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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天門渡12 你都這樣了,還想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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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天門渡12 你都這樣了,還想再戰?……

落水的士兵們紛紛攀住船的殘骸, 劃著水,在洶湧的江水中前行。

錢景福奮力爬上船側翻的底板,洶湧的江水不斷沖刷他的小腿。他努力維持住平衡, 往不遠處的那個瘦長的人影艱難跋涉,腦海裏還是陳繼業交給自己的囑托:要照顧好將軍。

已經沒了船,四處都是敵人的海滄船, 不得不撤退了, 他自信自己游水的本事,能帶著將軍游到岸邊。

一個士兵忽地從水裏冒出頭,伸手住錢景福的去路,舉著一柄油紙包裹的弓弩, 直接塞進他的掌心。

“將軍有令, 接下來得水戰。”

水戰?船都沒了,要如何水戰?錢景福還在疑惑,那士兵伸手環住他的大腿,將他的身子往水下拉去。

錢景福被嚇得一個激靈,隨即回想起來:從前在永江時,將軍的確操練過海上的戰法,他令士兵兩兩組隊, 一人在底下劃水, 另一人操作武器。

當時的眾人都覺得這戰術是異想天開,人怎麽可能用這種方式和戰船打鬥?若是不慎沈了船, 為何不撤退從長計議呢?

現如今,敵軍剩餘的海滄船正向乙字二船和乙字三船靠攏,錢景福終於明白這個看似愚蠢的戰術的精妙之處。

乙字一船已被擊沈,敵軍自然認為落水的士兵忙著逃命,會優先集中力量攻破其餘船只。

他們顯然有著自己的戰略, 兩艘船同乙字三船周旋,攔住它的退路;剩餘的從左右兩翼一齊往乙字二船圍攏,集中力量吞下這一艘。

乙字二船正在延續方才乙字一船的慘狀,海滄船上的公孫彈一起發射,很快就將乙字二船的船舷打得千瘡百孔。

潛伏在水中的士兵們看懂了公冶明的手勢,默默繞開乙字二船,往乙字三船靠攏。

乙字二船的士兵們亦拼勁全力地開火,仍架不住船只漸漸下沈。

豫南的士兵們沈浸在喜悅中,只折損四艘小船,就將兩艘裝備精良的大船擊沈,可見公孫彈的威力巨大。他們紛紛調轉船頭,往最後一艘戰船駛去。

就在這時,江面響起一聲脆亮如鳥鳴的哨聲。哨聲是從乙字三船的方向傳來的,不是船上,而是江面上。

數十道人影從江水中躍起,像是鯉魚躍龍門,一條接著一條,往乙字三船北側一艘孤零零的海滄船撲去。

人落上甲板,公孫彈頓時失去了意義,肆意開炮會兩敗俱傷,豫南的炮手們顯然沒有做好近戰的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船上廝殺成一片,定津衛的士兵雖然疲憊,但卻更占優勢,很多豫南士兵連武器都來不及拔出,就已喪命。

電光火石之間,定津衛的士兵們將船上的敵軍全部清空,掌控了船只的主動權。

當豫南的將士們駛近乙字三船時,他們驚訝地發現,船頭的海滄船裏,竟坐滿了頭戴白巾的反賊。

大齊的火炮大同小異,公孫彈只是炮彈與尋常炮彈不同,使用依舊是佛郎機炮的炮膛,定津衛的士兵們很快就上了手,對著駛進的海滄船接連開火。

有公冶明坐鎮船頭,士兵們分工有序,開炮的開炮,劃船的劃船,頃刻間又重創一艘。

“假裝撤退,把敵船引向北岸,叫他們拉開同乙字三船的距離,爭取保下大船。”公冶明說著,喉頭忽地一甜。他止不住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淌下。

