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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三九4 老大,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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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三九4 老大,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歸德還是下起了雪, 在十一月十五的三更。

雪下得很大,直到太陽升起,金色的光輝灑在歸德衛上, 飄雪還在繼續。

陽光消融了一部分雪花,冰晶融化的水珠順著戰士烏黑的發梢淌落,流過青紫的顴骨, 滑向幹涸的唇角。

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水, 可如今,他們已經無法張開嘴,去飲這一口唾手可得的生命源泉。

饑餓和寒冷奪走了他們的全部生機,盡管他們的火銃裏還有尚未用盡的子彈。

他們是這裏最優秀的戰士, 各個都曾予以敵軍重創, 卻還是敗給了嚴酷的生存。

歸德衛士兵們的戰鬥力完全超出了薛槐的想象,本以為兩日之內可以結束的戰爭,被硬生生拖到十日之久。

即便如此,清掃過程依舊令齊魯士兵們心驚膽戰。

這些士兵在失去的力氣的前夕,往地上布置了格式各樣的陷阱,稍不留神就會引爆震天雷,被炸得一身窟窿。

薛槐親自帶著士兵, 一點一點搜著, 看到倒地不起的人,就將他們頭顱砍下。

對士兵來說, 這是升官加爵的籌碼。對他來說,這是贖回自己家人的底牌。

“五千三百二十八、五千三百二十九……”

他拿刀挑開道上兩具屍體,丟給手下,叫他們把人頭記上,擡頭看向道邊的破屋。

破屋的木門半遮半開, 薛槐沈默地舉著刀,對著門縫往裏看。

破屋裏頭空空蕩蕩,地板積了一層薄雪,是從四面漏風的窗子裏吹進來的。雪很幹凈,均勻地落在地上,沒有半點人活動的痕跡。

可薛槐就是感覺可疑。

他站在門口,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等了許久,聽到的只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擡起一腳,將木門踹開。木門被踹地四分五裂,飛落進屋內。

就在這時,門邊亮起一道刀光。

薛槐想也不想地往後一閃,刀光落了個空,將門檻削下一塊。

持刀是個面容枯槁的人,烏黑的頭發上落著雪,身上的盔甲松松垮垮。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一轉,對上薛槐的面容,嘶喊著,再度揮起手裏的刀。

薛槐甩了個刀花,帶起的風將那人手裏的刀打飛,緊接著刀尖一轉,刀刃洞穿了他的身體。

“五千三百三十。”他將屍體往身後一踢,交給士兵登記入冊。

士兵認出了死者的腰牌,激動道:“將軍,這位是歸德衛指揮使郭運。”

“嗯,賞給你了。”薛槐淡淡道,提刀又往屋裏探去。

又是一道刀光襲來,刀光並不快。薛槐往後一閃,如方才一樣輕巧躲開。

仿佛是預判到了他退後的位置,轟鳴聲響起,一枚子彈準確無誤地打穿了他的膝蓋。

薛槐膝蓋一軟,慌忙拿刀穩住自己身體,只這一剎那的疏忽,那柄不快的刀追了上來。

持刀的是個白凈的年輕人,方臉濃眉,兩腮消瘦地凹陷進去,雙眼則像燃著火焰般明亮。

他手裏的刀在薛槐的盔甲上擦出火星,轉眼間洞穿了的喉嚨。

他興奮地大喊著:“老大!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話音未落,薛槐身後的士兵們舉起手裏的刀槍,將他捅成了篩子。

士兵們爭先恐後搶奪著他的頭顱,無人顧及重傷倒地的薛槐,他只能看著自己血流了滿地,意識越來約模糊。

最後時刻,耳邊傳來士兵的叫嚷:“別搶了!這只是個小旗,真晦氣!還有個開槍的,在屋子裏。”

左丘實把空彈的火銃放到腳邊,拔出腰間的佩刀。他側耳傾聽屋外,腳步聲窸窸窣窣,正從一點點往小屋圍攏。

一只冰冷的手撫上了他的小臂。左丘實回頭,公冶明正拿手肘撐著地,半擡著身子,努力想從地上爬起。

戰亂讓他失去了和周回春的聯系,身上的毒又在發作,就算躺著,也沒法好好休息。加上食物和水的短缺,他現在連站起來都成了問題。

可他還是想給面前的人幫上點忙。

他伸手拉著腰間的刀柄,想把刀拔出。也不知為何,刀刃像是被寒風凍死在了刀鞘裏,紋絲不動。

左丘實按住他的左手,搖了搖頭,拉起自己身後的披風,嚴嚴實實地蓋住公冶明全身。

隨後,他坐了下來,用威武的盔甲將披風下的人徹底擋住。

他舉起刀,正視前方,大喊道:“進來啊!我乃天門衛指揮使左丘實!看你們哪個能拿下我的腦袋!”

白朝駒坐在偽裝成商隊的馬車裏,陸歌平坐在他的對面。

這日是冬至,將士們做了餃子,給他倆也送了一份,端端正正擺在倆人面前的桌子上。

他們一路偃旗息鼓,已經行至石景山上,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京城。

楊堅的準備很充分,大軍進行避著人煙,沒有補過物資,也沒受到什麽阻攔。

按照計劃,冬至起的十八日後,他們會直入京城。

在此之前,楊堅準備把萬人大隊分成幾波小隊,隱姓埋名地潛入京城,供十日後的突襲。

離京城越近,太子越是不能隨意地拋頭露面,以免被人盯上。

白朝駒已經在車裏坐了許久,看看桌上的紋絲未動的餃子,又看看對面的女子。

從前在公主府時,他們也這樣過冬至,只不過那時候,自己身旁還有個小老鼠,而公主身旁,也有個人。

白朝駒忽地想起什麽,對陸歌平問道:“公主,我記得您有個謀士,叫做汪庭。他現在在做什麽?怎麽沒跟著您?”

