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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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臺跟鏡子的方寸空間,喘息聲紊亂,男人壓著女人。

江然死命勾著葉斐的脖頸,像溺水的人抱著救命地浮木,她腰是懸空的,挨不住他一次次地撞,怕一松手就被他撞飛了。

他跟以前不一樣,太猛,她還沒準備好,脹裂感讓她頭暈,姿勢也著實累人,她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難受。”她在他耳邊哼唧。

葉斐抱她起來轉了個身壓她到側邊的墻上,低頭堵住她的嘴巴,用手托著她繼續。江然嗚咽了幾聲,只有喘氣的勁兒了。

又過了一會兒,江然還是受不了。腰有了著落,後背卻一直在冷冰冰的墻上蹭,懸空的姿勢讓他更深。

“去……去床上……好不好?”她於親吻的間隙斷斷續續地求他。

葉斐一腳踢開了門,抱著她大步朝臥室走去。一路顛簸,像大木樁卡進了齒輪縫兒裏,一寸一寸地碾,更把人熬得想哭。江然趴在他葉斐上低泣著,眼睛看什麽都是迷蒙的,索性閉上眼,把臉深埋進他頸窩裏,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今天會不會被他弄死?

可他壓她到床上之後卻沒有了動作。

江然顫巍巍地張開眼,隔著他健碩的肩膀看天花板上的吊燈,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忘買了。”葉斐壓在她耳邊說,嗓音憤懣沙啞。

“嗯?”江然不明白,聽到他在磨牙,他猛地往外抽,刺激太強,她尖叫,本能地纏緊他。

“操!”葉斐響亮地罵了句,身體驟然繃起來。僵了十幾秒,他撲倒在她身上,身體舒展柔軟,喘著氣,咕噥:“弄裏邊了。”

江然淚眼婆娑地張開眼,依舊不懂。

葉斐在江然身上趴了一會兒,翻身滾下去躺在她旁邊,悠長地吐出一口氣,伸長胳膊撩起被子給她蓋上。又躺了一會兒,他胳膊一撐坐起身。江然身上乏得很,動也懶得動,眼睜睜看著他擡手在頭皮上狠抓了兩把,回過頭來問她:“衣服還要多久才能幹?”

他洗澡前她給擱洗衣機裏的。

江然往墻上的掛鐘看去,心中默算了下,說:“再五分鐘。”

葉斐悶悶不樂地嗯了聲,轉過頭去。

江然發覺他不對勁兒,身上攢了點力氣後也想坐起來,可剛動,下面突然有種熟悉的液體流動感。她呆了呆。

那個來了?

日子不對啊……

礙著葉斐在跟前,她不好意思掀開被子看,不著痕跡地把身子往旁邊挪,垂眼往床單上瞄。

一片整潔,沒什麽不對勁兒的東西。

“別看了,不是。”葉斐沈聲說。

江然又呆,望向葉斐。

葉斐的頭微微轉過來,能看到他的側臉,他眼尾殘留著一點饜足後的倦意,但下巴的線條很緊,像在跟誰生氣似的。

“我的。”他沈聲說。

她懂了。

小臉頓時染上了艷色,江然慢慢躺回去,不敢亂動,雙手捏著被子慢慢地往上拉,直到蓋住了下巴頦。

“等衣服幹了我出去給你買藥。”

“……唔。”

之後無語。

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幾分鐘後,洗衣機發出結束工作的蜂鳴聲,葉斐下床走到門口,又站住了。

天色薄暮,夕陽暖黃的光透過窗戶撒進來,落到身材遒勁健美的男人身上,筋肉起伏,打造出生動的光影效果,就像王家衛的電影裏,看得人心搖神蕩。

葉斐回過頭,江然忙閉上眼。

葉斐問:“要不,我先給你洗洗?”