其實方才搶船時,他的雙眼已經幾度昏花,呼吸也不似往日那般通暢。他的身體已如火燒般刺痛,硬是靠著長年累月的訓練,支撐到現在。

興許是船上使刀的那幾下,動了太多內力,才變成現在這樣,害得清晨服下的藥也沒有效果。

公冶明使勁揉著太陽穴,想叫自己清醒一些,這一揉,反倒更是兩眼一黑,身體在瞬間失去了平衡,往船身外傾倒過去。

錢景福眼疾手快地沖上前,扶住他。

“將軍,將軍!”他拼命搖著公冶明的腦袋。

喊了許久,緊閉的雙眼睛終於睜開一道縫,烏黑眼眸緩緩轉過來。

“將軍,咱們要不就此撤退吧?您的身子沒好全,得快去找大夫治治。”

錢景福焦急看著公冶明蒼白的模樣,鮮血接連不斷地從他的嘴角淌下,怎麽也止不住。好似方才死在他手裏的人流出的血,要他用自己的來償還。

公冶明堅定地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調動著所剩不多的內力,總算找回些四肢的控制權。

他哆嗦著手指,從袖口翻出一枚銀針,猛地擡手,往自己的後腦紮去。

紮了一下,他的全身猛地顫抖起來,嘴角的鮮血更多了。公冶明拼命穩住手腕,迅速在右邊也紮了下,身子總算不再顫抖。他擡手擦了擦嘴角,把血吞回肚子裏。

錢景福被他的舉動嚇傻在原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咱們若是撤退,乙字三船,還有西面攔截敵軍的甲字號船就都保不住了,那才是真正的全軍覆沒!”公冶明氣若游絲地喊道。

他勉強坐直身子,看了眼不遠處追來的五艘敵船,對船上眾人比了個進攻的手勢,示意大夥兒準備應戰。

一個嘹亮的聲音從岸上傳來:“你都這樣了,還想再戰?”

百尺外開的岸邊,一人雙手抱胸站在礁石上。

他從頭到尾穿都是白色,連腳上的靴子也是白皮做的,白色披肩被江風卷起,在身後簌簌作響。

公冶明半開的雙眸忽地睜圓,驚喜還未過去,他便意識到,方才自己吐血的狼狽模樣已經被岸上的人盡收眼底。他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揚起嘴角,故作無事地一笑。

但在白朝駒眼裏,這一笑更是反常得徹底。

在船上的士兵驚訝的餘光中,岸上的白衣人輕輕一躍,礁石下方是滾滾長江水,他卻穩穩地踏在江面上,宛如鶴落枝頭。

激流未能將他的衣角沾濕半點,他邁開步子,筆直向定津衛眾人走來。

不遠處的敵船已經靠的很近了,他們同樣註意到了這個在江面行走的怪人,知道此人輕功非比尋常,但他只身一人,掀不起太大的波瀾。

他們將船舷對準了公冶明所在的海滄船,炮手調整著佛郎機的角度,炮口鎖定船舷最薄弱的木板。

爽朗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不是要抓太子嗎?本王就在這裏!”

聲音從白衣人的方向傳來,海滄船上的豫南士兵大驚。但他們誰都沒見過太子的模樣,江面這人輕功高超,論相貌也是儀表堂堂。

豫南的士兵不敢相信他是太子,更不敢相信太子會有如此高超的輕功。此等能在江面行走的本事,就算放眼整個大齊,能做到的人也是鳳毛麟角。

爽朗的聲音還在繼續:“這門功法名為渡海踏波,乃前太子太保李默的獨門秘法,爾等應該知道太子太保是何職位吧?”

“他真是太子!”一人高聲叫道。

敵軍在瞬間變得熱血沸騰。

擒賊先擒王,這是個誰都懂的道理。但在這一時刻,他們面前的“王”有些太多了。

又是裝備精良的“紅夷戰船”,又是載著定津衛指揮使的海滄船,還有大齊太子。

大齊太子肯定是重中之重,沒有了他,這些人連造反的名頭都沒有,定會不戰自潰。可若要進攻太子,便會給定津衛的將士們和千尺之外的紅夷大船進攻自己的機會。

豫南軍中的頭領很快作出了判斷:“先擊沈海滄船!”