陸歌平皺鼻一笑,說道:“算你還記著他,他正在做大事呢!”

“是做什麽大事?”白朝駒好奇道。

“幫咱們叫一只援軍。”陸歌平道。

“叫什麽援軍?”

“叫徽寧的援軍。”

就在薛槐喪命的同時,歸德衛外出現了一只“姍姍來遲”的軍隊。

軍隊打著“徽寧”的旗幟,騎兵沖鋒在前。

城外的士兵誤以為那是自家的友軍,滿心歡喜地迎接他們的到來,不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消息傳到城中時,徽寧大軍已經殺了進來。

帥旗下是一位年輕的將領,臉龐稚氣未脫,眼神卻格外的殺伐果決。

歷經幾次交戰,他率領的隊伍越發龐大,從最初的一萬人擴展到五萬人。這是徽寧提督鐘尚對他的信任,調出了徽寧所有能用的隊伍供他差使,目的是鎮壓擁立太子的反賊。

倘使他知道楊均有個叫做楊守際的叔叔,且這叔叔與陸歌平交情匪淺,應當會對這位年輕有才的將領多一份警惕。

疲憊交加的齊魯士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加上薛槐已死,他們只能撤退,將一片廢墟的歸德衛讓給楊均。

楊均坐在馬背上,看著街道上一具又一具覆著白雪的屍體,已然有些麻木。

一只隊伍從城西跑來,在他面前站定。

“楊將軍,發現薛將軍的屍體了!”

“帶我去看看。”楊均道。

隊伍在小道上緩慢前行,士兵訓練有素地挑開一具又一具道上的屍體,確保他們不會突然睜眼襲擊自己。

他們停在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屋前。屋子很小,破漏的屋頂上積了厚厚的雪,門被踢碎在地,只剩一個空蕩蕩的門檻。

楊均跳下馬,雪地上躺著個渾身是血的屍體,士兵們已經將屍體臉上的血擦凈,露出慘白的皮膚。楊均認得那張臉上的五官,確實是齊魯提督薛槐。

破屋的墻邊,也倒著一具屍體,身上插滿刀槍,連盔甲也被捅破,盔甲上沒有頭,看盔甲的樣式,是個小旗。

破屋的地上全是血,雪花融化在血水裏,地面紅成一片。

約莫十具屍體倒在血水裏,身軀呈現出一副詭異的畫面。他們的手裏舉著刀刃,朝墻的一角倒去,仿佛在進行某種詭異的朝拜。

在他們倒的方向,坐著一具無頭的屍體。

屍體一手撐地,另一只手握著柄殘破的刀,刀刃深深插在地板裏,支撐著他的身體穩穩坐著,沒有半點傾倒的跡象。

楊均走上前,想查看他的身份。

他伸手去拉無頭屍體的手臂,那只手臂已經完全僵硬,像是大樹一般,死死紮根在那柄刀上,巋然不動。

“這應當是位指揮使,把他擡下去,安葬。”楊均道。

士兵走上前,幾人齊心協力,將無頭的屍體從地上擡起。屍體的甲胄很重,連帶著又厚又長的披風。

楊均這才發現,披風底下還躺著一個人。那人的身體被厚厚的稻草蓋住,雙眼緊閉,看起來也像個死人。而他面中的一道狹長疤痕,楊均很是眼熟。

是公冶明?他不是功夫很厲害嗎?怎麽會死在這裏,還是被別人保護著死的?

大抵是殺人太多遭的報應。

楊均扭頭,對身後人交代道:“這也是個指揮使,擡下去安葬吧。”

士兵應聲上前,忽然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大喊道:“將軍小心!”

楊均慌忙回頭。地上那位看起來死了的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手裏舉著一柄匕首,正往自己刺來。

楊均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是沒和公冶明交過手,也知道他的刀快得出奇。他本以為自己要一命嗚呼,但還是下意識地躲避。

沒有想象中的刺痛感,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接住了公冶明的手,將匕首和他的整個人一起,死死摁在地上。

漆黑的眼眸慌了神,眼眶開始不自覺地泛紅,公冶明慌忙閉上眼,不讓自己在“敵人”面前失態。他伸長脖子,想要正義凜然地迎接自己的死訊。

“冷靜點,我是公主的人,不是來殺你的。”楊均卸下他手裏的匕首,拋到地上。

“起來吧,薛槐的人已經撤退了,我帶你從這裏出去。”他伸手,想拉公冶明從地上站起。

公冶明的雙腿瞪著地面,儼然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加上方才一下動得著急,他忽然氣息急促,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往地上吐出一灘血水。

楊均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俯下身,將他的胳膊環在自己肩膀上,撐著墻壁,帶著他一塊兒站起。

“你這個樣子怎麽行?不是說好了,我們要再比試一次,我要打敗你。”楊均道。

公冶明搖著頭,咬牙擠出氣若游絲的話句:“我已經……贏不過你了……”

“別說這些屁話!”

楊均瞪了他一眼,扭頭看向士兵,士兵正傻站在屋裏,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

他頓時怒從心起,呵斥道:“你也別看戲了!趕緊把公冶將軍擡到我的馬背上,送去給郎中看病,要快!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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