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滄浪驚蛟16 幫我把右手捆在槍桿上

關燈
第202章 滄浪驚蛟16 幫我把右手捆在槍桿上

小船上的海寇們分工有模有樣, 倆人負責給火銃裝填彈藥,左右各四人劃船,另兩人在船尾站在, 手裏不知在忙活什麽。

弇茲把方才打空的火銃遞給後頭填彈的倆人,換了桿裝填完畢的新火銃,對準白朝駒。

眼見情況不妙, 白朝駒趕忙松開蛟王, 潛入海水中。

“蛟王,快上船!”弇茲指揮著船上眾人把船劃到蛟王身邊,七手八腳地扶著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走到船上。

蛟王還在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粗氣,就對弇茲下令道:“趕緊追, 不能讓那小子跑了!”

“蛟王不必擔心, 我令兄弟們帶著漁網來了。”弇茲指著遠處的海面,三艘小船正從東西北三面遠遠劃來,加上弇茲所在的這艘,正好形成四面合圍之勢。

“咱們已經用漁網把這裏圍了,他剛剛跳進漁網中央,肯定逃不出去。”弇茲說罷,吹了聲口哨, 其餘的三艘船上也傳來口哨聲作為回應。

船尾倆人站了起來, 手裏的東西也隨著起身被帶出海面,那是張細密的大網, 他們拉著一頭,把網口從水裏一點點拉起。

其他幾艘船也行動起來,配合著把大網的口子合攏,一點點地往船上回收。

“這樣他就逃不掉了。”弇茲看著大網中央若隱若現的黑點,滿意地點著頭。

幄帳之中, 公冶明終於割開了捆住手腕的繩索。

他使喚著早就麻木的胳膊,艱難地把繩索從身上脫開,想從地上站起。

雙腳被捆住太久,麻木到近乎沒有知覺,他踉蹌了幾下,找不到支撐的重心,只好先用膝蓋撐起上半身,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緩慢爬行。

天色已經暗下,幄帳中只剩下倒地不起的黑色殘影。

齊兵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臉上布滿了黑紅鮮血。血魔蟲在他們上方低空盤旋,極速扇動的翅膀發出興奮的“嗡嗡”聲,像是收割戰利品後的喜悅。

但當公冶明靠近過去,這些肆意飛舞蟲群立即覺察到死亡的氣息,出於本能地避讓出了一條通路。

公冶明小心地爬著,不讓自己踩到士兵們的手腳,一邊尋找著趁手的武器。

“餵,餵……”輕微的聲音從腳邊傳來。公冶明慌忙擡起腿。

“抱歉,不小心踩到你了。”他輕聲道,喉嚨像口幹涸許久的枯井,發出的聲音又幹又啞。

“你要去哪裏?”說話那人扭動著胳膊,撐著身體在地上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公冶明註視著那副滿是鮮血的面孔、和頭頂上早就淩亂的發髻,辨認許久,才認出說話的人是楊堅。

“楊將軍,你還活著?”公冶明面露喜色。

“我的身板可比你這個病秧子的結實多了。”楊堅說著,想學公冶明的樣子,用膝蓋把身體支起來。

他拱起脊背,把膝蓋收攏在腹下,嘗試著把身體擡起來,這才察覺血魔蟲的蠱毒非比尋常。他的手腳只要稍加用力,便如千萬根針在紮,許久都不能消散,更別提撐著這樣的身體走路了。

他這才發覺自己低估了面前這個病秧子的本事,或許是健康太久了,稍有病痛襲來,便一下子抵擋不住,而常年體弱的人,早就對這些病痛習以為常了吧。

公冶明也沒說什麽,感覺腿上的麻勁消散地差不多了,便一點點地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他看到了幄帳的角落。那裏有一根木桿,在昏睡的齊兵身下壓著。他幾步走過去,把木桿抽出。那是一桿槍,槍頭有些發灰,不知是扮作海寇的齊軍帶進來的,還是蛟王的幄帳中本就放著的。

公冶明單手舉著槍,艱難地轉了下,覺得這桿槍還算好使。

“這個不行!”楊堅看到了他的舉動,焦急地勸阻道,氣若游絲的音量喊出了聲嘶力竭的效果。

“這個武器得雙手才能用,你右手那個樣子,身體又虛,使不了這個!”

“楊將軍,我知道的。”公冶明提著槍走了回來,彎腰翻撿著方才捆手的麻繩,取了段長短合適的,攢在掌心。

“禺強在門口守著,他使得是槍,若是用刀,我打不贏他,用槍還值得一試。”

“不要瞎費勁了!”楊堅皺著眉頭,血紅的臉上滿是擔憂。

“禺強的本事很強,不是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能打贏的。倘若我沒有中蠱,還能對付下他。你的身子本就弱,手也不好使,接得住他的招嗎?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你快把槍放下,老實待在帳子裏,沒準還能撿條小命……”

“我要去救太子。”公冶明舉起手裏的麻繩,遞到楊堅面前,“楊將軍要是還有力氣,就幫我把右手捆在槍桿上,捆得越緊越好。”

“你……”楊堅還有很多話要說,但看到公冶明格外堅定的眼神,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了一聲長嘆。

