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大雪11 兵臨沙州城

關燈
第168章 大雪11 兵臨沙州城

“說什麽龍勒山還有齊軍的隊伍, 咱們在這兒快半年了吧,怎麽連個影子都沒看到,這麽冷的天, 他們早就凍死了吧。”蘇和笑道。

“阿古金那家夥老糊塗了,要不是他成名早,這大將軍的名號, 早該是我的了。”布日固德說道, 他是名年過不惑的老將。

倆人帶著只四千餘人的騎兵,行至壽昌澤邊,要與壽昌山上的隊伍匯合,一齊進攻沙州城。

今夜是下弦月, 月亮不大, 月光霧蒙蒙的。按照阿古金的計劃,等到月亮消失的時候進攻沙州,更加萬無一失。他們已經消耗了齊軍大多數火藥,令守城的士兵又冷又餓,疲憊不堪,哪知道援軍突然就來了。

“早就該進攻的。”蘇和罵道,“我知道齊人的尿性, 那幫少爺兵, 肯定病倒一片,沒什麽戰力了。”

“蘇和, 你看前面。”布日固得指著壽昌湖畔,那裏密密麻麻的,布著一只齊軍。

“得虧咱們早就準備,這半年在龍勒山可不是白待的。”蘇和笑道,“他們肯定不知道, 龍勒山下還有一條地道。”

“就讓他們守在哪兒,撲一場空。”布日固得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壽昌澤畔遲遲沒有撤退的敵軍出現,而龍勒山上亦沒有傳來友軍戰敗的消息。當荊不畏後知後覺地發覺異樣時,蘇和帶領的隊伍已經繞過了壽昌澤,直達沙州城下。

“傅將軍,韃靼真的來了!”守城的士兵忙不疊地去向傅縱英報告這個驚人的消息。

城墻上往下看去,韃靼的隊伍浩浩蕩蕩,整列在三裏處,不偏不倚得卡在火炮的射程外。

傅縱英心頭一驚,他從未見過這麽多敵軍,城下的隊伍,少說有四五萬人,黑壓壓如烏雲一般,綿延數裏。

“傅將軍,白虎門、玄武門外都有敵軍。”斥候稟報道。

傅縱英眉頭緊皺。常瑞命荊不畏守住龍勒山的退路,他理應遵循命令。而這麽多韃靼從龍勒山過來,無外乎兩種可能:荊不畏戰敗了,韃靼繞過了荊無畏。

從他們的狀態來看,並未經過激戰,想必是走了一條齊軍不知道的道路。

可龍勒山從前是齊軍的地盤,上面的大小道路他們都了如指掌,除非是這半年時間裏,韃靼開辟了一條全新的道路,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直沖沙州。

“不能所有人都上城墻!”傅縱英快速判斷道。

“將軍的意思是?”斥候問道。

“韃靼的目標始終是沙州城,他們早有準備,或許已經挖好了通往沙州城內的地道!”傅縱英道。

“傅將軍,你還記得那一只沙州百姓自發組建的民兵?要排查密道,派他們去最合適了,他們是土生土長的沙州人,對這裏非常熟悉。”參謀說道。

“我看那些人都被餓出病了,要搜遍這麽大的沙州城,不知他們還有沒有那力氣……”傅縱英的話還沒說完,就聽一個格外響亮的聲音說道:

“將軍,咱們當然有力氣!沙州可是咱們的家,不能拱手讓人,就算拼上命也得守住!”一個唇色發白的年輕人說道,能看得出來,他身體還未完全好轉,是強撐著站到城墻上。

“將軍!我也能行!”另一個人也說道,他面如菜色,嗓音都格外沙啞,看模樣要比方才的青年更差些。

“你們真的能行嗎?”傅縱英擔憂地看著他們。這些民兵是臨時自發組建的,畢竟沒受過像樣的訓練,身體素質比不上常年訓練的精兵,也談不上有什麽戰鬥力。

“一定能行!咱們回來沙州,就是為了把城守下來!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將軍盡管使喚咱們!”那唇色發白的年輕人說道。

“好!”傅縱英點頭道,“我應當教你們過怎麽用震天雷,若是發現地道,只管往地道裏丟雷,別讓裏頭的人沖出來。”

“是!”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傅縱英問道。

“我叫羊天路。”唇色發白的年輕人說道。

韃靼的騎兵動了起來,一列列地往城墻發起沖鋒。等他們逼近射程時,城墻上的火炮開響了。

炮彈轟鳴著砸在地上,揚起數尺高的塵土。一些騎兵被打倒在地,然而幸存下來的不在少數,他們高喊著,往城墻俯沖過來。在極端靠近城墻的位置,是火炮的死角,他們要率先沖到那裏。

又一輪火炮聲響起,沖鋒的韃靼更少了。距離城墻一二裏的位置屍橫遍野,雪地被一層層的塵土和血汙掩蓋,早就失去了昔日的潔白。

仍有個別騎兵沖鋒到了距離城墻及近的位置,但他們單槍匹馬,面對著高聳入雲的城墻,也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只能在城墻下狼狽徘徊,躲避著空中落下的巨石和震天雷。