聽到此話的瞬間,白朝駒如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他在比豫南的士兵比誰的速度更快,是點燃引線的速度,還是自己救人的速度。

炮聲響起的瞬間,白色衣袖卷起倚靠船頭那個瘦削的黑色身影,將他拖到江面。緊接著,他腳底一沈,整個人往水下墜去。

白朝駒一手捂著公冶明的口鼻,另一手熟練地劃著水,飛快地往水下潛。

公孫炮散開的小炮彈如雨點般飄落,江上的小船承受不住如此多猛烈的炮擊,在一輪射擊後,便被炸的四分五裂。

沈悶的“雨點聲”落在水面,一陣接著一陣,連綿不絕。白朝駒不敢往上看,他只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懷裏的人。

他感覺自己的左胳膊一陣生疼。公冶明正用手指拼命掐著自己的胳膊,想要從懷裏掙脫出去。

白朝駒低頭看了看,見他眉頭緊皺,面色在江水中白得發青,只當他在水中憋了太久,喘不過氣,便抓著他的面頰,不由分說地貼上唇去,將肺裏空氣狠狠渡到他的口中。

公冶明的兩腮頓時變得鼓鼓囊囊,白朝駒滿意地點了點頭,用力摟著他的肩膀,往岸邊浮去。

北岸的礁石旁露出兩個濕漉漉的腦袋,豫南的士兵們正沈浸在擊沈敵船的喜悅中,看到太子的出現,又如許久沒能進食的餓狼,再度敲響激昂的戰鼓,士氣高漲地蜂擁而上。

白朝駒涉水而行,直到走到岸上,才將懷裏的人放下。他知道自己身後都是包圍過來的敵船,但他沒有回頭。

才松開手,前面的人卻猛地揪住他的衣襟。

公冶明的眼睛睜著滾圓,他從未將眼睛睜得如此之大,烏黑的眼眸全部露出,眉毛擠著額頭,接連不斷滾落的水珠淌過面頰上慘白的疤痕。

“你為什麽要救我?”他幾乎懇求道,嘴角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時而是笑臉,時而是哭臉。

白朝駒身後的一切全部映入了他的眼中:江面漂浮著滄船碎片,還有船上士兵們的殘骸,江面匯成一團鮮艷的紅色,像是上好的夕陽。

沒有一個人從那裏活著游出來,一個都沒有。他們臨危不懼,他們重創一艘最近的敵船,而代價是被其他敵船的憤怒阻擊殆盡。

“他們因為我而死,我不能一人茍活……”他哽咽著,說著只剩氣聲的話語。白朝駒終於看清,他臉上接連不斷淌落的水滴不是江水,而是滾滾淚水。

“你們遭到襲擊,已經很表現地很好了!”白朝駒摟著他的肩膀。

公冶明咬著就慘白的嘴唇,拼命搖頭。

那些士兵都是他一手訓練的,他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他們雖然時常偷奸耍滑,還有股地頭蛇的傲氣,對著自己討價還價。

但從定津衛死裏逃生,在處州隱姓埋名,苦等自己回來的是他們;守住從海寇手裏奪來的寶貴武器,也是他們;哪怕在最後關頭,他們依舊聽從自己的命令,拼盡全力和敵人同歸於盡。

公冶明深吸了口,看著一點點包圍江岸的敵船,還有正在遠處調整船頭、遲遲未能將炮口對準敵船的乙字三船。

“我們戰敗了,我得和他們死在一起,我不想死在逃跑的路上。”

他握住了腰間的刀,沒來得及抽刀,手腕卻被白朝駒死死壓住。

“誰說我們戰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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