他伸出發顫的手指,拉著公冶明的胳膊,把他的右手扣緊在槍桿上合適的位置。

他這才發現,他的右手不是普通的右手,那是習過武的右手,掌心和指肚上都覆著一層薄繭,指節略粗,拇指和食指因為長時間的抓握有些變形。

他猛地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看向公冶明的眼睛。

那雙眼睛他見過數次,但沒有一次如現在這般似曾相識。

“你就是他對不對?是那個……”

他一時不知該怎麽訴說那個人。

那是許多年前的一場宴會,有個站在公主身後的小護衛,同自己一起舞刀。

他用的是一柄從別的侍衛身上借來的很普通的刀,但那柄刀在他的手裏變得很不一樣,青澀又鋒利,像是還沒打磨完全就能看出上等材質的好刀,令楊堅忍不住手下留了情,沒讓這柄好刀折損在自己手裏。

“我見識過楊將軍的槍法,很厲害。”公冶明微微笑了下。

“真的是你!”楊堅露出欣喜的笑容,笑容只出現了一瞬,轉眼又變得凝重,“你的身子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究竟是誰害的你?”

烏黑的眼眸慌亂地挪開了視線,公冶明啞聲道:“多謝楊將軍關心,此事說來話長,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楊堅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是沈默得紮著麻繩,心裏泛著一股淡淡的酸澀。

他把繩子打了個結,用盡全力系緊,接著,雙手緊緊握住公冶明捆在槍桿上的右手。

公冶明感覺到冰冷了很久的手上傳來陣陣溫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向自己傳來,在某一瞬間驅散了身上所有的病痛,讓他變得像從前那樣。

“等你的好消息。”楊堅送開了手,目送著公冶明站身把槍桿背在身後,推開幄帳的門簾,往帳外走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今夜總算出了月亮,是一輪上弦月,高高地掛在夜空正中。

月色明亮,照著幄帳外的山坳。

禺強靠在樹樁上,看到幄帳中有人走出,他繃緊了神經,捏緊了腳邊的槍。

那是一柄很長的槍,同先前的魚叉一樣,比尋常的槍還要長上半尺,但槍頭很簡潔,只有一個尖頭,比先前花裏胡哨的槍頭堅固很多。

公冶明看他向自己走過來。禺強的個頭極高,步子很大,走得也快,幾步就走到距離公冶明十尺遠的位置。他停下了腳步,舉著手裏的槍尖,對公冶明道:

“幄帳前後兩個口,你非要走前面的口,往我的槍頭上撞。你到底是膽子太大,還是腦袋缺根筋?”

“我想和你談談太子的事。”公冶明說道。

“你憑什麽和我談?”禺強問道。

“憑這個。”

公冶明手裏的槍往前一挑,腳步接連向前,槍頭筆直往禺強身上刺去。

禺強早就瞥見他在月光下蒼白的面容,和被麻繩牢牢捆住緊的右手。他知道此人是那日比試時最弱的一人,釣個魚都能被魚拽進水裏去,身上定然是沒什麽力氣,連弇茲那個矮子都比不上。

這副樣子,還偏要拿著桿槍沖出來,不知是不是被蠱蟲叮壞了腦袋。

禺強手裏的槍尖一轉,輕而易舉便將公冶明的槍尖挑開,直沖他胸前刺去。

“憑這個你可沒資格和我談。”

禺強話音未落,面前的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動了。

他完全沒看清公冶明是怎麽躲開自己這一擊的,等他反應過來時,被挑開的槍尖已經向他雙腿掃去,他趕忙後撤,褲腿被刮出一道豁口,帶著絲絲縷縷的刺痛。

“這樣的資格夠嗎?”公冶明手裏的槍還沒停下,繼續往前揮去,槍的速度比禺強後撤的速度更快,轉眼逼到他跟前,槍尖指著他鎖骨。

禺強也不敢再動,警覺地打量面前的人,松口道:“你想談什麽?”

“留你一命,帶我去見太子。”公冶明道。

“你可未必殺得了我!”禺強身體再度後撤,揮起手裏的槍,輕易就將公冶明的槍尖撥開。

眼看公冶明再度施展出快到看不見的步伐,禺強早有預料地擡腳,掃起地上的沙土,往他躲避的位置揚去。

公冶明的身形果真晃了晃,眼睛被沙土蒙住,看不清對手的位置。可常年積累的戰鬥本能讓他仍舊準確無誤地找到禺強的要害,手裏的槍尖再度定在他的胸口。

“還要再試嗎?”公冶明問道。

禺強識趣地笑了笑,左手反握著槍桿,把槍尖收到背後。

“我答應你,帶你去見太子。”他說道。

公冶明點了點頭,收起指著他胸前的槍尖。

就在這時禺強空出的右手猛抓過來,一把抓上了他捆在槍桿上的右手。

怎麽出爾反爾!公冶明慌忙抓著槍桿往後撤,不讓自己的武器被禺強搶走。

槍桿很輕松地被抽走,禺強的臉上卻沒有半點沮喪。他舉起右手,手上握著一捆麻繩。

公冶明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使不上勁的右手從槍桿上軟軟滑下。

“現在你可殺不了我了。”禺強得意地笑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