而騎兵的沖鋒還在繼續,他們似乎抱著必死的決心,定要拿下沙州城。在騎兵輪番沖鋒的掩護下,沖車、雲梯、投石車都一點點地往城池靠近。

火炮的威力固然巨大,但在成群襲來的敵軍面前,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優先擊毀攻城車。”傅縱英下令道。

守城的士兵們調整著火炮的傾角,鎖定那些行駛緩慢的木車。又一輪開火,數輛攻城車散了架,癱瘓在原地。但這也給了沖鋒的騎兵可乘之機,越來越多的騎兵已沖鋒到城墻底下,他們甩起手裏的抓鉤,勾住城墻,開始往墻上爬去。

“天就要黑了。”蘇和看著西斜的太陽,等天色暗下,韃靼的進攻會加更有力。

沙州城內部的城墻下,羊天路和眾多沙州民兵一起,分頭找尋著地道的痕跡。

“羊哥,你瞧這兒,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一人拿腳踩著城墻不遠處的一塊地皮。

踩了幾下,地皮上出現了幹裂的縫隙,那縫隙越來越大,白雪混合著泥巴脫落下去,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

“這洞不是沙州城的!”眾人篤定道。

正當他們還在發楞時,一枚圓滾滾的東西從洞口飛了出來,滾到眾人腳邊。

“快躲開!”羊天路高喊道,隨手抓起邊上人的胳膊,就往遠處跑。

身後傳來轟的巨響,那枚圓滾滾的東西炸開了,帶著四處飛濺的泥巴。那是枚震天雷,是從洞穴裏拋出來的。

羊天路慌忙抓起自己腰間的震天雷,正要點燃引線,往黑漆漆的洞裏丟去,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不能把雷扔進洞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城墻,“這地道挖在城墻底下,要是雷在洞裏炸開,會把城墻也震塌的!”

眾民兵一聽,也紛紛停下了點燃引線的動作。

“他說的對,不能扔雷,要是墻倒了,敵人就進城了!”一留著絡腮胡子中年男子說道。

“咱們把洞口堵上,韃靼也進不來。”

一小個子的年輕人抱起地上一大捧雪,走到洞口邊上,撒開手,懷裏的雪和泥土往洞口裏頭落去。

他回過身,去捧下一捧雪。就在這時,一人手持雪亮的彎刀從洞口躍出,刀刃貫穿了他的身體。

“阿寶!”留著絡腮胡的大叔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昔日活蹦亂跳的朋友在轉瞬之間變成一具屍體,這無疑是最令人痛心的。

那手持彎刀的無疑是一名韃靼人,身上的羊毛大襖已被鮮血染紅,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面前這些孱弱的民兵,露出不屑的笑。

韃靼手上的彎刀一轉,襲向還沈浸在悲傷的絡腮胡。

絡腮胡大叔雖然握著刀,可他並非是常年習武之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他根本來不及閃避。彎刀洞穿了他的胸膛,沒至刀柄。

看著絡腮胡男人的眼珠因吃痛而翻白,韃靼抑制不住地亢奮起來,將捅穿男子身軀的刀果斷拔出。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就在自己抽出彎刀的瞬間,眼前這名近乎失去意識的男子忽然張開雙臂,抱緊了自己。

“轟”的一聲悶響在倆人之間炸開,絡腮胡在生命的最後瞬間,引燃手裏的震天雷,要和面前韃靼同歸於盡。

硝煙散去,胸膛的被洞穿的絡腮胡大叔已然失去了意識,而那名韃靼只是腳步輕晃。他的臉上滿是鮮血,不知是被震天雷炸傷,還是沾染了絡腮胡大叔的血。

他已經完全被激怒了,擰著手裏的刀,再度向羸弱的民兵揮來。

這一刀是沖著羊天路去的。

這個先前唇色慘白的青年,因為緊張而滿臉通紅。他看到那柄彎刀離自己越來越近,心知肚明自己是躲不過去了。

他立即學著絡腮胡大叔的樣子,果斷捏緊了手裏的震天雷。

“我和你拼了!”羊天路直接迎著韃靼的刀刃撲了上去。

爆炸的轟鳴聲中,羊天路用盡自己全部一絲力氣,借著爆炸的餘波一起,把面前的韃靼人推回到洞穴中。

“快!把他埋了!”他用盡全部力氣大聲喊道。

被嚇傻的民兵們立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得扒起洞口的雪和土,還有那兩人的屍體,一齊丟進洞裏。

“把我……也丟進去……”羊天路氣若游絲道。

“你還有氣,咱們怎麽能把你丟下去?”

“我快要……撐不住了……”羊天路看著自己胸口,那柄彎刀還插在裏面,止住了不少血,所以他的生命流逝地更慢些。但震天雷在他身板上炸開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那些傷口同樣在流血。這麽多這麽重的傷,肯定是治不了的。

“把我扔下去……告訴我娘,我是守沙州的英雄……”羊天路說著,露出個有些羞澀的笑。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什麽英雄,也沒對守城做出多大貢獻。

他其實也不想死,要不是那個韃靼鎖定了自己。

“你當然是英雄,咱們一定會把沙州守下來!”耳邊隱隱約約傳來隊友的聲音。

隨後,他感覺自己身體被擡了起來,又失去重心地往下沈去。模糊的意識中,他感覺到接連不斷的土,被鋪到自己身上。

現在,我也是沙州城的一部分了,羊天路這樣想著,終於失去了全部的意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