一開始的時候他心裏頭憋著氣,沒想那麽多,直接在衛生間裏把人家給辦了。到了床上想起萬子惠打電話那次,才意識到自己真槍實彈地上了。

難怪舒服得他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他來的急,忘了買,知道她這兒沒有。思慮再三決定算了,不做了,不想讓她吃藥。往外撤的時候小丫頭突然抱上來,緊得什麽似的,他收不住就……弄了半天還是得讓她吃藥。

“不要!”江然別過臉去快速說。

葉斐又擡手抓抓頭皮,心裏頭覺得很喪氣,走了。

聽到大門開關聲江然才緩緩張開眼,知道他出去了,她才用手在被子底下摸索一陣,指腹對到一起蹭了蹭。

她不是第一次跟他做,可心裏頭感覺很奇異,想到了護校上生理課,有一節講到人類的孕育過程。

懷孕對她來說是很遙遠的一件事,可有那麽一瞬間她會覺得,如果對方是他的話,就還蠻順理成章的。

江然拍拍臉,怪燙的。雖然屋裏只有她一個人,她還是很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她竟然會想給他生孩子?

真是瘋了……

葉斐半小時後回來,江然已經洗過澡正窩在沙發裏看雜志,他進來她也沒擡頭。葉斐把藥盒放到茶幾上,問:“有熱水嗎?”

“在廚房。”江然翻雜志。

葉斐轉身去了,江然偷覷他,他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她又看桌上,說明書擺在藥盒上,肯定是他路上特意拿出來看的。葉斐端著水出來,江然立刻把雜志擡起來擋住臉。

葉斐把藥取出來,連著水一同遞給江然:“吃藥!”

江然放下雜志,乖乖接過來吃了,擡頭看他。他的臉色不大好,沒跟她說什麽,見她吃過藥便轉身去了陽臺,推開窗戶,從褲兜裏摸出剛買的香煙,抽出一根來點上。

他靠在窗邊吸悶煙,背影透著深沈,看得江然心裏頭麻酥酥的,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走過去,環著他的腰從後面抱住他,撒嬌:“你生誰的氣呢?”

葉斐噴出一口煙,說:“沒生氣。”

“誰信啊。”江然輕嗤,“臉拉那麽長都快到太平洋了。”

葉斐用牙齒咬著香煙屁股,瞇起了眼,頓了一刻,反手把人給撈到前面抱著。把煙拿開,下巴挨著她松軟的發際蹭了蹭,低聲:“說明書上寫,那藥有副作用。”

江然莞爾,說:“是藥三分毒,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既然能賣就證明好處大於副作用。”

問題是明明沒必要叫她吃的。

葉斐嘆氣,抱江然的胳膊緊了緊。

“看不出來你還挺多愁善感的。”江然取笑他。

“你跟別人不一樣。”葉斐說。

江然從他懷裏掙出來,雙手捧著他的臉巧笑嫣然:“我怎麽就不一樣了?比別人多了條胳膊還是少了條腿?還是我長耳朵了?”她兩手壓在頭頂,食指中指並在一起勾了勾,比出兩只耳朵的樣子。

葉斐被她逗笑,胳膊一攬又把人給抱回去,跟她賭咒:“再有下次,你拿刀劈了我。”

江然環抱著他的腰,臉貼著他胸口,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由衷地笑,說:“好呀。”

抱了一陣,江然小聲說:“其實我剛才想,有個小孩好像也不怎麽可怕。”

葉斐挑眉:“你想要?”

江然搖頭:“就是以前從來沒想過,突然一想,覺得好像還行。”

“等你再大點兒。”葉斐揉揉她的腦袋,把香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

江然仰起臉看他,白色的煙霧從他鼻孔嘴巴噴出來。她一向討厭煙味兒,到了他這兒,她卻覺得味道怪好聞的。

葉斐問:“看什麽?”

“你媽會逼你要孩子嗎?”江然問。

小丫頭瞪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問這種超綱的問題。葉斐好笑,反問:“她要是逼我,你肯生嗎?”

江然認真想了想,又打了退堂鼓。醫院急診常有抱著孩子看病的父母,小孩子不是大人,語言表達不利索,病了只知道哭鬧,看著病蔫蔫的,打針的時候根本摁不住,拿命去拼,再孩子父母那憔悴樣兒……江然代入了一下,認為自己做不到。

江然抿著小嘴不說話,葉斐看得明白,把人又摁回懷裏去,說:“這事兒說早了。咱明年六月領了證以後再討論。”

江然心裏頭有些喪,自己提的生孩子這個話題又被自己否了,怪不舒坦的,忍不住嘟囔:“誰答應跟你領證了?”

