚後竟然學會下廚了。

江然挺訝異,低血糖讓她沒法深想,走過去坐下來,埋頭就吃。

有人從廚房出來,她以為是邊雨彤,是以頭也不擡繼續吃著。咬到了蛋黃發現是顆糖心蛋。跟葉斐一起住的時候,他知道她不吃煮蛋黃,特意研究了煎糖心蛋的技巧,早晨有空的時候回做給她吃。

他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對她的好絲絲縷縷地都在小事兒上。

江然沒想到一顆煎雞蛋也能勾起傷感的情緒,伸手抽了張紙巾壓到鼻子下面。

一只大手拿著碗燕麥粥放到她面前,然後那手摁在餐桌上不動了。江然淚眼婆娑地看了眼,發現那是一只屬於男人的手。

邊雨彤老公回來了?

江然緩緩擡起頭。葉斐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輕飄飄問:“聽說你今天打算找人把自己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