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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天門渡1 太子的衣服豈是你想穿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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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天門渡1 太子的衣服豈是你想穿就穿,……

陸歌平走進提督府裏, 依次打量著大堂裏跪下的人。

視線在每個人的頭頂上掠過,最終落在一個炸毛的腦袋上。許久未見,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頭桀驁不馴的黑發。

她微微笑了下, 走上前,道:“好侄兒何須行此大禮?”

“鄙人不敢不敬公主。”白朝駒顫聲道。

“鄙人?不是該自稱本王嗎?”陸歌平笑著提醒道。

“鄙人不……”

“敢”字還未出口,清亮的女聲便打斷道:“好侄兒這是怎麽了?如此謙卑, 是有求於姑姑我嗎?”

這是何意?白朝駒擡起頭, 看向那雙微瞇的笑眼。她沒有認出我?這怎麽可能?

陸歌平笑著轉頭,看向梁曲道:“梁將軍,我們姑侄二人許久沒有見面,還請梁將軍幫忙安排下, 讓我們二人、單獨、敘敘舊。”

白朝駒不是第一次和陸歌平兩人單獨相處, 但這一次和從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在陸歌平對面坐下,心裏有數萬只螞蟻在爬,這種死期將至的感覺是最難受的,冒充太子謀反的後果他在心裏設想過數萬遍,他寧願自我了結,也好過被人羞辱。

看著梁曲的人關門出去,他終於忍不住, 一個激靈從椅子上站起, 說道:“公主,鄙人冒充太子, 罪該萬死,只求公主給個痛快。”

“先坐下吧。”陸歌平用眼睛指著面前的空椅,伸手點了只香,插在桌上的爐子裏。

“鄙人明白公主的用意,公主念及舊情, 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穿鄙人,給鄙人留下幾分薄面,鄙人現在就自我了斷。”說著,他便要往柱子上撞去。

“坐下!”陸歌平大喝道,洪亮的聲音在屋子裏蕩出陣陣回響。

白朝駒被她喝得一楞,腳下的步子慢了半拍,雖然腦袋在柱子上撞出一聲巨響,但沒有頭破血流,只是腫起一個拳頭大的鼓包。

“我何時叫你去死了?”陸歌平站起身,臉上笑意蕩然全無,眼神宛如利劍出鞘。

白朝駒感覺自己像是只被審視的獵物,即使面前的人沒有什麽奪他性命的手段。

他也想替自己辯解幾句,什麽被楊堅威逼之下的無奈之舉,什麽替慘死的村民和邊疆的將士們報仇。但事已至此,說得再多都是廢話,他最終還是誠懇道:

“是我辜負了公主的救命之恩,也對不住師父的教導,唯有以死謝罪。”

“你想以死謝罪?你是想以一死,來脫下太子的衣服吧。但太子的衣服豈是你想穿就穿,想脫就脫?”陸歌平道。

“公主不必念及舊情,就算把我名字貼到大街小巷也沒有系,我就是大齊的反賊。”白朝駒道。

“你還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嗎?”陸歌平笑道,“現在不是你死的時候,我命你繼續當太子!”

“什麽?”白朝駒楞楞地看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怎麽,不開心嗎?”陸歌平笑著看他,仿佛真的在看自己心愛的侄兒。

白朝駒終於弄明白了她的心意,小心地問道:“公主……也想反嗎?”

“還稱公主?不該叫我姑姑嗎?”陸歌平笑得格外慈祥。

白朝駒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繼續當太子?她並沒有免了自己的死罪,而是將自己的死罪徹底拿捏在掌心之中。

“公冶明呢?他不在定津衛,應當也在你身邊吧。”陸歌平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白朝駒再度心驚,他沒想到面前這個人的思緒如此清晰。他沒有猶豫,很快就做出了應答:

“這個人棄置手下不管不顧,只顧自己逃命,沒有半點指揮使的擔當,成不了大事,已經被我趕走了。”

“朝鳳門的人不應當如此吊兒郎當。”陸歌平審視著面前的年輕人,像是在評判此話的真假。

“公主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在京城時就愛渾水摸魚,靠著朝鳳門攢下的老本過日子,不然單憑他那身功夫,怎麽可能連那幫混日子的官家子弟都比不過,只拿個三甲末尾呢?”

陸歌平思索片刻,言歸正傳道:“不管怎樣,永江那兩衛已經指望不上了,你隨我一起,從洪廣起兵,直至京城。”

“是。”白朝駒當即行禮,但又想到什麽,提醒道:“姑姑,從這裏進京,得過長江天險啊。”

“你連死都不怕,還怕這區區長江?”陸歌平笑道。

正午的京城陽光正好,紫禁城內,大太監程慶快步疾跑著。

他急匆匆地沖進華蓋殿,對正在殿中翻閱文書的姚林青道:“皇上有旨,傳大人即刻到乾清宮議事。”

“可是太子謀反的事?此事我已有眉目,是一反賊打著太子名號行事,皇上不必擔心。”姚林青問道。

程慶嘆了聲氣,只道:“公主出手了。”

“公主出手了?”姚林青疑惑道。即便程慶沒有說明是哪個公主,但用腳趾想想都知道,一定是平陽公主。

叔父說的沒錯,陸歌平是個不安分的女人,要時刻緊盯她的動作。可白象閣人手有限,之前他們全力搜尋那個莫名冒出來的“太子”,公主的事也暫且松懈。前後不過短短一月時間,她應該做不成什麽大事吧?