“答不答應無所謂。”葉斐叼著香煙痞子兮兮地說,“到了日子老子給你銬起來扛民政局去。”

“土匪!”江然掐他胳膊。

葉斐只是笑,江然把臉又埋到他胸膛裏。

“你那套兔子服還在嗎?”葉斐突然。

“什麽兔子服?”江然疑惑。

“第一次見面那晚你穿的那個,兔子服。”

……

江然擡起頭用“你是白癡嗎”的眼神看葉斐,葉斐揚眉:“怎麽?”

“那是貓娘,不是兔子。”江然認真地糾正。

這就是代溝了。他只認得兔子,不知道什麽貓娘。

大男人抹不開面子,葉斐撇嘴說:“不都有耳朵?你們那些烏七八糟的小孩子玩意兒,老子沒工夫研究。”

“那你還問?”江然不服氣。

葉斐瞇了瞇眼,叼起了香煙,望著窗外,眼神變得悠遠,悠悠然吐出兩個字:“想看。”

江然撅嘴:“你想看我穿啊?”

葉斐嘴角勾起來,舌尖在香煙屁股上頂弄著,回想那晚她穿成那樣,像個妖精,那小模樣他一直記著。垂下眼皮睨著她,不懷好意地說:“也不光想看,還想幹點兒別的。”

江然捏起粉拳砸他:“討厭!”

葉斐乖乖挨著打,壞笑著問:“哎,到底還在不在?”

江然說:“在我爸爸家。”那天回去換了衣服就一直擱在那裏了。

“哪天去拿回來。”葉斐說。

“沒門!”江然說。

“拿不拿?”

“不拿!”

“敢再說一遍?”

“不拿不拿不拿!說一百遍都敢!”

“看老子怎麽收拾你!”葉斐咬著香煙手往江然咯吱窩裏撓,兩人在窗邊嬉鬧,葉斐的手機響了。

江然捏著葉斐兩個手腕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忙說:“你快接呀!”葉斐把煙從嘴邊拿下來順手扣緊了江然的腰,丟了個“你給我等著”的眼神,摸出手機看了眼,是萬子惠。手機壓到耳邊,問:“媽,什麽事兒?”

“你爸今晚說要回來,你帶江然回來趟。”萬子惠說。

葉斐眉間微擰,垂眼看懷裏的江然。小丫頭臉紅得俏麗,恍然不知電話裏說的是什麽。

讓江然見他爸爸,他心裏頭打鼓。

葉斐爸爸葉紀桓,仕途通達,不到五十歲做到了省部級一把手。有家族朋友背景支持,也有他本身的能力在。

葉紀桓跟萬子惠相反,萬子惠是個烈火性子,葉紀桓則十分陰冷。葉斐打小就是個惹禍精,兩天一小禍三天一大禍,萬子惠整天不是打就是罵,除了教訓葉斐還有別的心思,就是別讓他落到葉紀桓手裏。葉紀桓教子極嚴,有次葉斐把人家鼻骨打斷了,葉紀桓關上門把葉斐打得在床上躺了兩天。

葉紀桓一直不喜歡葉斐,父子間的矛盾升級在葉斐大學畢業的時候。葉紀桓的權力欲重,本意是讓葉斐考政府系統的公務員,有心培養他從政。葉斐卻執意去了刑警隊,成為一名普通警察。

父子倆道不同不相為謀,這麽多年下來也那樣了,誰都沒辦法。可要帶江然回去……葉斐遲疑著。電話那頭萬子惠先把嫌疑撇清:“不是我告訴他的,是餘和光告訴了他爸,你爸又從他爸那兒聽說的。”

那晚跟幾位爺爺輩兒的見面後,葉斐囑咐三位老人,江然的事兒暫時對他爸保密,老爺子們都答應。哪知道讓餘和光那小子給弄穿幫了。餘和光他爸是軍人,部隊剛好駐在葉紀桓任職的那個省,兩人可能因為什麽事兒碰上了,話就說漏了。