姚林青忐忑不安地往乾清宮走去,還未進殿,就聽到了陸鑲的怒吼。

“得位不正?她一介女流,竟敢說朕得位不正?”

姚林青三步並做兩步走進殿內,匆匆行禮道:“陛下,究竟出了何事?”

“朕的哥哥,何時還有個太子?”陸鑲一臉憤恨地看向姚林青。

“微臣鬥膽啟稟陛下,這個太子是反賊假冒的,並非真的太子。”姚林青道。

“這不可能!”陸鑲道,“寧靖怎麽可能支持一個假的太子稱皇?她可是先帝的親妹妹!你說太子是假的,可有證據?”

姚青林冷汗從額角滴了下來,皺著眉頭顫聲道:“皇上,這個太子只能是假的,也一定是假的。”

“你說他們是假的,可洪廣的總督、提督,都信他是真的!他們已經要勤王進京了!”陸鑲把手裏的信紙狠狠丟在地上。

“好好看看吧,這是寧靖親手寫的。”

姚林青撿起落在面前的紙張,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他並未見過陸歌平的字,也不清楚她的章印,但在大齊之中,敢對皇上說出“得位不正”這種狂言的人並不多,她算一個。

他很快就恢覆了鎮定,說道:“皇上,萬幸永江的反賊已經被清剿。公主只是在洪廣起兵,離京城有數千裏路,咱們立即調兵,定能同先前一樣,將他們盡數剿滅。”

“她能說服一個洪廣,誰能保證她說服不了豫南,說服不了徽江?再這樣下去,一路北上,離直隸省也不遠了!”陸鑲道。

“皇上不必如此憂慮,洪廣總督潘耀簧早年就是受公主提拔,自然對公主唯命是從。而豫南和徽江二省的總督都是我叔叔的親信,不可能倒戈向她。這兩省擋在洪廣和直隸省之間,更有長江天險在其中阻攔,她未必能威脅到皇上。”姚林青道。

“如此最好,一定要把反賊肅清在長江以南,不得讓他們北上半步!”陸鑲道。

“回皇上,微臣若是沒記錯的話,在興州衛指揮使楊均從徽江南下永江的時候,豫南提督於鵬達將軍已經有所防備了,他特命天門衛指揮使左丘實調度漢陽湖水軍,布陣長江。”姚林青道。

陸鑲的臉上總算露出些許笑容,對面前的人問道:“如此甚好,這是誰的計策?”

姚林青頓了片刻,說道:“此乃叔叔的計策。”

“姚望舒雖然貪財,卻也是個可貴的能人。現正值危難之際,以朕看,不如叫姚望舒先回到內閣來,封個大學士之師,和首輔之位也不沖突,朕可以隨時詢問他的意見,也叫他給內閣的大學士們上上課。你看這樣如何?”陸鑲道。

“微臣沒有異議,要不要替皇上問問現任首輔桑承宗的意見?”姚林青道。

“不必去問他了。”陸鑲道,“朕記得,這桑承宗,早年也是受了公主的引薦,才進到的武英閣。他還任著兵部尚書吧?你們想辦法,把他這兵部尚書的位置撤下來,安排個閑職給他當當。”

“是。”姚林青表面一本正經,內心早已暗笑:如此一來,便都合叔叔的心意了。

提督府的晚宴格外豐盛。

因為陸歌平的拜訪,梁曲專門命人送來一條十斤重的清江魚,到府裏時還活蹦亂跳著。

白朝駒淺嘗一口,覺得食之無味。他早聽聞過清江魚的名聲,師父生前時常稱讚。提督府裏廚子按理來說也是上好的,可這魚在他嘴裏吃著發苦發澀,不僅如此,整桌的飯菜吃起來都不是滋味,連上成的金樽波喝起來也淡如白水,甚至不及幾日前在桃山衛喝的土燒酒。

他找了個借口早早告退,洗漱過後,走進梁將軍給他安排的大屋子裏。這間屋子極大,比公主的屋子還大上一倍,大得似乎得要兩個人住才行。

白朝駒剛進屋,一名老仆走過來,似是要為他寬衣解帶。

“你們都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兒。”他說道。

“殿下,府外有一人來,說是要見太子您。”老仆道。

“什麽人?”

“他不肯說自己是誰,披頭散發的看不出樣貌,聽聲音倒是很像白日裏那個小將軍。”老仆道。

“不說自己是誰,趕他走就好了。本王又不是菩薩,難道什麽人都見嗎?”白朝駒對老仆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可是殿下,老奴看他在外頭站了整整三個時辰,從白亮站到天黑,還受了傷,腰以下全是紅的。”老仆道。

腰以下全是紅的,這是被人打了屁股?他只是沒了刀,腿又沒有廢,不會逃跑嗎?怎麽還會被打屁股?

白朝駒深呼一口氣,走到桌邊,快速寫了封信,遞到老仆裏,說道:“勞煩你去一趟城南客棧,找地字二號廂房裏的兩個人,一個姓周、一個姓黃,叫他倆立刻把府外那人帶走,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不許再來見我。”

他說著,想了想,又把信收回,補上兩句話,遞還給老仆。

“非要見面的話,等十年之後,我會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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