“我爸他怎麽突然回來了?”葉斐問。

“開會。”萬子惠說。

不是特意為江然來的就好。葉斐低頭看江然,小丫頭正無憂無慮地玩著他的舊打火機。

“媽,萬一有什麽,你得站在我這邊。”葉斐說。

“這你放心。你保證回來就行。早晚都得見的,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你跟江然好好說說。”萬子惠說。

葉斐掛了電話。江然手裏轉著他的打火機,掀起眼皮瞄他,輕飄飄問:“你媽叫你回家啊?”

“叫我們回家。”葉斐說。

“幹嘛?”

“我爸想見見你。”

葉斐嘴巴一撅:“這麽突然?”

“是啊。”葉斐吸了口氣,雙手扶著江然的肩膀,說,“我跟你說點兒事兒。”

晚上,葉斐開車帶江然回了家。江然有些緊張,小手緊緊握著葉斐的大手。他們父子間那些事兒葉斐都跟她說了,聽來就知是一對八字不合的父子,鬼知道老人家見了她這個醜媳婦會怎麽樣。

走進客廳,便見一名嚴肅持重的中年男人穩坐在沙發正中,眉眼酷似葉斐,但是氣勢壓人,官威十足。

萬子惠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立刻招呼江然過去坐。江然乖乖過去了,被萬子惠拉到旁邊單人沙發坐下。葉斐走過去直接坐到沙發扶手上,挨著著她。朝葉紀桓呲牙一笑:“爸,好久不見了。”

葉紀桓冰冷的視線掃過葉斐,落到江然身上。江然緊張得手腳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乖乖地喊了聲:“叔叔好。”

葉紀桓先是皺眉,繼而目露疑惑,最後眉間舒展開,沈沈地“嗯”了聲。

“然然,吃個橘子。”萬子惠熱絡地遞了一個剝好的橘子過來,江然雙手接了,小心覷著葉紀桓。

“吃吧。”葉紀桓擡擡下巴,音色溫和了些。

萬子惠喜上眉梢,拍拍江然的手說:“叔叔讓你吃你就吃,還等什麽?”

江然擡頭看看葉斐,葉斐也在笑,點了下頭。

江然有點兒懵,乖乖地掰開橘子吃起來。

葉紀桓站起身,沈聲對葉斐說:“你來一下!”

江然又擡頭看葉斐,葉斐伸手在她肩上按了按,起身跟過去。江然一直看著他跟在葉紀桓後面上了樓,聽萬子惠說:“葉斐說想買房子。然然,你覺得郊區的別墅好,還是市區的公寓好啊?”

江然:……

從葉斐家離開是一小時後,剛出他家院子,葉斐突然把她舉起來原地轉了兩圈,嚇得江然哇哇叫。葉斐放她下來又一個熊抱,開心地說:“我的小寶貝啊!你可真厲害!”

“怎……怎麽了?”江然依舊懵。

“我爸同意了!”葉斐興奮地說。

江然:???

“可我什麽都沒做啊?”江然喃喃地說。

葉斐把她從懷裏□□,用力親上兩口,咧嘴笑著說:“你什麽都不用做,以後都我來。”

江然看著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眨了眨眼睛,擰起了眉頭,說:“你可沒你說的那麽不在乎你爸爸。我看你對你爸爸比對你媽媽緊張多了。”

葉斐的笑容僵了僵,揚起的嘴角慢慢回歸原位。

江然擡手點他的鼻子:“你呀,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那是你爸爸呀。”

“也許吧。”葉斐低聲說,又把江然拉進懷裏抱著,摸著她的頭發,“這樣我只剩下最後一關了。”

“什麽最後一關?”江然問。

“登門拜訪未來岳父大人。”葉斐笑著說,“你什麽時候安排下?”

江然有些為難。江城禮現在為了生意忙得焦頭爛額,她得找個合適的時機才行。可為了不拂逆葉斐的心思,還是輕聲說:“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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